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穹笼之下 > 27. 童养院(二)
    冯姐依旧忙忙碌碌整理着自己的铛子和案板,保持摊位的洁净。

    她一抬头看到摊前的明玉,忙将手里的活计放了下来,快步走到明玉跟前,紧紧握着她的手,惊喜道:“小玉,你最近去了哪里?我婆婆说你托人报了平安,却一直没出现,一直念叨呢!”

    “有个朋友有个急事,喊我帮忙,忙了好几天,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孩子们可好?”明玉面不改色地说谎,这是她在路上想好的说辞。

    “好着哩!石头在教呢,石头可是星尘海的大名人了!我今天早上出摊的时候,在你家门口看到他了,他问我见到你了吗?瞧这不就见到了么?”冯姐爽朗地笑了起来。

    明玉也笑了笑,没有细想。

    冯姐一边说着,一边在她的摊子后面忙活起来,“你好久没吃姐的煎饼了,我给你做一个!”

    明玉点头道:“是啊,好久没吃了,可想这个味了!要辣点!”

    “知道的!”冯姐应声道,手里动作没有一丝耽误。

    舀面糊、摊饼皮、翻面、淋上合成蛋液、再次翻面,动作行云流水。

    中途,冯姐夹了一筷炒制过的土豆丝,裹入其中,并刷上了土豆淀粉熬煮过的褐色酱汁。

    浓郁的焦香味道已经袭来,即使是这个“我夹我自己,我包我自己的”全土豆宴,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星尘海,已经算是“奢侈”的盛宴。

    明玉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同样咽口水的还有路过的小女孩,她脆生生地问道,“阿妈,煎饼好吃吗?”

    “没有土豆糊糊好喝。”

    “土豆糊糊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妈妈小时候,还只能在垃圾堆里捡内层丢弃的营养膏吃。

    更早以前的人啊,可是连个挡风的屋子都没有,更别说吃的了。多亏了光廷,建立了太阳穹,咱们才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我们要感谢太阳井的馈赠!”

    一个衣衫上沾满尘垢、到处是补丁的妇女,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嘴里耐心地解释,脚下快速地经过煎饼摊,生怕慢了一步孩子就该闹腾着要尝一尝煎饼了。

    “感谢太阳井,是太阳井保护了我们。”街头巷尾的大喇叭里,长年累月、不知疲倦地播放着这句话。

    这就是真理。所有人用力地生活,感受不到自己的苦难,对自己仅有的一切都心怀感激。

    一旦感受到痛苦,他们也会对自己洗脑,一遍遍告诉自己:已经很好了,不然会更差。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淳朴被利用,有人冰冷地、无休止地榨干他们的每一滴血肉。

    有人2个星币的煎饼一省再省,而有人随随便便掏出30000星币买只兔子逗乐。

    “等一下。”明玉抄起做好的煎饼赶了上去。

    “给孩子吃。”明玉将煎饼放到孩子手里。

    “这......”妇女微张着嘴,有些无所适从,黝黑的脸孔上浮起挣扎之色。

    “没事,拿着吧。”明玉拍了拍妇女的手臂,转身离开。

    小女孩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阿妈,这饼不是太阳井给的。”

    “阿妈知道......”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逐渐远去。

    “冯姐,这个是什么?”明玉将4枚星币投进钱罐子里,瞧见案板边压着一张纸。

    冯姐瞥了一眼,手上动作没有停,早已在做第二个煎饼,“哦,卫冕军刚不是经过么,留下了这张传单。”

    明玉拿着传单认真翻看,整张传单就正中间一张图片: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子热切地围着一个姑娘,那个姑娘位于画面中央,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白裙,笑得甜美,像是一个落入凡尘的圣洁天使。

    可以看得出来,那些孩子都存在或多或少的身体缺陷。

    冯姐看着明玉看得认真,乐呵呵笑道,“卫冕军说这是光廷的童养院,在那里有吃有喝。还经常有大人物去看他们哩。最中间那姑娘,听说是总廷长唯一的女儿,可是活菩萨呢,听说以后还要成为元首夫人。最近她还跟元首提议,要给星尘海吃不上饭的人免费发放土豆粉哩。”

    明玉将那张传单看了又看,除了图片一个字也没有。

    所以,这是广告?童养院也要打广告?

    冯姐将煎饼翻了个身,“刚才被抱走的那个娃,就去的那里。你看上面的孩子都白白胖胖的,比在这里过得好多了。”

    “是啊。”明玉附和道。如果是现代的福利院,该有的都会有。这里的,应该也差不多吧。

    只是有些奇怪,光廷愿意救助残缺儿童,为什么这么多年对星尘海的疾苦视而不见?还要一个孩子提议免费救济的事情?

