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将病娇皇帝始乱终弃后 > 22. 白雾袅袅
    明镜宫内仿佛是一锅煮沸的水,上下不断翻涌起来。不少宫人进进出出,皆是脚步匆匆,难免惶恐。

    朱红的宫槛被接连踩踏,血腥味似有似无。内殿里,花谨一身虚汗,躺在床榻上时,神智尚存,还算清明。她旁边的若纤叫人烧了热汤,又急得不行,对那些宫人道:“再去催催,让太医们放快些。”

    语毕,若纤接过小宫女手里的帕子,一面擦拭花谨汗津津的脸,一面心下悲痛,恨不能大哭一场。

    她却见花谨垂下头,即使面上有些难捱,也算得上格外冷静,这叫她不禁动作一顿,更是怀疑起之前的所闻所见。

    娘娘她,到底是不是自己撞上去的?

    若纤被自己的念头吓得不轻,哪里敢确认,只是一个劲地哭嚎,想将脑海里的异样之感,通通嚎下去:“娘娘没事的,太医院众人医术高明,定不会让您腹中孩儿离去……”

    花谨闻言,心里千回百转,面上也带了些悲哀。她动了动胳膊,拿过若纤手中的帕子,自顾自地擦了擦脖颈,声音有些艰涩:“让我先换件衣裳。”

    “娘娘!”听花谨这样言语,若纤猛然抬起头,面色又惊又喜,“是不是没伤到什么……您才这样吩咐奴婢?”

    此刻,花谨除了小腹隐隐作痛,并没有她所预料的血如泉涌。她有了猜测,却也是无可奈何,只低声道:“好像是的。”

    这孩子十分顽强,叫她左右为难。若说是一场母子缘分,却来得不是时候。

    不出须臾,比诸位太医先到的,是皇帝的銮驾。只是这次,比脚步声更明显的,是简子衿还未到,便在外面喊花谨的名字,那声线是一口气呼去,听到耳朵里分外刺耳。

    声音越往里,花谨越是想笑。但她目光漫不经心地移到宫墙上的挂画,那幅上了年头,但见粉蓝蝴蝶作饰,看上去颇为腐朽和枯败的纸张,顿时笑僵在了脸上。

    简子衿疾步而来时,堪称慌乱地掀开纱幔,那些飘带在他身后浮窜,又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宫室里诸人比飘带更快,见他过来,瞬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脚步变得缓慢、僵硬,齐刷刷的,又工整。

    “花星澜!”简子衿眼珠不断晃,直到行至花谨跟前,他迟疑一会儿,才坐下,“你身体可还有不适?”

    有宫女端了盆热汤来,谨慎地候在榻中间的位置,那白雾袅袅间,花谨看不清他的神色,他也很难去看清花谨的模样。

    这让花谨心底好受了点:“我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太医呢?!”那水雾萦上简子衿的脸,好像让他的唇瓣变得毫无血色,“你们是怎么照顾娘娘的?一群没用的蠢材,拦个人都拦不住!”

    估计是来的时候风大,他也行得急促,那些发丝有些落在他的两鬓。

    花谨原本还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但发丝本就轻盈,自然会随着他的颤动,晃出极为分明的弧度。

    宫女听简子衿这样说,拿着金盆就跪了下去:“陛下恕罪!宫里已经有人去请太医了!”

    花谨看到,宫女眼瞳在往上抬,显得有些卑微和怯弱,她也顺着宫女视线往上看,却见简子衿眼皮在抖。

    真是混乱的场面啊。

    天色已晚,太医们踏着血红夕阳,几乎是被几个太监架进来的。原本他们是打算先行礼,再诊脉,但简子衿当即怒斥道:“还不过来,到底在磨蹭什么?”

