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漫长的一觉。
她模糊想起小时候育儿机器人报废的那一天。
在做好饭后,它毫无征兆地坏掉了。
以至于她玩过头想起吃饭的时候,只看到了冷冰冰的饭菜,和哑了火的机器人。
当时维修公司怎么说来着,“抱歉,型号太过老旧,核心零件已不再生产,没有办法修复成功。建议您这边以旧换新,能得到......”
但她还是把那个铁坨坨扛了回去。
明明都没用了......
八倍剂量消毒剂的味道。
不是医务室。
沈贰睁开眼,看见了守在门口的警察、Omega协会助理、军部调查员、记者。
“啧,真是热闹。”
刚撑起上半身,那名穿警察制服的人如释重负般走过来,“关于温妮小姐被劫的案子,我们需要你帮助调查。”
她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知道了,带路吧,同志。”
“同志?”警察挠挠头,有些茫然。
跟在那位年轻的警官身后,她来到了一间暂时被用作审讯室的病房。
看起来在她之前,已经有不少人被审过了。
进门的时候还有一个Beta刚交代完。
还真是三方回审。
军部样式的中年男人坐在左边,警察制服的男人坐在右边,中间则是一个看起来颇为严厉的女人,胸前的徽章显示是——Omega协会。
“名字?”
女人率先开口。
“沈织。”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助手就把手里的资料翻得沙沙作响,很快找到了关于她的个人档案,给三人各自递了一份。
“军校的人,校医,Alpha,听说你是最后接触温妮小姐的人,告诉我们当时的情况。”女人快速扫过档案上面的信息,把资料放在桌上,抬眼望着她。
“当时是......”她刚开口,却见那个军部男人朝她后面点了下头,还没反应过来,助理把一个冰凉的仪器往她脖子上戴。
沈贰停了下来,疑惑问:“这是什么?”
“测谎仪,继续吧。”男人简单解释后,三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空气格外干燥,沈贰舔了下唇,继续说:
“我本来是想跟着疏散的人群往外走,但是半路上听到了助理小姐呼唤医生,于是秉着职业本能,我转头回去帮忙。”
坐在右边的警察敲了敲桌面,“你为什么没有受影响,你也是Alpha,还是说你提前做了什么准备?”
沈贰轻微地皱了眉头,“我以为档案上有注明我重度残疾的身体指标。”
三人均是一愣,女人不悦地刮了助理一眼,助理连忙弯腰道歉,又迅速翻了一遍手上的资料后,她连接了内网,最后找到了一份沈贰入职时候的体检报告递了过去。
“精神残疾、身体残疾。”女人平淡念着这几个词,瞟了眼她,似乎是想把她和这几个字对上号,看完上面的内容,中间的女人快速说了句:“你很有勇气。”
算是给她定调了,沈贰舒了一口气。
“那个劫匪长什么样?”
“戴着防护面具看不清面容,但是发色是褐色,听声音年龄在三十五往上。”
这算是一个有用的信息,女人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他扔了浓缩烟幕弹后温妮小姐就不见了,我也晕过去了。”沈贰按了按太阳穴,现在脑子都还有点隐隐作痛。
三人小声交换意见后,女人发话:“没事了,签名和留下指纹后,你就可以走了。”
“是那个男人留下了什么证物吗?”助理过来取下她脖子上的测谎仪,她顺势好奇问道。
“与你无关。”军部男人语气硬邦邦的,沈贰“哦”了一声,留下签名和指纹便离开了。
回去的走廊上,一直没采访到人的记者有些着急了,扯着嗓子喊:“您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导致军校联赛颁奖典礼中断?”
“为什么Omega协会的人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有Omega出事了?”
“公民拥有知情权!是不是和上次第一军校的大规模演习有关?”
军部和警察的人拦在前面,而那几个记者看着身影瘦弱的,还扛着那么沉的摄影机,竟然身姿矫健,从他们手臂下一钻就往她这边冲。
沈贰停下脚步,军部的人冲她摇摇头,意思是不要同这些人搭话。
她耸耸肩,走两步又回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听她这样一说,记者眼里霎时迸发出精光,像是看到了热搜在招手,疯了般地涌上来,把拦住他们的人推了个趔趄,一屁股摔在地上,话筒都快支她脸上了。
“请简单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了?”
“您是知情人吗,军部到底在隐藏什么消息?”
地上的人脸色一变,连忙爬起来,伸手拦住并且不断呵斥地把人往外推,额角急出了汗水。
沈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关于温妮小姐的事情不能随便乱说啊。”
“温妮小姐!”
“果然是Omega出事了吗!”
