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天已经全黑,住处的光亮熄灭。
取而代之的,住处所有的空地种上了与方才手上一样的花,各种颜色的光芒像星子般闪烁。
微风轻抚,她的住处仿佛变为一条流动的银河。
四周发出几道激动的声音。“师妹。”
还有一道声音来自身边人。“铃悠。”
他们手中的储物袋打开,灵萤缓缓飞出,围绕散发光芒的花朵旁边。
铃悠眼中倒映着点点星子,她有些错愕。“这……”
还未说完,更大的声音爆发开来。“生辰快乐!”
借着周遭的光芒,铃悠的耳膜嗡嗡的,脑中混乱。
剩下几人出现在她眼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手里拿着精心准备好的礼物。
时祈桉穿着在归元宗境内穿过的红色衣服衣袍,不过耳边别的是相同的花,散发点点光芒。
发链是她选的那条,走起路来伶仃作响,多了几分明媚张扬。
她还未缓过神来,手里被塞了很多东西,就连小鸡都有些笨拙地叼过来一支花,学着他们的样子说句祝福语,并且吐个火球。
因为在她的眼中这样可以给主人带来温暖,能让她开心。
手上的东西满满当当,且每一个份量都不小,更触动她的是这份情谊。
她一向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只当是身份证上面的一个数字,母亲在这天最常说的话就是你的生日是我的受难日,一定要好好学习报答我们。
而父亲则是缄默不言。
几人就这样窝在狭小的出租屋中,潮湿的霉味早就磨灭了她对生辰的向往。
朋友也问过她的生日,但她都是含糊回应,只说不太在意生日。
久而久之,她认为那些热闹仿佛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连自己也骗过去了。
“啪嗒啪嗒——”
两行清泪落下,落在手中的礼物上面,泪珠反射周遭的光芒。
她来到这里以来极少哭,面对很多恐怖的场面时,差点被妖怪杀掉时,一遍遍咬牙修炼时……
很多很多个时刻,她都没有哭。
却在今晚哭得彻底,肩膀颤抖,瘪着嘴,蹲在地上。
铃悠呜咽着,几人匆匆上前,胡乱地帮她擦着眼泪。
时祈桉见到她的眼泪,仍旧手足无措,扫一眼周围的其余人,压抑住内心想抱抱她的想法,只能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发链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铃悠摇摇头,将礼物小心翼翼收好,说话断断续续的。“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谢谢师兄师姐和时祈桉,还有小鸡。”她语气真挚。
闻言几人松口气,小鸡自然地站在她肩膀上面,活蹦乱跳。
时祈桉施法将住处点亮。
蓝菏英晃晃手里的菜品还有酒,摆在石桌上。“今日下午刚下山弄过来的,全是我精挑细选的,快吃快吃!”
铃悠点点头,折腾这么久,忽然闻到香味,肚子咕噜抗议。
“嘭——”
清脆的碰杯声,几人再次重复一句生辰快乐。
铃悠嘴角含着笑容。
吃饱喝足,铃悠有些好奇地开口。“你们是如何得知我生辰的?”
铃悠回忆一下,这里的生辰倒是和她现世的一样。
“师尊领你回来之时,有个帕子,上面绣着你的生辰,第一年到羽风派就给你过生辰啦,师妹。”白青回话。
白青记得清楚,刚到此处时,她和喻词总会给铃悠过生日,但后来不知怎的性情大变后有许久没有过生日了。
“刚到这里的时候,还没多大呢。”
白青用手比划着,她说这话时,眼底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泪花。
但今年,白青看向她,她原本的师妹好像回来了。
真好。
她露出笑容。
蓝菏英抢过话头。“小师妹好不好奇我们分工?”
铃悠期待地点点头。
蓝菏英继续开口。
“本来我们是商量着趁你不在住处布置的,谁知你一连几日都待在住处修炼,于是只好跟小鸡商量,让它藏好,而后假装找不到小鸡,就有借口让师弟带你下山。”
“这玉沙花种子还有灵萤是师弟去大陆最西边寻来的,不眠不休飞了好几夜呢,不对不对,话题偏了,然后我下山买点酒菜,师姐和大师兄种花。”
铃悠有些动容,拿起酒杯同几人碰杯,举起来仰头灌下去。
今夜几人聊开了,干脆放纵一次,酒瓶一个接一个空下来,人也一个接一个倒下来。
铃悠是倒数第二个倒下来的,倒下来前,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一定要当富婆!”
