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南州诡案录 > 18. 知客
    夏愁颔首:“南州庙知客僧分为七等,各有各的香火账,得带着的香客供奉够了足额的香火钱,他们才能往前进一级。”

    顾栖川摸摸下巴:“这不染的佛家,却也算的门清。”

    “活在这俗世里,谁不用银两,谁逃得了一个钱字。”夏愁廓然道。

    “娘子这话说的真是又对又好。”顾栖川瞧她这洒脱模样,忍不住拍了拍她脑袋。

    夏愁没料及他的动作,活脱脱像个被惹毛的猫儿,皱眉嗔道:“说正事,不要胡诌、不要动手。”

    “怎么说的就不是正事了?瞧你想到哪里去了。”顾栖川下意识地就想想去捏她的下巴,这次她有所防备,抢先一步躲了开。

    顾栖川讨了没趣儿,只好收回手:“行,说正事。像你夫君这样阔绰的人,无相肯定舍不得放手。”

    夏愁瞟了他一眼,也不再纠结于他夫君娘子的乱喊,权当恶犬乱吠。

    “自然。若你今日真的奉了十供养,只怕这无相僧能跃至四级。”夏愁伸出左手巴掌,按下拇指,比了个四。

    “这算什么。”顾栖川一把抓住她递出来的手,将她的指骨锢紧在了一起,“我还有个更大的陷阱要送给他。”

    夏愁感受到如同火焰般炙热的手掌包裹着自己的手心,发力抽了抽手,奈何顾栖川也提了力道,因而两人接触的距离纹丝未动。

    “这佛家人要是动了贪念,一样会业障深重。”顾栖川道。

    夏愁却像是莫名发了犟,接二连三地加了力,两人就像狗捉猫,暗暗叫着劲,倒玩得起兴。

    到最后,顾栖川都有些惊叹她竟能有这么大的力道,也同时反应过来不对味了:“你在测我的力气?”

    “本以为大老爷失了五分力,会娇柔一些。”夏愁被拆穿,索性直接承认,“没想到还是这样可怖。”

    顾栖川笑了:“夏愁,我是该疼你顽皮可爱,还是该说你不知所谓?我是一个男人,还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哪怕只是一分力,也不可能被你反制。”

    “嗯。”夏愁松了力气,像是累了,敷衍道,“试试嘛,不试怎么知道。”

    顾栖川松开了手,目光如同黑耀石般凝望着夏愁,见她看着垂眸无力,苍白如纸,病骨支离如,行不胜衣如飘零落叶,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劲儿?而刚刚,她又是否真的用了全力?

    “施主,账房先生已经将供养单填制完毕,请到侧殿核实。”无相走近,打断了顾栖川的思绪。

    南州庙的账房先生——那不就是刀阿罕?

    这要是真见了,他俩这身份哪还藏得住,岂不是不白费劲了,说不定还要惹来麻烦。

    “怎么会是账房先生帮填呢。”夏愁压着声音问,“不是应该司录负责供养事宜吗?”

    “施主了解颇为详尽。本是该如此的,但今日司录僧被长老叫去了,只能让账房先生顶了职。”无相仰赖着他俩的礼佛钱晋职,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栖川和夏愁对视一眼,怎么这么巧?

    夏愁垂眸,眼珠一转,便计上心头。

    只见她抬手扶额,气息拂柳般道:“夫君跟师父去吧。我忽然有些头疼,想是刚刚人太多吵到了,或是山上的风太大了。”

    “头疼?怎能突然会头疼呢!”顾栖川乍然变了脸色,急忙蹲下身,焦灼地看着她,“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找大夫!”

    “夫君莫急,并无大碍,微微有些乏力而已。”夏愁看着他浮于表面的担忧神色,看似安抚地拍了拍他手背,实则下了重力,要不是顾栖川皮糙肉厚,只怕要被拍红了,“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无论如何都要做完礼佛,我在这等你罢。”

    “不行!我怎能放你一人在这!”顾栖川忍着手背上火辣辣的疼,心想这人真是坏。

    “那怎么办呢?”夏愁一脸无辜。

    顾栖川顺势摸了摸她的头,耳朵,下巴,像是故意把猫儿刺毛都倒捋了一把,深情地说:“什么都没有你重要。只要你能好,我散尽家财也在所不惜。”

    无相在一旁看愣了,饶是平日多见夫妻来求一子半女,却少见如此情深不寿,属实罕见。

    夏愁一把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脉脉温柔威胁道:“夫君诚心,神佛定会保佑,不叫我们天人永隔。”

    “当然!”顾栖川起身,大手一挥,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看都不看地递给无相,“劳烦无相师父看看这钱够不够十供养?”