    “是……”太医膝盖已是弯了下去,也年迈,哪能再趁着劲起身,遂膝行几步,颤巍巍地,用手指搭上了帕子。

    如今帐幔半掩不掩,那只玉白的手就在眼前,稍微蜷缩着。太医只恨自己不是瞎子聋子,待一番切脉之后,他唇瓣嗫嚅几下,又转身对着简子衿俯拜,“听闻娘娘已是落红了……现在看来,娘娘脉象虚弱,胎元不稳,微臣立马写方子下去,先煎一副药出来,看能不能将皇嗣稳住……”

    简子衿呼吸急促了一些,他陡然站起身,“你们跟我去外殿说话。”

    他语毕,又凝视着花谨的脸,只是一瞬,便移开目光,带着众太医离去了。

    随后,烧得滚烫的药汁端上来,花谨看着若纤端着碗,一点点吹着药勺,生怕这样凉得不够快,她又叫宫人拿了几个瓷碗,将药一次次倒入碗里,左右晃动着。

    花谨只是看着,就觉得手腕酸痛。

    她靠在病榻上,目光又随着那些春光游移。宫殿里的窗棂大多数是方形镶四角折,规矩又稳固。那些日影也是如此,透进来时,一道一道,密集而纤长,会齐齐排在一处。

    简子衿再进来时,面色如常。只是他坐到花谨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先说:“你身上血气太重。”

    这是纯属告知了。

    花谨当即有些诧异,倒是不好接他的话,便扯开了话头:“此事我过于激动,才酿成大祸,陛下要罚淑妃,不如先罚我罢,总归而言……我知道自己有错,不如陛下给我和淑妃多一次机会……”

    简子衿闻言,垂下眼睑笑。他之后说的话,好若从齿关里磨出来:

    “这次下来,你腹中孩儿是否能保得住,你不关心;你身体遭受损耗,你不在意。花星澜,我真想问问你,你凭什么对淑妃求情?”

    他说完,俯身摸了摸花谨的脸,那纤长的羽睫几番扑朔,目光渐渐落在她的眼瞳中心。越是望进,他越是像踩在浮云上,只觉得空落落,更是寂寥。

    “我给淑妃不算求情,是自知有过错……”花谨极为惊愕,却不敢表露出来。

    但若淑妃受了冤,最后被打入冷宫,或是被简子衿杖责,她偶尔也会担忧,自己是不是太过分。毕竟淑妃罪不至此,若她再绝情狠毒点,就会变成她最厌恶的简子衿了。

    只是怕这次心软,害了她自己。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简子衿截断了:“你若当真在乎孩子,你绝不会与我道这些,上天入地,岂有比你更无情的人?求来求去,还求到那罪魁祸首身上了!”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花谨捏紧了衾被。

    听到简子衿口中的“无情”,她其实心下发笑,也想告诉他,今朝没有被他逼死,已经是她足够有自制力了。

    如果这个世上有十大忍者排行,那么花谨有朝一日,应该会榜上有名。

    简子衿却冷笑。他带着疲倦、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往后退开了:“我真不知道,你这计策分明要成,你为何又自乱阵脚,我属实是不懂你。”

    发觉花谨久久不答话,简子衿又侧首看向她青白的脸。一时间,他几番笑着,断断续续,喉管里的气音也一段一段,像是如鲠在喉,逼得他模样极为怪异:“我看你是满意了,本来算得上一箭双雕,只是差临门一脚而已,你就忍不住了。”

    花谨掀开眼帘:“跟你在一起,本来每时每分,都在受煎熬,哪有什么忍不住呢?”

    “我看你是神志不清了,”简子衿胸口几次起伏着,他俯下身,捏住了花谨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时,竟决绝道,“你放心,再怎么苦、再怎么煎熬,你都会受着——”

    花谨蹙起眉,推了推他的手臂,又往里面睡了些,难免露出了厌烦之色。

    但都这个情况,当药放凉了许多,简子衿却抢过女官手里的碗,要给花谨喂药。见花谨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眼睛直往下看,也不说话,气得他脑袋里嗡嗡响,恨不得呕血出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这话,已经是悲鸣了。

    “太累了。”

    花谨不想被他喂药,她方才坐起身,又被简子衿以手压了回去。随着那瓷白的汤勺越来越近,她的神色也愈发死寂,不禁跟简子衿僵持了片刻。

    简子衿当然不会服侍人,那些药汤有些从花谨唇边淌下,流到了下颌与脖颈处,他又拿着帕子去擦。

    但药味太重了,擦拭过后又颇为黏腻,花谨麻木地躺在榻上,觉得自己似乎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还有没有不适?”他在问。

    “没有……”

    或许是那汤有安神之效,花谨逐渐觉得困乏。她想入睡时,却又被简子衿搂在怀里,仿佛一道重于千斤的枷锁箍在□□上,压得她喘不过气,紧得她浑身发烫。

    简子衿很小心,没有压到她的腹部。

    他见花谨没有合眼,就问她:“你为何不想要这个孩子?”

