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男主男二重生不带我 > 45. 大胆的家伙儿
    立于京都最繁华的御街之侧,望月楼是整座京城之人都认得的地标。飞檐翘角刺破尘嚣,重楼四层,朱漆画栋,黛瓦层叠,远远便能望见那块鎏金黑底的“望月楼”牌匾,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管红玉自下了骡车,眼睛就没从那块璀璨牌匾上移开过,一步不停的向其踱步着,饱满的双颊不知是因有话堵在嗓子眼憋红的,还是走了些路途被那攀升的气血染红的,瞧着似是兴奋,也似气急败坏。

    窗棂半敞,晚风携着楼下酒楼隐约的丝竹人声,浅浅透进房内,又被一层薄纱滤去大半喧嚣。

    案上燃着一炉沉水香,青烟细细袅袅,盘旋升空而后散开,冲淡了酒肆外头飘来的酒肉气息。

    宽大的花梨木书案摊开厚厚几叠账册,纸页泛黄,上面密匝匝写满墨字,还有朱笔圈点的痕迹。砚台余墨未干,狼毫笔斜搁在笔山之上,旁侧散着几枚铜权、算珠滑落的算盘,堆叠着往来的契纸与票帖。

    百钧天身处在这一堆书墨和各类数字组成的金银之间,眉头紧皱,末端尖细的狼毫笔被他紧紧拿在手里,速速切切,毫无停歇。

    笃笃,两道不大不小的敲门声闯入耳畔,终于将无辜毛笔和眉心处被按在缝隙之中的皮肉解救了出来。

    “何事?”

    “回少东家,是管媒婆来找。”

    中气十足男音传入屋中,不知碰触了什么还带起缕缕回音,让百钧天好不容易放松的眉头又黏在了一起。

    赶路多日好不容易落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烧人脑子的账面就算了,如今却又要面对这等人物,让他不免烦躁更甚。

    不用想也知道这媒婆带不回什么好消息,但此刻人都到门口了,也是自己告知今日归京,又不好将人打发出去,便百无聊赖的回了一句:“那便请进吧。”

    话音出口,他便站起身,摆了摆那宽袖和长袍下摆,错过四折檀木屏风穿堂而来,与进门的管红玉颌首一礼,自顾自的坐在了玄木红檀的八角凳子上,顺势着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因而误解他企图的管红玉刚伸出的双手落了空,尴尬收起,嘴边发出一声干涩的咳笑。

    “瞧着管媒婆不是来与在下道喜的啊。”百钧天洋装失落,茶盏中的清茶被他当作白酒般仰头一饮而尽。

    管红玉见状却是信了,忙开口:“少东家,这真不怪我老婆子不给力,自您离京起,我去了三趟平家。

    只是,那平家女儿实在冥顽不灵,说什么婚事早已定好了,还收了那男子的银子,是如何都不能失约的。所以我就说少东家你不看这个,就是喜欢你的人,之前的过往未有什么关系。何况整个皇城脚下论到银子,比百家多的又有几个呢,让她好好想想其中利害,别错失了机会。”

    “但那小妮子就是不松口,今儿也是这般搪塞,老婆子我正要再劝的时候,正巧被突来地敲门声打断,那平家娘子去开门,也没让人进来,反而回来一个劲的赶我走,我管婆子何曾受过这般委屈,定是要她们给个缘由的,这才知道那方才敲门的正是那姓沐的公子,他居然回来了。”

    “什么?”眼前高大的身躯瞬间站立,吓得管红玉背脊都更着直了不少。

    “少东家莫要动气,那小妮子瞧着八成也不是清白之身了,一见到那沐公子就差扑上去了,您说哪个清白人家的姑娘会如此不知廉耻的。”

    “那所谓的沐小公子,瞧着也不像正经来的,那般瘦小,脸蛋更是漂亮的不像是男子,我瞧着奇怪的很,就没再多说赶快归京来找您报信了。”

    “好了,告事就告事,有些俗话就不要说了。”百钧天及时打断对方的那些无趣的腹诽,嘴角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荡起。

    “是,老婆子多嘴。但所见所诉皆是事实。”

    “嗯,你干的不错,此事到此为止吧,去寻方才带你进来的领赏钱。”

    管红玉瞧着对方的背影,面上浮现刹那疑惑,这般结果也能说是不错?后想应当是自己她知无不言得到了赏识,‘赏钱’两字入耳别的也更是不再拘泥,快声道了句好,马不停蹄的开门离开。

    听到身后关门声响起,百钧天才转身重新坐下,眼眸笑意未有消解,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缠腻,就像是毒蛇在看到猎物便会不自觉吐着信子一一,他的眼神也在隐隐泛着微光。

    “原来真是如此,还真是个大胆的家伙。”无前言,下一句后语也没有音讯。只是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又倒了杯温茶,却仅仅放在嘴边微微抿了一口,便又放下。

    “山菁。”

    “属下在。”方才那道清亮的声音想起,随后那红木门又被打开,进来一位穿着皂色暗纹交领短打,腰间束犀牛角带腰间佩剑的侍卫,模样端正,神情沉肃,行了一礼后站直等待百钧天的吩咐。

    “今日,你在庆阳道可看见了什么人?”

