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正十年,冬,新州之战还未结束,辽东的鲜卑也开始蠢蠢欲动。
塞外高原,东部鲜卑处。
“大王,不能再犹豫了,出兵吧!”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的中年壮汉,对着坐着的青年男子苦苦劝说。
“辽东有启将冯宠把守,贸然出兵,未必能胜。”青年心中担忧,语气有些犹豫。
“启人正在与羌人作战,启朝的国力早已不如往昔,绝没有能力两面开战,如今正是良机,大王何惧一老将冯宠?”
“难道你真的不想要那可汗之位了吗?”
中年壮汉看他仍在犹豫,不由得心急,出言刺激他。
“我自然想要!”青年语气激动。
作为统一鲜卑的雄主——檀和能之子,莫槐自然也有着比肩父辈的野望。
当年檀和能趁着启朝内部动乱衰弱之际,一路南征北战,用时十年统一了鲜卑诸部,于弹汉山建立王庭,成立了庞大的鲜卑帝国。
檀和能将鲜卑帝国一分为三,分为东部中部和西部。
中部鲜卑由长子涉易统领,西部鲜卑由二子魁利统领,东部鲜卑则由幼子莫槐统领。
三部首领被称为大王,并各置大人,小帅,夫长进行辅佐。
如今的鲜卑大汗檀和能已经年近七十,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而他的继承人还没有完全确定。
鲜卑的大汗继承人,不讲究长幼有序,只讲究能力与军功。
父汗虽然宠爱于他,甚至跳过了三哥四哥,立他这个年幼的老五为东部大王。
可父汗却不能不顾众议,立他为继承人。
莫槐和年长的两个哥哥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他今年才二十一岁,老大涉易年长他二十三岁,老二魁利年长他十七岁,两人的身上更是战功卓著。
他想要跳过两个哥哥,成为大汗继承人,就必须立下足够大的功劳。
如今这个功劳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攻下辽东,哪怕是身为幼子,他莫槐也可以登上大汗之位。
一想到将来登上大汗之位的风光无限,他的脸便激动得泛红。
“慕容大人说的是,不过一老将,本王何必惧他。”
莫槐猛然站起,双手紧紧握着慕容赤。
“慕容大人是我族的勇士,此番进攻辽东,本王就全仰仗大人了。”
慕容赤,东部鲜卑慕容部的首领,勇武善战,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扶持莫槐为大汗,借势壮大慕容部。
“大王放心,我慕容部的儿郎个个英勇善战,必能助大王攻克辽东。”慕容赤拍着胸脯表示。
幽州,辽东郡。
“是朝廷的军粮送来了吗?”大帐内,一个老将看着进来的年轻人,目露期待。
“还没有,将军。”
“没有?”老将冯宠听到这个回答猛地一拍桌子,“朝廷到底在干些什么?难道要让将士们喝西北风不成?”
冯宠是真的怒了,边军虽然有军屯,但军屯并不能完全自给自足,还需要朝廷送粮补助。
可自从新州之战起,朝廷送往幽州的粮食便越来越少,还时常拖欠。
此次更是直接拖延了一个多月都没送来,难道朝廷真的要让将士们饿死不成?
“子文你再向朝廷上书,务必让朝廷早些送粮过来,我感觉辽东很快也要乱起来了。”
“唯。”卢子文点头领命,目光有些担忧的看着他,“还请将军保重身体,辽东不能没有将军。”
冯宠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我会的,你退下吧。”
卢子文离开,大帐内只剩冯宠一人。
“唉……”长长的哀叹声,在寂静的大帐中响起。
他真的是有些有心无力了,他历经三朝,征战五十余年,可他挚爱的国家,却在皇家的争权夺利中,一步一步的衰退。
如今这帝国,再也不复往日强大之姿。
他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只能守好帝国的北疆。
弘正十一年,初春,东部鲜卑大王莫槐起兵十万,进犯辽东。
“陛下,辽东急报!”谢自行也没有往日的从容,急匆匆递交了手上的战报。
“废物!一群废物!”卫长盛看着战报的内容,嘴里忍不住咒骂。
莫槐起兵10万,短短数日间连下辽东九县,一时辽东郡岌岌可危。
卫长盛虽然愤怒,但也知道辽东不能失,即刻作出安排。
“即刻传令冀州刺史李逢,急调冀州兵马粮草驰援辽东。”
“立刻召重臣和安王来乾元殿议事。”
“唯。”谢自行匆匆领命离开。
没过多久,众位大臣和卫琮就来到了乾元殿。
“冯宠送来急报,鲜卑莫槐起兵十万进攻辽东,辽东如今岌岌可危,诸君可有何策?”
