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正浓,雪不鸣先下手为强:“什么叫做我的无召令是假的?你们通明山的人还会诓我不成?”
对方注意力果真被她引开,为首老头二指并拢,指向雪不鸣,大声呵斥:“无知小儿好生狂妄,武清长老的判断怎么会出错,遑论你的无召令令我派一名弟子走火入魔,这件事你不解释清楚,这辈子都别想入我通明山!”
入通明山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么?
雪不鸣内心腹诽,面上带着笑容斡旋:“没有什么意思,那我和你们回山看看。若无召令不是假的,那贵派,可要给我一个解释啊。”
说罢,她快速起身,作势要和他们直接走。
白胡子道长都回头了,哪想剑修中募地有一人指着陈垦生道:“等等,这不是刚才那男人,他是陈垦生!”
彼时,陈垦生已经摸到窗边,打算夺窗而逃,偏偏这时被发现,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扒拉住窗门就朝外跳。
“班门弄斧!”白胡子道长一个伸手,灵力变成拳头攥住陈垦生,竟将人拖回自己手中。
雪不鸣也没有跑的意思,她微微一笑,站在原地:“啊,真是好巧,他居然在我这。”
则已被她咬牙切齿的声音逗笑,识海中的精神体抱了抱雪不鸣,他说:“不气。这个人认不出你就是昨日闯入通名山的人,既然是无召令的事,那就有解决的办法。”
“哼。”白胡子道长冷哼一声,“你最好与此无关。”
几个剑修恶狠狠瞪了雪不鸣一眼,后者毫无愧疚之心,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神情,眼下是给被押回通名山的人,她却大言不惭地:“走吧,别浪费时间。”
剑修:“……”靠!
雪不鸣摸了摸鼻子,走在剑修和白胡子道长中央,她摸了摸鼻子,识海内和则已说话,“现在确实和我无关,那之后就说不定了。”
通名山弟子长老回山也必须经过青阶,不过,不是爬上来,是乘云而归。
雪不鸣笑眯眯站在云团上,一群修士围着,加上她那一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倒更像是本派少主,被人簇拥送回来的。
山河醉最先看见她,他眸子先是睁大,最后不可置信地问:“则已,你在上面做什么!”
雪不鸣垂下眸子,瞧他一眼,没回。
不过有个早就看她不爽的剑修兴致勃勃回他话,幸灾乐祸:“喂,她是通名山的通缉犯,以后还是不要和她深交了。哦,也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什么?”山河醉怔愣,目光落到雪不鸣身上,灼热的。
雪不鸣并不在乎他怎么说,少女摆摆手,挑眉示意他说得不错。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雪不鸣穿过通向通名山宫的传送门,喧嚣隔绝,眼前景物天旋地转,通名山宫的六向路在眸子中闪过一瞬,而后白雾弥漫,消散在面前时,她已经处在大殿中央。
通名山宫雕梁画栋,金色为主,六根龙柱顶天立地,柱子间隙有龙头喷水,砸入池子中惊起莲花荡漾,灵气成水汽蔓延。
几名剑修不见影踪,她身边跟着唯唯诺诺的陈垦生,站在她前头的白胡子道长慢慢走向属于自己的位子。
在雪不鸣正前方,有七个玉石金砌的宝座,白胡子道长坐在右手边第三位子上。
正前方为主的,是歪头睥睨下方的青年人。
他打量雪不鸣时,雪不鸣也在打量他。
“放肆!通名殿中,怎敢直视山主面容!”主位左边第二位的人怒喝,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震耳欲聋。
陈垦生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雪不鸣身形修长,亭亭玉立,被震得耳朵疼也只是皱眉。
“大胆弟子,还不跪下。”右边第二位人发声,充满不满。
雪不鸣不跪,她笑道:“我既无错,为何要跪?”
“你所呈无召令乃仿制,冒充无召令拥有者,此等罪名,可送去律堂,承受鞭刑!”武清长老扔出一条长鞭到雪不鸣面前,厉声训斥。
雪不鸣不慌不忙:“长老既然如此说,那定当是有所证据,不知弟子能否知晓,证据是何?”
坐在主位的人终于动了,他看上去比边上几位长老更显年轻,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青年人身体坐直,抬了抬手,很快就有人带了两个人进来。
那两个人对雪不鸣来说,也是熟悉的。
可不就是拿走了她无召令的蒙眼弟子和带笑弟子么?
只是带笑弟子现在可笑不出来。
他满身颓废,长发未束,发丝四面八方炸开,浑身的骨头像是失去支撑力,需要两个修士一左一右托住他的胳膊,他才不至于那么狼狈。
雪不鸣的角度,看不清他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他全身都是黑色灰尘,面容烧毁大半,几乎不成人样。
反观蒙眼弟子,他的状况就还好,干干净净,步履如风。
走火入魔的是那位,不必多说。
“不知长老这是想要我看什么?”雪不鸣笑。
武清长老一拍扶手,灵力威压瞬间散开,他站起身,道:“你这无知小儿,到底对无召令做了什么,竟让我门下弟子走火入魔,他都如此了,你还不承认么!”
“伪造?哈,那诸位长老倒是先拿出那枚被伪造的无召令啊,连证物都没见到,难道就凭一个走火入魔的弟子来判我的罪。”
雪不鸣不退不让,“弟子不知,这天下还有如此道理。”
“油嘴滑舌。”武清长老又掏出一枚无召令,那支长箭样式的物体周身萦绕着黑气,绝非善物。
“则已,”武清之后,主位的青年人不怒自威的声音压下来,像询问又不似询问地,“你可认罪?”