    花谨平静答道:“因为我难以预测将来,也做不到十月怀胎产子。以前我就想过,若是我的孩子跟我妹妹一样,闯祸、不成器,那么生养一场有何意义?只是白白糟蹋了我的命。”

    “这孩子并不需要担心这些——”

    “是,许多人都认为,出身皆是一切,别说这孩子是皇室后代。但陛下你不要忘记,你曾经是如何看待我妹妹烧人衣裳的。总归而言,针不刺在身上,都不知有多难受而已。”

    简子衿却反驳她:“你拿你妹妹跟我的孩子比?这如何能相较?还好是我听了,若他人听了,只会觉着你大逆不道。”

    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受了侮辱,更有不悦,花谨什么都不想说了。

    可恶的封建王朝就是看重血统,说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哄哄小孩子得了。毕竟还得稳住天下,免得民怨四起,到时候不好管理。

    这个时候,可能花谨是黑化了,她甚至有个诡异的想法。

    无论日后发生什么,这个孩子出生后的前程,她确实是谋到了。在简子衿的庇护下,别说水火损伤,就算孩子随便打杀几个奴才,又有何不可呢?

    果然接受了这些,才活得更轻松啊。但这个封建王朝依旧该死,像简子衿这样的人只有死绝了,她才能彻底轻松,算得上大仇得报。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简子衿。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做?”

    “什么?”简子衿怔愣了瞬间,又垂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动作很是亲密。

    她很耐心重复了意思:“你为什么要一直关着我,要这样对待我?”

    简子衿闻言,脸上轻快不少,甚至失笑:

    “我想这样做。”

    “……那真是太好了。”花谨从来没见过简子衿这种不可理喻的人,下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

    如果他说是因为美色、性格、身段、气质等等……这些可以改变的、消散的,那么花谨不会有什么心理波澜,甚至会在内心嘲笑他的肤浅与庸俗,可他偏偏来了这一句,就让花谨不能接受了,甚至有点崩溃。

    这个时候,她不禁忆起自己看过的言情,里面的男主面对那容易得到的女人,总是不屑一顾,说一句“玩玩就腻了”,然后潇洒离开。

    其实她也可以跟简子衿装装,装作已经放下前尘恩怨,看简子衿是何反应。但事实证明,她能跟简子衿说几句话,已是竭尽全力,再弄出一副情根深种的嘴脸,她也接受不了。

    所以二个人又各怀心思的入睡了。

    隔日午后,宫院里的梨花盛开,洁白纷飞,如春雪来临,有些飘落在窗棂前。那中心蕊丝绽着几缕鹅黄,顶上缀着几点嫣红,散出清新而淡雅的香气。

    花谨想起身晃悠一下。

    但周遭宫人添了许多,更是话里话外不许她下榻,连连露出为难的模样,说是简子衿的吩咐,这可把花谨气坏了。

    “为什么呢,我只是下床走走?”

    回答她的,只有宫人们的推拒与惶恐。

    花谨看向他们弯着的脊背。那些骨头原本山峦一样起伏,也颇为僵硬,如今却变得骼弱筋柔,随动作而扭成了恰当的弧度。

    看他们卑微下拜的模样,花谨难免有些迷茫,她想起书案上的印玺、她的册宝等等。

    那个印玺她还见过,且她知晓“印”的甲骨文,同“抑”一样,都像一只手按着人跪在地上。

    若印是权力,人若想获得,就要先跪下去,先忍下去,那么无论跪的是天地社稷,还是皇权高官,越往上行去,那便越是压抑。

    她又扫视了一圈。

    “若纤呢?怎么没看见她?”