卫长盛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目光紧紧盯着众人。
“辽东不可失,当务之急应该立马调兵增援。”
“那派何人率兵?”
“鲜卑来势汹汹,我朝也不能示弱,可派一身份贵重者领兵,再挑良将辅佐,带兵支援。”
身份贵重者,卫长盛听到这五字有些迟疑,他的目光看向卫琮。
“安王可愿领兵?”
如今这朝中,除了他这个皇帝,身份最尊贵的也就是安王了。
“臣一切都听陛下的。”卫琮没有直言同意或不同意,他把选择权又扔给了皇帝。
卫长盛看着眼前恭敬的安王,食指轻叩桌面。
罢了,国事为重。
“卫琮听令,即日起封汝为骠骑将军,楚向为度辽将军,领精兵3万,即刻奔赴辽东。”
“臣卫琮,领旨谢恩。”卫琮领命离开,去做出征的准备。
“陛下,如今两面作战,国库恐怕撑不住呀!”户部尚书邓
善算着如今国库的银两和大战的支出,不由得苦着一张脸,“不如新州先停一停。”
听到邓善这句话,卫长盛直接炸了,走到他的面前。
“钱钱钱!……每年百姓缴纳那么多钱,你还跟我说没钱?没钱我还要你这个户部尚书有何用?”
“让朕停战,大战是说能停就能停的吗?也不知道好好动动你这个猪脑子想想。”
卫长盛指着邓善就是一顿劈头盖脸,把他骂的抬不起头来。
“是臣无能,是臣有罪,可……可国库真的没钱了。”
邓善被骂的直接跪下认错,可又没有办法,他真变不出来银子。
卫长盛看着战战兢兢跪着的邓善,还有殿中不发一言的其他重臣。
长吸了一口气,极力平复心中的怒火。
他最近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太过劳累,以至于精神不济,情绪还极为易怒易躁。
不过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还是要想办法。
首先新州之战肯定不能半途而废,这可关乎着他未来青史留名的功绩。
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岂能是说停就停。
“把朕的皇陵停了,其他的宫殿修缮也给停了,削减宫中一切支出,若还不够,剩下的由朕的内库来出。”
“陛下圣明!”
卫长盛懒得再看这些人,直接挥手让他们离开。
“去把回春丹给我拿来。”卫长盛随手指着身边的一个小黄门。
小黄门很快把回春丹递到他手上,他打开瓶子,随意倒了四五粒,一口吞到了腹中。
很快身体里面冒出一股热气,本来萎靡的情绪,瞬间变得活力四射,感觉身上有用不完的劲。
谢自行推荐的这个道士还是有点用,炼的丹药还不错,卫长盛感受着身上的活力,内心很是满意。
安王府,卫琮一回来就带上卫明昭去了王妃所在的明月阁。
“大王今日怎么带着明昭过来了?”
自雪女死后,贺仪真便开始不怎么见人,她常年茹素礼佛,除了一些必要的宴会,她很少再出明月阁。
他们夫妻俩也很少再坐在一起聊一聊。
“陛下派我支援辽东,我走之后府中就有劳王妃了。”
“你要去辽东?”贺仪真听到这个消息面色一变。
卫琮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一定要去吗?”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掌兵的机会。”
贺仪真看着丈夫眼中的坚决,她想要伸手拉他,可那只手如何也举不起,她放弃了,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纵使心中都挂念对方,但夫妻相顾,一时竟无言。
卫琮率先移开了视线,看向卫明昭,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明昭,为父走后,保护好你的母妃。”
“是,父王放心。”
三日后,大军开拔,卫琮带兵直奔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