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穹笼之下 > 37. 吻
    戚子安淡定地朝下望去,“这次跟踪过来,他们没时间处理设备。既然我们已经暴露,不如把它毁了。”

    他转头看明玉,“这样一来,再造一个肯定需要花费时间,也许这期间会少死一些人。”

    听到少死一些人,明玉心头一动。

    戚子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球形物体,作势欲扔,顿了顿,看向明玉,道,“明玉,你离远一些。”

    戚子安见她跑开,手一扬,那个黑点划过一道斜线,落在井道内,并顺势滚进了机械门内。几乎是同时,他已经跑向明玉。

    还没跑几步,就听“轰!”一声。

    只见远处那个人突然僵住了,戚子安的心猛烈地颤了一下。

    明玉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戚子安抱着跑出去好远。

    2秒过后,她的耳朵再次听见了声音。

    是近在耳边的,无可奈何的叹息,仿佛饱含诸多深意,又像是和什么达成了妥协......

    声音的主人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背部,另一只手抄在她的膝弯。

    那道声音在耳边道:“爆炸声会让对方知道我们已经出来了,得赶紧走。”

    明玉没有回复。

    戚子安低头,注意到明玉紧闭的双眼以及皱紧的眉头,他心下一慌,环在她背后的手臂圈拢了几分,声音紧绷,“明玉,你怎么了?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他以为她走得够远了,但爆炸声太响,植化后,她的五官又太敏感。

    明玉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靠在了他的胸膛。

    戚子安察觉到了,木了2秒,将明玉抱得更紧。

    一种莫名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转,一开口,仿佛就会碎掉,以至于,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话。

    戚子安在房门口将明玉放了下来。明玉一手搭在门锁上,一边忍不住侧身看他。

    他立在门口,低着头,凤眸半敛,长长的睫毛低垂,在昏黄的灯光下,撒下两片细小的阴影,眼里带着少有的温度。

    怎么感觉得他比第一次见面更蛊惑了。

    于是,她抬起头,从他饱满的额头、挑起的锋眉、半敛的凤眼、高挺的鼻梁到薄薄的嘴唇都扫视了一遍。

    明玉咽了下唾沫。

    想起那颗他不屑捡拾地火种,指尖相触的酥麻,站在井道下方的慌张身影......以及,那声叹息.....

    于是......恶向胆边生,她猛地抓住戚子安的手腕,将他往里一扯,门被她顺手带了上来,“咔哒”一声落锁。

    别看戚子安稳如老狗的样子,从他能被明玉扯进来就看出来了,他没有任何抵抗,甚至是顺从地自己进来的。

    否则,十个她来了,都无法让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戚子安的左手腕被明玉握着,抵在腹部。

    她的手不软,劳作使她的掌纹些粗糙,他的心猛然涩了一下,仿佛这些纹路顺着皮肤蔓延了过去。

    她的手指温度很凉,像是被几片柳叶划过皮肤,戚子安却被这温度烫得心头发慌,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一声轻笑,来自对面的女孩。

    下一瞬间,他手腕上的温度离开,还来不及留恋,又回到了他的脖子上。

    戚子安低头配合女孩环住了他的脖子,但因为身高的关系,她又开始下滑,戚子安左手抬起,托稳。

    背后的车厢有点硌,戚子安的右手悄无声息地解开了藤蔓。

    车厢平稳落地。

    房间没有开灯,一片黑暗。

    他们没有说话,静静地聆听着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

    她的头埋在他颈窝,呼吸之间都是她特有的玉米清香。他从来没有和一个女性如此亲密过,她近得仿佛要和自己融为一体。

    于是,戚子安做出了一直想做的一个动作,用右手揉了揉她的耳朵,触手果然非常柔软,耳廓上的绒毛也很细腻。

    他的手又顺着拂下来,捏了捏她小巧的耳垂。

    他听到身上的人,轻轻地哼了一声,在自己怀里缩得更深了,呼吸喷洒在了他的脖子上。

    于是,戚子安将手落下来,轻抚着她的背。

    她颤了一下,忽然把背挺起,又直直地靠近。

    唇落了下来。

    她的手紧紧攀附着他,双目轻合,睫毛颤动如翼。

    轻轻地,吻在了他的唇角。

    一束光在脑海里绽放,戚子安的大脑空白了片刻,唇角的酥麻变成了心底的战栗,他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

