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子安解释道:“这些火种矿——也就是辐射源,距离它越近,辐射量就越大。”
明玉有些不解,“那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人工去挖?”
那些人不是很厉害,做了很多机械兽?
突然,她想起了火种被勾出来的那个孔,福至心灵地拍了下手,“我知道了,是因为它软?”
戚子安点头:“是的,普通的矿石异常坚硬,但是火种,非常软,用机械一不小心就会损坏。”
“可让人没有任何防护地去挖,这也太狠毒了。”明玉想到刚刚离开的人,他自己全程躲得远远的,却让矿工徒手挖矿?真是丧良心。
戚子安看向不远处的洞口:“星尘海最廉价的就是人工。他们还以为星币干一天结一天,十分有干劲。其实,等他们干不动的那天,就是死亡的时候。即使他们醒悟过来,想逃跑,巡逻兽也不会放过他们!它会将任何闯进视野的生物,绞杀!”
明玉想到矿下的那两个人,喃喃:“他们肯定不知道自己走不出去。”
戚子安默认了这个说法。
“不行,我得告诉他们!”
戚子安来不及阻止,明玉就跟一阵风一样窜了出去。
惧怕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明玉不敢再往前走,对着矿口朝下面喊道:“喂!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底下这个年轻人的皮肤已经比之前看到的更加红肿,有些起了小水疱的地方被他挖破了,附近皮肤凝结成了一张淡黄透明的薄膜,他朝明玉回道:“知道啊,我们在挖矿。”
明玉指着他身上:“你皮肤红了、破了。”
年轻人隔了衣服,挠了挠小臂:“是的,还有点痒。”
明玉:“这个东西对你的身体有害处!”
年轻人又抓了抓头顶,无所谓道,“没害处的活,可轮不上我。”
明玉一时说不出话。
年轻人抬起头,这个小姑娘趴在洞口,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想象得出她好意提醒却被自己话堵了的样子。
年轻人解释道,“不瞒你说,这个工作报酬高的很,一天100星币,全星尘海哪里都找不着这样的工作。”
他嘿嘿一笑,“还提前预支了3天的工资。”
明玉不得不挑明:“底下的那个东西有诅咒!”
明玉是社会主义唯物观,自然不信诅咒,这些矿工不懂辐射是什么,但肯定听得懂诅咒。
一直以来,星尘海的人们将出生的孩子基因缺陷、植物不能开花结果等等都归为了受到诅咒,将无限能源太阳井看作是神迹。
用诅咒这个词让他认识到这东西的可怕。
“诅咒?!”那人的声音尖利了起来,显然有些慌乱。
明玉看他重视起来,继续劝解道,“你再这么干下去,会死的!”
“死?!”年轻人一愣,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明玉指了指旁边的老陈,“你看到他了吗?他刚开始皮肤也是和你一样的,只是有一些红肿。”
老陈被点名一愣,停下了手里活,开始在脑海里回忆自己前几天的样子。
“但是随着接触地底下的东西,时间越长,皮肤就要开始溃烂,甚至最后,全部皮肤都会掉下来。”
年轻人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个破裂的水疱,想到老刘红肿得连筷子都握不住的手,神情终于开始有些害怕。
“我早上看到一个人,他的全身皮肤都没有了,痛苦得很。但更可怕的是,他皮肤都没有了,整个人是有意识的,他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疼得死去活来。”
“强哥?”
明玉:“你认识他?”
“他......他前天走的,他当时皮肤是烂了.....”年轻人似乎是想起了强哥的样子,哆哆嗦嗦道:“我不想死......我不想皮肤全部掉下来......”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我得离开这里......”
年轻人连滚带爬地爬到了地面上,无头苍蝇般,找了个方向就拔腿跑了起来。
戚子安把他拦住,“你去哪里?”
“我......我要回去......”
戚子安提醒:“你去的地方是太阳穹边界,是死路。”
“哦......”
年轻人又开始向反方向跑。
戚子安叹了口气,再次拦住了他,“你等下跟我们走。你现在先去跟底下的说一声,问他走不走。”
年轻人六神无主,只知道照做。
不一会儿他又爬上来了,手里攥着一个布包,他向戚子安摇了摇头,“老刘说他不走,走不动了。出去了,也是家里的累赘。”
他注视着手里的布包,“他让我帮忙把他的工钱带回去。”
戚子安看着那个布包,点了点头,准备带人离开。
明玉此刻却从他身侧跑了出去,发尾划过戚子安的手臂。
戚子安眸光一动。
明玉跳进了坑口。
洞内只有一个矿灯照明,这矿灯似乎有些接触不良,灯光影影绰绰的。
老刘跪坐在地上,用手擦拭眼前的物体,那是一个红色的圆形物体,只露出一个尖尖,其余部分埋在黑色的土壤内,不知道具体模样。
“如果你只是因为走不动而放弃离开的话!我带你走!”