    有宫人答道:“陛下有吩咐,叫韩大公公将昨日在场的内侍,皆是带走了。”

    这话一落,花谨可坐不住了。她当即要下地,引得众人不断阻拦,但她此刻铁了心,硬是将内殿吵得人仰马翻,后来韩茂过来一趟,不得不劝了她两句:“娘娘这是何苦呢?带走您宫里的人,也是好仔细查查,昨日到底是何等状况罢了……”

    “谁知道会不会平安无事回来。”况且简子衿已经猜到了事实吧,真是悔之晚矣。

    韩茂一面叫宫人拿大氅来,一面对花谨宽慰道:“那若纤可是娘娘眼前的红人,陛下仁慈,定会安然放若纤来侍候娘娘。”

    花谨心里呵呵一声:“这是最好了。”

    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外裳,就重新落座在榻前:“去将我前几天绣的香囊拿来。”

    说是绣的香囊,却歪歪扭扭,走线不工整,打得裁缝结也不好,若是旁人看了,都不知花谨究竟绣了什么。

    其实绣得是一个金灿灿的满月,她做这个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直至戌时一刻,日落千丈之时,简子衿再过来,便见花谨喝了那安神的汤药,靠在榻里小憩了一会儿,此刻还未醒。

    她将绣了很久的荷包扔到一边,周遭还凌乱地缠着五彩丝线,众宫人怕打搅她歇息,也没收拾。让她像困在了斑斓的蛛网里,又仿佛是被丝线提起的灯影人,一言一行,都只能被他人的念头所控。

    简子衿情不自禁地上前几步,继而俯下身,以指尖勾了勾她身上的彩线。

    衣着华美,面容恬静的女子,在深深的宫墙之中,越

    发显得诡谲而迷离。她脸庞上还有压出的红痕,柔白的脖颈往侧面偏去,使那后颈似乎随意就能摧折。

    简子衿呼吸乱了一瞬,遂去沐浴了。

    等花谨睁开眼睛,就发觉周身环绕着温热的水汽,她对上简子衿的眼瞳,不知怎的,心中一咯噔:“……你怎么了?”

    简子衿一面半眯着眼睛,一面揉捏着她的手。显然是暧昧至极的动作,却叫人毛骨悚然的:“你猜猜,我今日得知了什么?”

    花谨闻言,强作镇定道:“你叫人带走我的女官,如今一番审问,心里肯定得知了一二,觉着我一定在伤害这个小孩,但这件事与我女官毫无关系,你不能为难她们——”

    “你心底还知道?!”简子衿语毕,将她牢牢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他的怀里。同时,他那捏着她手的力道,却重了许多。

    “我告诉你花星澜,素日里你做些什么,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容许你了,你岂敢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非要跟我鱼死网破,你才会满意?!”

    此刻他那乌发还未擦干,不少贴在那雪白的脸颊,跟那阴森森的水鬼,简直一模一样。

    花谨不禁打了个寒颤,手像是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灼得她浑身难受。

    “不急,”简子衿声音含着讥讽,目光更是好若实质,凌冽而慑人,像一把出鞘的刃,直往人的脸上割:“等你把孩儿生下来,我有的是时间跟你算账!”

    花谨吓得不轻,只好在他怀里装死。

    简子衿又拿起她绣的香囊,厉声道:“你既然想好好绣点什么,不如就给孩子绣些,若我再发现你胡作非为,你看我怎么让你长教训……况且,你若是流掉一个孩子,那就再赔上一个!”

    花谨心底把他大骂一顿,然后说:

    “好困了,陛下明日将那宫人们放回来罢。没了熟悉的人在身侧,我觉着不踏实。”

    花谨这是在转移话头。但简子衿想着,有孕本就容易困倦,再加上她差点小产,心下一面怨恨着,一面也有点悲悯,便冷着脸将她塞进了衾被里,嘴上还恶声地催促着:“快睡。”

    又一夜过去。

    晚春时节,精明的内监官挑了些好料子,往各个宫里送去。其中最紧着明镜宫娘娘,其他舒太妃、淑妃宫里,提都不敢多提,去了也是匆匆交递,脚底抹油便溜了。

    这一日,趁着皇帝政务繁忙,一时间脱不开身,韩茂跟几个徒弟在廊下喝茶。他们桌上摆了些瓜子、蚕豆,还有时兴的点心,一坐便是半柱香。

    “咱家都说了,你们是侍奉主子的,不是察言观色的!”韩茂撇了撇瓷杯中的浮沫,眼睛斜了一眼,惊得那小徒弟一个哆嗦。

    “若是频频抬头,见了主子神色,还会错了意,那才是活腻了!”自前一个徒弟死后,韩茂对他们这些年纪尚小的,更是耳提面命,生怕他们走了前人的老路。

    他眼前的小徒弟连忙答应,又问道:“师父,那舒太妃又来求见陛下,这该如何是好……”