时祈桉身上染了些酒气,但眼神还算清明。
魔界许多地方以酿酒为生,基本拿酒当水喝。
在地牢,那些看管他们的魔将心情好时也会施舍两人些酒。
他伸手拍拍旁边几人,只有喻词缓缓睁开眼,意识稍微清醒一些,扶起白青和蓝菏英离开,叮嘱一句。
“小师妹交给你了。”
时祈桉垂眸,乖乖地点点头,看向铃悠,他伸手轻推铃悠,没有回应。
时祈桉起身,一把将人抱起来,铃悠动了几下,他有些紧张。
但最后,铃悠只是转了个头,往他怀里再靠一些,一副依偎的样子。
时祈桉走得很稳,也很慢。
天上的星子闪烁着,地上的星子也闪烁着。
他的眼中却只留存得下眼前这一片风景。
时祈桉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掖好被子,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因为喝酒的缘故,脸颊透着粉。
时祈桉下意识凑近些,想看得更清楚,目光落在她饱满的唇上。
想亲。
这是他脑中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但不能这样。
他捏个拳,本来打算起身,担心再晚一点,他会忍不住。
耳坠扫过铃悠脸庞,下一秒,床上的人似乎是觉得不太舒服,往旁边转身,嘴唇擦过时祈桉的脸颊,温度转瞬即逝。
很软。
时祈桉愣在原地,耳尖红透了。
想伸手轻轻抚住她的头,尾巴绕着她的腰身,往红唇那处吻上去,就像是上好的佳酿,一点点深入品尝,唇齿相依。
慢慢沉沦。
转念想到秘境中她破开的唇,她也可以咬她,就像一道印记一般。
反正他只属于她。
……
眼眸晦暗,他控制住自己疯狂的想法,最后有些狼狈地起身。
时祈桉也不清楚在床边站了多久,窗外月光和玉沙花的光芒顺着窗户倾斜进来。
待平复情绪,他关好那处窗,小心帮她
掖被。
担心吵醒床上的人,时祈桉小声道。“好梦。”
随后,他离开房间。
—
清晨的空气异常清新,旁边的桃花树的花瓣簇簇下落。
铃悠起床后呆坐许久,根本回忆不起来昨晚喝完酒后的场景。
她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今日是动身去舆镇的日子,到了约定的时间,几人在铃悠住处集合。
铃悠换身差不多的紫色衣裙出去,头上仍旧是各色花朵发簪。
几人踏上去舆镇的路途。
路途不算遥远,两三个时辰后,几人在距离舆镇的不远处落脚。
稍微换身平常的粗布衣服,把首饰拆解下来,让自己看着普通些。
不过,刚走进镇子,一队人马匆匆迎上来,为首的男人有些胖,眼睛微眯,光头,此刻微微低头,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发问。
“是羽风派的仙人们吧?”
几人目光流转,交换眼神。
在这个空挡,那个男人又补充一句。
“我远远就见着几位了,气度不凡,一看就跟我们这种平头百姓不同,镇长准收拾出客房,纪委可以放心住,安心下来好好查案。”
后面几个字他咬得重一些,周边围着越来越多看热闹的居民。
担心在这里呆得过久,周遭的人记得他们的脸,不好查案。
喻词缓缓开口,作揖。“我们也只是普通人罢了,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面前的人异常热情。
几人只好让其快些带路,随后跟上去。
在不长的路程里面,几人向男人打听几句,稍微了解镇子的情况,此处土地不算肥沃,但同其他门派接壤,是必经之路,人们大多以经商为生。
顺带提了几嘴镇长在此处上任的丰功伟绩,譬如如何带领镇子的人舍弃农耕,找到真正的致富之路,免除徭役赋税等等。
谈笑间,几人来到个宅子门口处。
“到了。”男人开口,在刚才的交谈里面,几人知道了他姓马,在镇长家是个管家。
“有劳马管家了。”喻词开口,几人跨过门槛。
白墙黛瓦,青砖竹石,假山流水,漏窗花木,淡雅大气,足见主人的审美。
厅堂端坐的两个人听见声音,飞速起来迎接,最上方的牌匾端正地写着几个大字:阳中堂。
主座上的两人,一位穿着圆领淡蓝色长衫,文质彬彬,另一位身着白色衫裙,首饰以绿色为主,端方淡雅。
马管家对着两人微微颔首。“镇长,夫人,人带到了。”
说完,主座上的人微微颔首,得到回应,马管家退出正堂。
面前两人露出笑容。“舟车劳顿,速速坐下吧。”
几人落座,主座上的两人问了诸如姓名之类的几句话。
随后,他们切入主题,镇长平静的脸庞上出现一丝担忧,皱眉摸着胡子。
“近些时日,镇上一连丢了十八个孩子,皆是一天丢三个,接连六天如此。”
“这些丢失的孩子可有何共通之处?”白青问一句。
“上至十六,下至一两岁的小儿,不论男女,不论出身,并无共通之处啊,眼下镇子上人心惶惶,害得先人们劳顿至此,我们这也是无奈之举。”镇长叹口气,回应道。
“丢失的具体时间呢?”喻词追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