记者接连不断的尖声询问闹得她脑子疼。
“请您立即回到病房!”走廊尽头跑过来一个军官,严肃地挡在她和记者之间,看样子她再不走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沈贰打了个哈欠,转身推开门,往房里走,一边还带着病气般斯斯文文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他们那么疯狂。”
她就这样在房间里待了快10分钟,外面的动静才小了起来。
一个护士走进来,“您这边没有大碍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可是我头还有点疼。”
“那是急效麻醉剂的后遗症,休息两天就好了。”
“嗯好。”
这次办理出院则是那位军官全程陪同,或者说监督,绕开了所有的正面通道和记者,直到确认她从后门独自离开后,才回去复命。
前脚刚回医务室,后脚就有人跟着进来。
沈贰懒洋洋地回头,“在这守了很久?”
“没有。”
赫特扯了扯嘴皮,也就一夜......
他反手把门上锁,从兜里掏出一个空药瓶放在桌上,“你放的?”
“差不多吧。”说着她就伸手去拿,却被青年按住手背。
“你说的‘别回宿舍,医务室等你’,就是为了这玩意?”
他仔细打量着她,眼底一暗,声音带了点凉意:“所以你利用我?”
沈贰沉默一瞬,她竟然忘了自己当时是这样叮嘱他的,他应该真的没有回去。
她看见赫特发梢的露水,连肩章都有些微湿,垂下眼,“也不全然。”
赫特松开手,任由她拿走空瓶,却被她反手环住手腕,他一僵,不解地看着她。
“你会说出去吗?”她的手指越
收越紧,掌心的热度贴在他的手骨,透过皮肤的纹理渗进血液,这点温度流入心脏,烫得他心头猛地一跳。
青年甩甩头又自嘲笑笑:“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是在第一次要挟我带你来典礼......就计划好的吗?”
沈贰诚实摇头:“不是,我有我的原因,但是我向你保证,温妮小姐不会受到伤害。”
她想,至少先打消他最担心的那部分念头。
“不是。”他反驳后又哑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烦躁地别过头,“药瓶我都还给你了。”
沈贰摩挲着手上的空瓶,这是唯一能指向她有罪的证物,正在她的手上,但这还不够。
“你只要别再做这种事了,我......”他话还没说完,脑子突然一空,保持着那个动作,人却仿佛坏掉的机器一般,呼吸短暂停止。
他透过窗户看见树上的叶片缓缓掉落在干燥的水泥地上。
过了两秒他才茫然低头,看向身前那个毛躁的发顶,后腰被锢得紧紧,就像是怕他挣脱。
但他并不想挣脱,什么都不想。
“喂,”隔着衣物,沈贰的声音有些闷,道:“你这样,我们可是一伙的了。”
“嗯?”她又强调了一遍,好似一定要等到他的回复。
“啊,嗯。”赫特结巴地回应,哪怕他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细腰、结实的胸膛,热腾腾的怀抱。
虽然此前有所准备,但真的埋进来那一刻,沈贰还是觉得太美好了。
“要不在这里,让我看看你的精神体?”她松开他,笑吟吟地看着他,两人的距离依旧。
不知道触碰到他哪根弦,刚才还眼神迷离的青年陡然清醒,眼尾还潋滟着,人却已经踉跄窜出去了。
声音遥遥传来,慌乱极了:“我先走了,有事。”
看着大敞开的门,注视着那道身影化为再也看不清的小点,沈贰有些错愕,但很快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沉默关上门。
纵然药瓶在她手上,但她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看向书架。
书架上有一个手办,是一只黑色猫咪,是在商场里买盲盒时最想要抽中的那一只。
她从猫咪腹部取下一个内存卡,插在电脑上。
屏幕上的录像清晰记下了青年把东西交给她,然后两人拥抱在一起的画面,她把录像保存下来,发送到通讯器上的私人密保箱里,文件名叫做——“恋人”
是的,如果赫特哪天想把事情供出去,她会让他知道,恋人间生气的玩笑话,外人是会对此信任打折扣的。
拾起地上的一片落叶,那是赫特进来时粘在身上掉下的,在垃圾桶的上方犹豫片刻后,沈贰随意夹进一本书里。
做完这一切,再把电脑上的痕迹清理后,沈贰觉得无比得疲惫。
从把催|情用的空药瓶塞在他兜里,让不知情的赫特带走离开的那一刻,就成了一场单方面算计,而这段录像,将成为她定罪的法槌。
抱歉......
她厌恶地阖上眼。
脚底却突兀传来粘腻的触感,慢慢低头,眼前黑黑影幢幢,一条漆黑的深渊触手,在缠上脚腕后逐步收紧,又是这种幻觉。
她打开通讯器:
“事情已经配合了,东西?”
“沈织小姐好演技,不愧是医生,开麻醉剂的手法很娴熟呢。”
“少废话。”
“好好好,晚上八点,定时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