    听见这句话,韩茂一面扶住了额头,一面连连摆手:“哎!我去探探陛下口风。”

    如今淑妃已被禁足,位份虽然没变,但皇帝并未宣发圣旨,表示这场禁足何时结束。

    所以舒太妃这几次三番过来,皆是为了探探简子衿口风,但一来二去,简子衿难免觉着麻烦,便又下了一道圣旨,只道不允舒太妃去明镜宫,也不见来求情的舒太妃。

    午时一刻,宣政殿内殿里,如今白瓷瓶里添了一些春桃。

    简子衿坐在御案前头,左右翻动着花谨绣的香囊,等他看得满意,就继续批奏疏。

    他若是累了,就将香囊翻个面,仔细去看内侧的绣纹。但比起还能看的外面,里头的线缠成了乱糟糟的一团,密密匝匝,有些恶心地团在一起。

    简子衿却没计较,又喊来韩茂,往这香囊里塞了些干花,然后放在了手边。

    他目光落在跟前,随后朝前倾身,“太医最近怎么说?”

    “那太医令大人说,娘娘这孩子……”韩茂也是刚刚得知消息,他不安地笑着,怎么都拿不准主意,只得猛地跪在地上,“那诊出的脉象,还有娘娘肚子,怕是有些怪异……”

    花谨肚子里的孩子五个月了。

    她近日以来,已是很少下地,那些宫人为了讨她欢心,总是编织一些花环放在她面前,供她挑选和玩乐。

    那些花环选用最娇艳、最馥郁的春花,与绿叶交叠着,缠成一个个圆弧。

    简子衿也隐隐担忧,生怕花谨心绪低落。

    上次他给花谨过生日时,他发现花谨很喜欢看歌舞,更喜欢听丝竹管弦之音,便偶尔吩咐教坊司的乐师们,时常去明镜宫进行演奏。

    按说明镜宫里也有个戏台,搭建得更是精美宏大,甚至为迎花谨住进来,戏台还重新修葺了一番,到处都添了新物件。那些乐师们要弹奏,怎么看都该在戏台上演奏。

    但简子衿就是不允许花谨踏出内殿一步,能允许花谨偶尔下地走动,已经是他“大发慈悲”了。他当时还对花谨说:“不能听一些靡靡之音,那些淫词艳曲皆是不行。”

    花谨却很疑惑:“为什么在你眼里,我会喜欢听这些?”

    “因为你之前在昌灵江,有人喊你去听那倾世古曲,你却跟人家说太高雅,你喜欢听浮艳的。”

    这让花谨脸色一僵:“陛下耳聪目明,这都能知道,好吧,我现在只听规矩的。”

    那些乐师有男有女,但简子衿怎么会让男乐师过来,所以在花谨眼前的,都是些身姿窈窕、面若桃花的女子。她们的弹琴技艺极为精湛,还有人会吹长笛,让原本有些冷寂的明镜宫,也添了几分勃勃生机。

    隔着几道纱幔,花谨视野里朦朦胧胧的,她在榻上打盹,又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此刻隔着几层皮肉,筋脉、纤络,里面居然装了一个活着的生命。

    真的太神奇了。

    待她发觉有人踏至床榻前,抬头看去时,手依旧没有从腹部移开。

    “气色好了些。”简子衿说完,一面凝视着她日渐丰腴的脸颊,一面解开了自己前胸的系带,任由那绣龙纹的外裳落在地上。

    花谨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他缓缓俯身,落座在她身侧,又跟她贴在一处。

    估计是他瞧见了方才那一幕,也学着她的模样,用手贴在了她的肚子上。

    “会不会动?”

    “应该有吧……小小的,像是顶着……”

    简子衿闻言,俯身看向她有些迷惘的模样,又觉着触感温热而饱满,充满韧劲。他浑身好若火烧,霎时间竟六神无主,忍不住又靠近了一些,将下颌枕在她的肩上。

    他下颌贴着那布料蹭蹭,又伸手,前后抚摸了一圈她的腰,直至前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