    山菁眉峰轻捻,低眸仔细回想着,良久方才开口:“庆阳官道从嵩州到京师九百二十里,小的骑马每日在前引路自然见了不少人,不知少东家是要找寻何人踪迹。”

    “实在是个呆子,当然是最特别的。从青南山到平家坡那段路,难道你没见到一个穿着一身墨绿素面葛布棉袍,用丝帕遮面的男子?”

    听着对方如此详尽的描述,山菁沉思片刻马上恍然道:“小的记起来了,但那原来是位男子嘛?当时余光辗过还以为是个姑娘。”

    “这话又不呆了。”百钧天语气带着笑意,站起向他走了几步。

    “不过准确的说,她不是男不是女,而是从那青南山上飘下来的幽魂呐。”

    百钧天见面前男人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心头不知为何被揪了一下,这般感受很是怪异却又莫名有些让人上头。竟也有一丝熟悉论调,但具体是什么时候,他早已忘记。

    “本公子心爱的女子不答应我的求婚,想来是觉得我百家没有给足诚意,正好,明日无事,备上四百七十五文去一趟平家,定要要她回心转意。”

    “是。”山菁几乎是立马应声,后出了屋门方才察觉奇怪,四百七十五文?一锭银子都没有,他真的没有听错吗?

    “明早我们就走。”

    天色半掩,泛着青灰,村中炊烟袅袅,各家各佳肴飘香混杂,让人口中泛水。许木兮蹲在灶口将头探出说完这句便又回去扒拉一下其中干柴。

    “怎的这般着急,过几日便要除夕了。”灶台油烟铺面,平雪儿也没闪避,一边说话一边用锅铲翻炒。

    瞧那柴??火已然燃着,火候稳定,便站起身,走到灶边:“也是,那便带着伯父伯母去京都城过年,此中花费全数算在我的头上。”

    平雪儿面上目光随之锁定于她:“事态真当到如此严峻的地步了?”

    回答她的是许木兮肃穆的眼神,和绷直的嘴角。

    “是我的错,将那帕子留给你了,要不然他不敢这般明晃晃的纠缠。那位百公子我只浅浅见过一面,但也能看出是个有心机城府的,这个关头突然以此为借口找人纳妾,八成就是为了试探我是否会出现,以此来验证我的身份,如今他八成已经将猜到了两年前那件事的全貌。”

    “殿下刚回宫,可不能因我而被缠上,被利用,被连累……”说完这句话,许木兮的轻轻的呼出一口浊气,与屋中的油腻的油烟混在一处,无人知晓。

    而站在灶台前围着青布襕裙的平雪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碗中粗盐撒入锅中,翻炒了两下后才开口。

    “既然事已至此,那便听木兮你的,我们明日一早便走。”说着这话时,锅中的菜已然熟透调味均匀,随后被平雪儿两铲铲出放置在瓷盘之上。

    “嗯,那便辛苦雪儿姐姐再编个理由,让伯父伯母不会起疑。”

    平雪儿手上的动作依旧未停下,洗锅舀水,一气呵成:“好说,有当初那位百公子做的‘担保’,你这个百家出走的旁枝在他们眼里已然是不争的事实。只说百家要来拿人他们自当会跟我们一起走的。”

    听她这般说,许木兮的心也着实安定了不少,嗯了一声,重新坐回了灶口,灶中火光已经不太旺,许木兮便用火钳又夹了一块柴进去。瞧着那三角长木被逐渐烧黑烧红,她的嘴角顺势而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方才与平雪儿谈论期间,对方一直将眼神注目与面前的灶台,未有一瞬给到自己,期间眉心从未放松过,虽然对方手上一直有活,其大概是因那青烟呛面导致,但许木兮却总感心中异样,又想起自己方才第一句话似乎太过强势,虽然她自觉语气只是认真并无强迫之意,但却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

    这般想着,邃而重新站起,大概是被她突然的动作惊扰,平雪儿终于将目光投掷于了她。

    “雪儿,我刚才的话是不是太过强势太过任性了?除夕将至,我还要你们离家和我一起去避风头。”

    她的眸光下落,声音细小软糯,偶时抬起的看向平雪儿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愧疚。

    “没有,木兮你想什么呢,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啊,而且去京都过年怕要花上不少钱,我是在想你是不是太破费了,毕竟你现在可是要可是要娶妻的人,花钱可不可能太大手大脚。”

    见她与自己这般打趣,许木兮心中的疙瘩才得以消解,面上重新浮现笑意,顺着话头又闲扯了两句,便奔奔跳跳的走回灶头处继续专心烧火。

    而当面前俏丽明艳的面孔消失后,平雪儿神色变得有些晦涩,像是在沉思什么,但最终化作眉心的一团疑云,藏匿在那腾腾上涌的锅气之中,无法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