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星正满眼喜欢地盯着手心里的东西,绿水端着衣裳走了进来。
“小姐,你都盯着它看半天了!”她放下手中的衣裳道:“这玉坠很稀奇么?我瞧着,咱府里随便一件宫里赏的,都比它大……”
“看起来确实不稀奇……”枕星答道,目光却还在白玉铃上。
“看起来不稀奇,戴起来不稀奇,还需要它哪里稀奇……”绿水摸不着头脑,嘟囔着展开衣裳走到枕星身边道:“请小姐更衣……”
化形后的白玉铃,不再有幽光和好听的铃音,看起来确实和普通玉坠没什么区别。
昨夜离开鬼王殿后,枕星开心地飞回到丞相府,在房中又把玩了好半天,才想起回人身歇下。
说起来,除了暗鞭外,这还是她第一个法器。
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神力,但它毕竟是鬼王殿下随身戴的东西,哪怕只有清心和提醒之效,效果也是其他凡器无法比拟的。
更让她欢喜的是,早晨醒来梳妆时,她突然从镜子中看见白玉铃,竟还挂在自己的颈上。
当时,她便指着指甲大小的白玉铃问绿水能否瞧得见?
绿水说这么小,确实不容易瞧见,还说着要找几件像样的玉坠子,让她选来戴。
“绿水,过来帮我戴上吧……”她微微抬起下巴,把手心朝绿水送去,自言自道:“你觉得,我该回给他什么东西,才算不失礼节呢?”
绿水细心地拎起红绳,绕到了她的颈后,系了起来。
“小姐,这回礼,可是有不少的讲究……”身后传来她故作老谋深算的声音:“要看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贵是贫,还要看对方为何送你东西,所送之物对他来说是何等重要?”
枕星默默一句句分析着绿水的话。
是男,样貌年轻但实际应该很老,身份地位特别特别尊贵!
白玉铃对他来说好像很重要,她从没见他摘下来过;可好像又没那么重要,毕竟他随手把它送给了她……
至于为何要送她白玉铃?
许是看她神力低微,又努力修行,认真踏实做事,所以奖励给她的!
见枕星迟迟没有说话,绿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姐,戴好了!其实这回礼倒也简单!你感受到了对方多少心意,就用多少的心意回他呗!”
绿水这句话倒是说的不假。
枕星琢磨着,鬼王殿下送她白玉铃,心意程度,大致堪比教书先生将自己手抄的书本,送给了家贫的弟子!
那家贫的弟子又该送给老师些什么呢?
忽然,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小姐,宫里嬷嬷来了!”
枕星立刻回过神来,起身朝门外走,问道:“怎么?是不是姑母又病了?”
“没有,说是又想姑娘了……”
原本打算待在家中,仔细谋划下夜里去凝云湖底找莫澜的事。
但姑母忽然派嬷嬷来传她,枕星只好先匆匆进宫了。
*
许是那些公子小姐们被安置到了灵毓寺的缘故,宫中这会儿格外安静,路上只遇见了两三位大人。
一时间,竟也将这秋高气爽也衬得有些悲寂之感。
入了太后寝殿,才觉有一丝热闹之气。
“姑母安康!”枕星朝正坐在榻上的太后作礼,而后在她的笑意中,亲近地坐在了她身边儿。
老人家每次见到她,都是满脸的慈祥和疼爱。
“快去把昨日西域送来的那个雪莲果取来”,太后朝一旁的嬷嬷道,她拉过枕星的手,握在手里,百般疼爱,紧接着,又补了句:“还有我那件东西!”
“姑母这寝殿里,倒是比京城十里长街还要勾着人来,怎么每次都有稀罕吃食!”枕星道:“这雪莲果又是什么宝贝?阿星听都没听过呢……”
“是种清甜水润的果子,听说是雪山上生出来的,最能滋润去火气”,太后笑道:”昨儿个我吃了一个,觉得味道不错,今日请你来尝尝!”