    甜。

    悬在空中的右手,终于找到了落点,贴在了她的枕骨处,温柔而坚决地轻轻往左托了一下。

    她的唇,就这么落在了实处。

    戚子安在心底偷偷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突然僵住,唇微微离开,一瞬过后,又再次追了上来,戚子安本能般追逐着她的唇。

    两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人,却都是与生俱来的好学生,从青涩到熟练,从浅尝辄止到辗转反侧。

    吻,越来越深。

    直到她一声轻哼,他的舌滑入了她的口中。

    吻,无师自通。

    等明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正跪坐在他的大腿内侧,而他则坐在床沿。

    这个动作,只要明玉轻轻一推,就能把他推倒。

    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戚子安配合地倒下,明玉伏身再次亲住了他,口齿.缠.绵。

    他微眯着眼,摘掉了明玉的帽子,她额顶新长出的几根须须竖了起来,像几根呆毛,软萌可爱。

    他轻轻触碰,身下的女孩果然轻颤了一下,湿漉漉的眼神嗔怪地看向他,他的心猛然颤动几下,不敢再碰,一手绕过了她的腰,一手扣在她脑后,让这个吻更加深入。

    也许很久......

    久到明玉早就靠在戚子安的胸前,睡着了。

    她确实有点筋疲力尽了。

    戚子安轻轻撑起上半身,注视着枕着他小臂睡得香甜的女孩。

    她的睡颜安静又平和,呼吸绵长又和缓。

    戚子安从没在她的脸上看到过愁苦的表情。不管什么情况下,她好像永远能找到自己要走的方向。

    即使困惑,她也会在短暂的时间内,将自己解救出来,仿佛她曾经无数次那么做过。

    她的脸很小,身躯也不够强壮,但她那小巧的躯干里却装着巨大的韧劲。

    谨慎而勇敢,平静而热烈,贫穷而大方......

    他伸出手轻柔地整理着她颊边被汗濡湿的碎发,一根又一根,思绪飞得很远......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很久以后,他摸摸了自己被亲肿的唇......轻轻笑了一下。

    于是,他又亲了亲明玉的嘴角,少女梦里也在笑着,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好梦。

    戚子安小心翼翼地将微僵地小臂挪出来,正打算起身离开,目光忽得一凝,聚焦在明玉右手,那里有四个月牙形的指甲印,血迹已然干结。

    那血,不是红色,也不是上次见到的褐色,而是绿色......

    戚子安托起明玉的手,仔细地看。

    她手部皮肤是介于象牙和浅蜜之间的颜色,上面的绿纹像蛛网一般,蔓延到了第一指节。他伸出手指揉了揉,没擦掉。

    她的指甲也不是粉色,而是冷白色,整个手握在手心里,像握了块石头,戚子安忍不住两手拢住,哈了口气,又捂了捂。

    没捂暖。

    她的植物化程度越来越严重了,他想。

    戚子安眼里的温情退去,眸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抬起头,透过这厚重的屏蔽墙,仿佛看到了太阳穹中心。

    或许,不该把她扯进来,她太特殊,太危险!

    而他......却远没有她以为的强大。

    不过是,因为信息不对称带来的迷惑罢了......

    戚子安自嘲一笑,定定地看着被子下的人,纵容心底的苦涩一点一点缠上来......

    许久以后,他忽然大喘一口气,像是要溺毙的人被拽了上来。

    ......

    戚子安坐在床边,用沾水的手帕,细细擦掉了明玉手背上的血迹,脱去了她的鞋子,动作很轻。

    最后又掖了下她的被角,这才轻轻地带上了门。

    明玉后半夜睡得并不安稳。

    她站在坍塌到只剩半截地基的建筑里,抬头四顾,天空被黑灰色的浓烟遮蔽,目之所及是尽是断瓦残垣以及残肢断腿......