    第二个饼快要摊好,冯姐刷上了厚厚的蘑菇酱,又从摊子底下摸出两个小铁盒,动作珍重得像在开启珠宝盒。

    她先用木签挑了一点暗红色的膏体,在饼皮上一抹,遇热立刻激发出一股浓烈的辛香味,直冲鼻腔。

    那是“石辣”,一种在红色岩石上刮下来的矿物盐。

    接着,冯姐用指尖捻起一小撮灰绿色的粉末,手腕轻抖,均匀地撒在金黄的饼面上。

    明玉深吸了一口气,被火燎过的、干爽的植物气息瞬间浸满鼻腔,这是用来提鲜的毛苔粉,是平常人生活中难得的一点绿意。

    “好了!”冯姐将煎饼用竹浆纸一裹,就要递给明玉。

    明玉伸手去接,碰触的一瞬间,又缩回了手。

    她举着手,有些疑惑:平常适宜的温度,突然间变成了滚烫的岩浆。

    “太烫了?”冯姐眼见明玉的手指头红了一片,她四下一瞥,抓起旁边的传单又裹了一层,这个纸厚。

    明玉小心翼翼地接过饼,吹了吹,小口而缓慢地吃了起来。

    ——日冕层光廷会议中心

    特属于元首的宽敞办公室,正中的雕花大红酸枝椅子上,坐着一个儒雅的男子,四十多岁,捏着棋子做思考状。

    此人正是光廷的总廷长——霍元。

    霍元面前的同款桌子上,摆着一副象棋。

    他一会执白,一会执黑,一人自娱自乐,下得有声有色。

    霍元的身旁,管家付生正垂手低头向他汇报。

    “总廷,刘卯果然没有去找秋拾谷,他在灰域挂了张单子,已经被接手了。”

    霍元手中不停,面上露出了些惊奇,“哦?秦力居然会接这笔生意?”

    付生:“不是秦力接的,是他的徒弟姚青。”

    那就合理了,秦力这个滑不留手的老狐狸不会明目张胆地和光廷顶着干。

    霍元点了点头,“星尘海竟然有能做心脏移植的专家。”

    付生觑着霍元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回复:“听说是个被驱逐出日冕层的罪犯。”</

    p>霍元慢悠悠落下一子,他执红,车六平三,弃车吃象。

    “这样的人竟然还活着。”霍元的声调很平静,但作为在他身边十余年的管家,自然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

    一般被日冕层驱逐的人会被定向投送到星尘海,方便各家势力下手。

    对于那些有能力的、可能影响穹内稳定的,卫冕军也会出动,直接清除。

    管家付生听言生意,“那个人已经没有做手术的能力了,被割断了手筋。”

    “这倒是有意思,看来是内讧了。”霍元换手执黑,车八平三,用车吃回对方的象。

    霍元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听说秦力最近在他的两个徒弟间挑选继承人,你可知道这个姚青和七的来历?”

    付生心中立马敲响了警钟:“姚青是星尘海的孤儿,很多人都认识他。那个七,倒是没听说,只听人说也是秦力在星尘海收养的,十分低调。总廷放心,我立马去调查。”

    霍元点点头:“不错。你找人盯着点,这么大个生意放在那里我有点不安心啊。”红车吃马,继续弃子。

    付生:“是!总廷。”

    付生出去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白裙女孩,正是传单上的姑娘。

    女孩十五六岁,瓷白色的肌肤让她看起来像个易碎的娃娃,走起来三步一跳,活泼得很,行走间白裙边缘有光流转,像是一只蹁跹的白蝶。

    付生站定行礼:“小姐。”

    “付叔叔!”女孩微笑着点头回礼。

    “爸!你又玩象棋呢!”她像一只白鸽扑进了霍元的怀里,“您一个人玩多无聊啊,我陪你吧!”

    霍元几乎是在女孩起了个话头的瞬间将棋盘收了起来,“我一盘刚结束,玩累了,不玩了。”

    女孩摇了摇霍元的袖子,撒娇,“爸,你嫌弃我的棋艺!”

    霍元无奈道:“爸没有,别瞎说。”

    “好好好,就算你没嫌弃我。”女孩不情不愿地应道。

    霍元看向自己的女儿子宁,“你不是在顾霖那边吗?怎么过来了?”

    “哎,别说了。他疯癫病又犯了,医生已经过来了。我装关心装得累了,不想待在那边。”子宁噘着嘴,不满地抱怨。

    “傻丫头,他生病的时候,你不陪着,怎么显示你对他的好?”霍元刮了刮女儿的鼻子,劝解道。

    子宁声音陡然提高:“爸,你是没看见,他发病的样子实在太恐怖了!爸,你说实话,元首是不是有基因病?”

    霍元温和地说:“你又在瞎说了,元首14岁的时候已经测过基因了,档案都留存着呢,他的基因是纯净的。”

    子宁没有忽视掉父亲严重一闪而过的凶光,她的语气弱了下来:“那他怎么会.......”

    霍元拍了拍子宁的手,宽慰道:“元首只是生病了,他会好起来的,你快去陪着他吧......乖孩子!”

    子宁依依不舍地离开父亲的怀抱,仍不死心地问道:“爸,我真要嫁给他吗?”

    霍元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儿:“日冕层多少女孩子都想嫁给元首,你还挑上了?”

    “我只是......”

    霍元打住了她的话头,声音沉了几分:“子宁,你的想法并不重要,最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去吧!”

    “是!父亲。”子宁一步三回头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