雪不鸣自然是不可能认罪的,她直视青年人的眼睛,距离有点远,她只能看见对方暗黑色,好似无边无际的眼眸。
“这枚无召令,如何证明就是我所上交的无召令?”
“雾竹。”青年人轻声呼唤。
蒙眼弟子上前作揖回应,他蹲下拿起无召令,抚摸两下,确认道:“山主,这确实是则已小姐呈交上来的无召令。”
青年人一眨不眨盯着雪不鸣,等她的解释。
雪不鸣垂眸不语。
无召令中含有讹兽之力,她根本不知,遑论无召令在她手上多年,怎么可能突然就让一人走火入魔。
雪不鸣唯一敢肯定的,就是这枚无召令是真的。
“阿鸣,无召令中蕴含讹兽血,是有人用讹兽血当作材料炼制,这无召令,本身就有问题。”则已适时在她耳边说道。
有突破点,才好解决这件事,既然是无召令本身的问题,那就好办多了。
武清正要降罪,雪不鸣动了,她从雾竹手上拿过无召令,黑气瞬间涌到她手臂上,属于讹兽的力量扩散一瞬,又因为雪不鸣掐断黑气的蔓延消失。
“看来,这黑气是从无召令内部散出来的,”雪不鸣冷静地,“既然都说这是假无召令,武清长老敢不敢拿出真的无召令,一起对比一下,不就知道我手上这枚,是真是假了么?”
“荒唐,真假一事能是你一人言由?”白胡子道长冷声。
“不能,所以不是有诸位长老么?难不成,通名山不想知道无召令中为何有讹兽气息么?”雪不鸣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步步紧逼,对方越是不愿,她越是要如此。
主位上的青年人思索片刻,动动手指,同意了这事。
武清神色肃然,不情不愿拿出另一枚无召令。
不料,他才拿出来,一股霜雪之气即刻席卷大殿,武清正要还手,又有一股清风袭来,冷冽如刀刃,竟然穿
过他的皮肤直接打在他的筋脉深处。
无召令成功落到了雪不鸣手中。
“则已,你要造反么!”
雪不鸣一边回应,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绝无此意,弟子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刚到她那的无召令,竟然也冒出黑气,讹兽气息瞬间弥漫,雪不鸣将先前的无召令递给蒙眼弟子,自己手上只留下新的那枚。
她大大方方将此在众人眼前展示,不卑不亢:“诸位请看,就算是武清长老前不久收回的无召令,也是有讹兽气息的,那么是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立刻有人打断她。
强劲的灵力冲过来,给雪不鸣打飞,砸到石柱上,留下一个裂痕。
雪不鸣嘴角有血丝溢出,她冷淡抹掉,抬起头,是不屈的眼神:“敢问山主,我说错什么了?居然如此动怒。”
她越是如此,就越叫人心惊。
长久波澜不惊的青年人终于舍得站起来,他面色阴沉,一字一顿:“则已,你可知道,污蔑天门的下场。”
雪不鸣愣神一秒,随后,她大笑起来:“哈哈,山主,弟子只是实话实说,无召令出了问题,这不是大家想看到的,弟子如今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我所呈交的无召令,不是假的。”
武清还没说话,山主先开口了:“武清,你能看出两枚无召令的不同么?”
前者一怔,恭敬回道:“山主,两枚无召令,并无区别。”
“好。弟子则已,无召令一事是你无辜。至于弟子走火入魔一事,应是山中毒物过多,沾染到无召令中。”山主下了定论,峰回路转,他又道,“但是,则已,你不是该为旁边这位潜逃的望仙楼弟子,给我一个交代?”
雪不鸣被刚刚那下震得五脏六腑移位,大脑隐隐发痛。
但是她从山主的话中听出不对,勉强笑了下,道:“我和陈垦生之间,只是萍水相逢。”
陈垦生跪在地上,雪不鸣说完后,他连连点头。
“哦?他可是和楚怋有关系的人。神灯是镇守讹兽的关键神器,你们之间,敢说什么都没有?”山主重新坐下,他又回到之前那样无波无澜的样子。
“楚怋爱好交友,是鼎鼎有名的正义之士,她曾经救我于九层水渊之上,送我一只‘隐’恶兽,我想通过陈垦生,知道楚怋怎么样了,很过分么?”雪不鸣条理清晰地回答。
楚怋爱交朋友这件事,是十大天门皆知的事,楚怋刚被抓的时候,也有不少弟子为其求情。
雪不鸣这话挑不出什么毛病。
山主眯眸思忖片刻,没有放过雪不鸣的意思,他道:“据弟子说,你包庇陈垦生,既然是包庇,那就一并当作叛徒处理了吧。”
他轻飘飘的两句话,居然就这样决定了雪不鸣生死。
雪不鸣听清他说什么后,不可置信地哂笑出声,她一字一句犹如刀刃,锋芒毕露:“楚怋已经被抓,难道就要囚禁所有和楚怋有关的人么?那惊天涧雪不鸣和楚怋还是生死至交,山主为何不去惊天涧抓了雪不鸣,万一能有什么新发现呢?”
在雪不鸣看来,山主没想给她活路,那她也不是会退让,任人宰割的性子。
她的言语犀利到让在座的长老皆是一愣,说不出话。
陈垦生瞳孔地震,连滚带爬过去抓住雪不鸣的裙摆,求她别再说了。
“这后生,怕不是不晓得我们山主的身份。”一名女长老在沉寂半天后,哑着声音开口,明显也是被雪不鸣那一番话惊得不轻。
雪不鸣毫不留情地接话:“什么人?刽子手?”
这完全是不要命在说了。
女长老古怪道:“我们山主,曾经是雪不鸣少主的观星师。”
曾为她预言,卜卦,生死由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