明玉身体紧绷,对火种的抗拒让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在这个洞里带起隆隆的回声。
在老刘的错愕中,明玉将他背了起来,用鞭子锁到了她的背后,她用手扣住台阶,一步步爬了上去。
矿口的地方,伸出一双修长的手,双手灵巧地在明玉腰际动作——他在解倒刺。
顷刻,鞭尾的倒刺悄无声息地收拢,鞭子打开,戚子安左手轻轻一扯,老刘就到了他的背上。
戚子安偏了偏头,深深地看着明玉,他的眼睛像一滩汪洋的海,清澈地映出明玉的倒影,“快走吧。”
一行四人,目标还是太大了。
老刘倒是不要紧,戚子安背着。
只是,还有一个不知道躲开巡逻者,动作迟钝的王洋——就是那个年轻人。
机械狼奔来的一瞬间,明玉接过老刘,将年轻人挡在身后。
戚子安则负责解决巡逻者。
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眼神交
换,他们默契得仿佛经过无数次搭档一样。
片刻间,机械狼已被解决,火种掉落在地,戚子安没有捡。
明玉拉着年轻人,沉默地跟在戚子安身侧。
他背着一个人,身形动作完全没有影响,明玉想起了他们初见的那一天,他也是这样抱着自己在暗夜里穿梭。
明玉向后看了看,他的背上已经被蹭上了不少黄色的组织液。
别看戚子安一副懒懒散散、随意无赖的样子,但都是表象。
日冕层的贵公子形象,仍然从一些细节里透露出来——他的衣物永远整洁、袖口总是干净熨帖。
还有他第一次看到自己时,极力强忍下都能透露两分的嫌弃。
——B211
曲亭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眼睛直愣愣看着架子上的骨灰盒,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明玉喊了一声:“曲医生!”
曲亭这才如梦初醒。
戚子安背上的人听到“医生”这两个字,突然开始挣扎,“我.....我不要看医生。”
戚子安将他放到病床上,老刘转瞬又坐了起来,蹒跚着朝外面走去。
曲亭戴上手套将他按坐在了病床上,掀起他的衣服查看一番道,“和早上的人一样,但还没那么严重。”
老刘还在喃喃:“我不要看病.....”
明玉微微俯下身,和他的视线齐平,“你不看病,皮肤会继续烂下去的。”
“老刘不是不想治,是没钱治。”王洋开口解释道,“他儿子病了,他的钱要留着给儿子看病。”
曲亭随即眼巴巴地望向门口的戚子安。
戚子安已经将沾着污迹的外套脱了,此时他仅着了一件灰色毛衣,背靠着诊室门,淡淡开口:“不要钱。”
“对!我哥说了,不要钱。所以,你放心吧。”曲亭避开溃烂的地方,轻轻拍了拍老刘的手。
曲亭给王洋的皮肤上了药,说:“你皮肤的损伤比较表浅,只要给一定的时间,皮肤自身可以修复。”
他递给王洋一管药,“你拿回去,一天涂两次,期间不要让伤口碰到水。”
王洋点头应是,抱着那管药喜不自胜地走了。
戚子安看向震动的光脑,皱了皱眉。
明玉转身恰好注意到了,问道:“怎么了,七哥?”
“追踪器被发现了。我得赶紧过去,不然他们可能要转移阵地。”
“我也去。”明玉自告奋勇,说不定能见到火种背后的人。
戚子安看了她一眼,说不出是评估还是担忧,然后他点了点头。
戚子安的光脑是被风期改装过的,植入了很多特殊程序,就比如说,这个追踪器的追踪路线。
当然也屏蔽了一部分的原装功能,比如说被出厂公司识别到定位。
他们根据路线图来到了禁区的中央位置,追踪器在这里出现后,又往回走了一段,然后失去了信号。
这个位置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是黑土地本身的色泽和质地。
周围非常空旷,没有任何一块残砖和断瓦掩护,不像是一个精挑细算的藏身地。
会不会机器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