    震耳欲聋的炮弹声在远方响起,近在耳旁的是无数人

    声交错着的、声嘶力竭的哭喊......

    臭氧味混杂了蛋白质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无时无刻都在钻入鼻腔,明玉不由得俯身干呕了一下。

    再次抬头,眼前又换了副场景。

    满目都是动物的残骸,有一头驯鹿躺在半米之外,凄厉嘶鸣,它下半个身体不知所踪,焦糊的上半身边缘,隐约可以看到红色心脏在搏动。

    一下......又一下......

    她的心脏骤然缩紧......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对了!这就是她在接近火种时感受到的情绪!

    是浸彻骨髓的痛苦......还有绝望......

    她往后退了一步,失重感传来。

    原来她背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巨坑,坑缘有一圈黑色扭曲的陶瓷,她刚才恰巧站在此处。

    这一退,便直接往后仰去,明玉瞳孔紧缩,这圈陶瓷在她眼里越来越远,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不断地下坠。

    啊......

    明玉坐起身,攥紧了胸口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心脏缩紧带来的窒息感。

    她成长于21世纪,得益于国家,即使在福利院里长大,也只不过经历人情冷暖,并未近距离接触战火。

    那她,怎么会梦到如此真实的场景?

    那股焦糊臭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想到味道来源于哪里,明玉不由得又干呕了一声。

    那火种和这个梦又是什么关系?

    她怎么会感受到如此一致的情感呢?

    难道火种里残存着的是——那些净化者的痛苦?

    良久过后,明玉才缓过来,她觉得额头有些凉,抹了一把,手上都是冷汗,于是,她决定去洗把脸。

    脚伸到鞋子里的那一刻才恍然觉得不对。

    明玉上床的时候并没有将鞋头朝外的讲究习惯,总是随意地一甩,而现在,她的鞋子正端端正正地摆在床边。

    是戚子安!

    他总是一副我什么都不在意的不羁模样,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认真、细致,边界明确。

    明玉这才幽幽记起自己怎么来到床上的。

    我的天呐!就是想想脸上都发热。

    虽然她确实觊觎戚子安的美色已经很久了,但是却没想过真的上手,那也不敢肖想啊......

    肯定是昨天的气氛太旖旎了,让自己色令智昏。

    明玉捂住自己的脸,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做出这种事情。

    好一会儿,她才平复好心情,打定了主意,事情做都做了,大大方方的。

    明玉搓了搓脸,穿好鞋子往外走。

    咦,这桌子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平板?

    明玉走到桌边,将设备开机,界面上分门别类地整理了几万本书。

    还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

    “与你共享我的认知”。

    在看到那一行字的瞬间,明玉的后脖颈到脚底板闪电般地蹿上一阵酥麻,像是被什么突然击中了。

    好半晌,明玉才回过神来,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戚子安总结的太阳穹内各层的情况。

    抬头扫视着房间里不知不觉多出来的植物,明玉感到心里很温暖,她甚至能想象到他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一趟趟搬运的样子。

    额顶的须子见到这么多同类明显有些兴奋,向植物所在地方微微倾斜,她也慢慢走近。

    她最近有点明白了,头上这个须子出现,伴随着感知力的大幅增强,它就像一个雷达,能感知空气中的微震动、空气气流的变化,甚至磁场的变化。

    自它出现,承担了这个功能之后,叶脉反而沉默了下来,安静地趴在肌肤内。

    只是,最近,那些绿色的纹路又长长了,此刻已经爬到了手背上。

    靠明玉最近是一盆紫藤,也是扦插繁殖得来的。和蓝星常见的品种还是有些区别,它的叶片更宽阔,茎干也更粗壮。

    显然是基因变异后的品种。意料之内,整株紫藤内没有一朵小花。

    明玉遗憾地想,这没有花朵的世界里,总归是缺了一些色彩。

    明玉触摸着眼前植物翠绿的叶片,手上的绿色纹路逐渐加深、肉眼可见地往外延伸。明玉眼神一暗,该买一双手套了。

    随着明玉的心意变动,藤条缓缓地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