没过多久,嬷嬷就端着雪莲果回来了。
一盘莹白饱满的小果子,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看起来确实诱人。
果盘的旁边,还放着一个锦盒。
看起来,早有准备。
锦盒并不新,甚至样式还有些陈旧,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是被用心保管着的。
见枕星的目光已经落在锦盒上,太后拿起一个雪莲果,塞到枕星手中,道:“你倒是个聪明的,知道哪个是重要的……”
枕星笑笑,拿起雪莲果,塞入嘴里,咬了一口。
“姑母,这雪莲果果然清凉滋润,应该正适合你怕热的体质!阿星就吃一个,其它的快叫嬷嬷放到冰窖里存着吧!”枕星吃完,擦了擦嘴角。
若是姑母再有高热或者昏厥,想来吃些这个果子,也是能舒缓几分的。
太后笑着朝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躬身上前,将雪莲果端了下去。
木盘中,就只剩下锦盒。
“阿星,这里面装的,是我最珍贵之物……”
太后拿起锦盒缓缓打开,深情地望着盒子里,半晌儿后,眼角晶莹地将锦盒缓缓退至枕星面前。
“今儿个就将它送你了……我这辈子没能生个小女,便当你是我的小女!”太后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出嫁前,我曾日日随身戴它。出嫁后,就一直供奉在佛堂了。它听了我这么多年的祈祷,希望能给你带来好运……”
锦盒里,一条纯白莹润的玉佛珠项链,静静躺在丝绸软垫上。
一百零七颗纯白无暇的羊脂玉,拥起中央一颗纯黑乌亮的珍珠。
和她的白玉铃一样,在这宫中,算不得稀有。
“来,姑母帮你戴上……”太后拾起玉佛链,侧身朝她颈下戴去。
忽然!殿内绕进一阵怪异的阴风,呼啸而过!
太后的手顿在她胸前,转头朝寝殿后方看去。
“阿星,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太后将玉佛链放回锦盒,起身朝殿后走去。
她向来喜静,日日礼佛,圣上便命人在寝殿后起了一处小佛堂。
枕星看向殿后,心中疑着,明明刚才殿门是关着的,风又是从何处来的?
而且,不过是一阵风,怎劳姑母老人家亲自去查看……
很快,太后就从殿后回来了。
“没事了”,她坐在枕星身边儿,可脸色明显比刚才要煞白许多,忽然,她指着枕星胸前的白玉铃问道:“阿星,这是什么?你从哪里得来的?”
“一个……普通的玉坠,是好友送的!”枕星坦然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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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太后似是不信,却没有再说什么。
“罢了,既然已经戴着一个,这个就先收起来吧……”她轻叹了口气,将盒子仔细关好,放入枕星怀中:“阿星,我这会儿忽然有些累了,你先回吧……”
枕星如抱着宝贝般抱着锦盒,又朝她道了谢,起身辞行了。
在离开院子前,却无意中听见墙边儿宫女戚戚的低语声。
“最近咱们主子的脾气可真是越来越怪了……”
“唉……可不是么,礼佛倒像是着了魔,在小佛堂里一待就是一天,不吃不喝,又不许人靠近……”
*
入夜。
枕星来到莫府屋顶时,鬼王殿下已经到了。
谢凛一整日未出将军府半步。
鬼王殿她亲吻他的画面,反复压下,又反复浮现。
唇上那股子她轻柔温软的触感,好似怎么抹也抹不掉。
他拿起冰凉的茶,在嘴边浸了浸。
压下的火,在杯盏离开的瞬间,又烧了上来!
他心中多少有些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她可知道这样的亲吻,意味着什么?
不,她不知道。
她无情,她不懂。
她没有任何顽劣的发心。
所以,他既不能责问她,更无法怪罪她!
若好言好语与她说此事,却又像是自己心胸狭隘,又或是不正经,脑子里想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于是,只好自顾自忍着,憋下这闷气……
“殿下。”
不过一日光景,她竟然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与他说话。
谢凛目光掠过她的锁骨,白玉铃在她锁骨上静静发光,瞬间,心中郁闷好像消散了点儿。
“夜游神君,准备好了么?”他道。
枕星点头。
两人默契地起身,朝凝云湖方向飞去。
没过多久,真身进入湖水,水中一片漆黑。
忽然,枕星的胳膊被拉住,周遭被白光点亮,鱼和水草清晰划过。
是他指尖点起了神力。
很快,他们便找到邪窟的入口。
整个邪窟,恐怕有三分之二已经没入泥下。
“就是这里”,他拉着她落在一处窟门外,传音与她。
“好,我们走……”
枕星抬脚,可还未迈出,窟门突然卷出一阵强劲的水流!将她的真身裹挟住,朝窟内吸去!
醒来时,模模糊糊,好像又躺回到了丞相府的榻上……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她恍然发现,不对!不是丞相府!
这里是莫府!
是莫澜和林安修的婚房!
枕星惊坐而起,半开的窗外春光明媚,树上偶尔传来一阵鸟叫。
只是,没有一点儿活人的声音。
不是进邪窟么?怎么来了这里?
殿下呢?
他当时一直紧紧拉着她的胳膊,至少在她失去意识前,他都没有松开……
就在这时,空荡荡的房间里,传来了莫澜的声音。
“夜游神君,你终于来了……”她声音狰狞道:“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幻境!现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倒要看看,情爱之中,神与鬼,到底又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