    无相看着那厚厚一扎银票,吓得瞪大了眼:“这……当然够,够了,足够了。”

    “那就劳烦无相师父帮我去侧殿结了账吧。”顾栖川毫不吝啬地说,目光依旧看着夏愁,像是半分都舍不得移开。

    无相暗暗咂舌,没想到这两人看着狡黠聪慧,实则竟是如此心大无脑,这钱竟直接交到他手上,也不怕他私吞获利?!

    “那施主是想将这十供养以月供奉,还是即刻一齐奉完?”无相小心翼翼地接过银票,可拿到的那一瞬间还是对忍不住那实感的厚度暗暗咂舌。

    顾栖川沉吟片刻:“一齐奉完吧,正好我们下月再来。必须要年年月月香火不断,才能请的神佛显灵,保我夫人无恙。”

    “下月……”还来?

    无相差点脱口而出。

    这一年上千两是个什么数额?若真是月月如此,他岂非三年就能做到一等知客僧?再过五年做到副僧、再过十年做到长老也未可知啊!

    他在心里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顾栖川和夏愁看他却像是落尽网中的红尾巴鱼。

    “只是这只有钱财,难免显得肤浅谫陋。若是能拜一拜德高望重的僧佛,神佛或许才会真的眷顾几分。”顾栖川给夏愁一个意犹未尽的眼神。

    夏愁立刻就接了话:“哪有那样的好事,虽听市井传闻说,这南州庙的僧统的确是能够通佛的圣人,但我区区一介布衣百姓,如何能见得了他呢?”

    顾栖川就喜欢和这样聪明人打交道,无需多言,一点即通。

    “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顾

    栖川看向无相,带着千分真诚、万分恳切。

    无相这才从僧途仕梦中缓过神来,咽了咽口水:“你们……想见僧统?”

    “可以吗?”夏愁殷切地眨了眨眼睛,像极了垂死之人找到了存活的光芒。

    “这……这僧统在南州庙修行,轻易不见人的。”无相面露难色,“我等就算是寺内僧人,平时也是见不到啊。”

    “哪怕远处见一见,让我夫妇拜一拜。”顾栖川说,“在下愿意每月都来庙中,奉十供养。”

    无相属实心动了。

    他低头思索片刻:“就……遥遥一望,不上前?”

    “我们怎好冲撞僧统。”夏愁微笑点头,“就遥遥一拜。”

    他俩也不急,就等着无相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才想出一计:

    “南州庙内有客堂,远道而来的礼佛人是可以住一夜的。二位便先住下吧。我打点一下明日给僧统送斋食的小僧,偷偷带你们去后山僧统院中,或许可以远远见到,但也不一定。”

    “那便足够了。”夏愁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但你们得自己去要客堂挂单,不能说是我叫我教的……”无相还是觉得此事虽利得多,但风险也大,便想尽可能将自己择出。

    “懂。”顾栖川扬唇,“此刻过后,我们与无相师父便没有再见,再见便是下月。”

    “嗯。”无相捏了捏手里的银票,突然觉得有点烫手。

    .

    无相拜别了顾栖川和夏愁,踱步走回了偏殿。

    刀阿罕等了半天,见只有他回来,好奇道:“无相,你说的礼佛人呢?”

    无相心里没底,一时反应不及,过了一会儿才答道,“哦,他们……他们好像有什么事,就先走了。”

    “哦,这样啊。我还想见见这一次就能奉十供养的是何方神圣呢?”刀阿罕手搭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往前倾,“无相,你不会被骗了吧?”

    “怎么可能!他们都把……”无相声音变得踧踖,摸了摸袖里的银钱,实在是舍不得拿出来。

    刀阿罕早就练出一副毒辣金睛,一见他这个样子就是有问题的样子,穷追不舍问道:“他们怎么了?”

    “他们……”无相嗫嚅半天,最后说了句,“他们长得不像骗子!”

    “哈哈,骗子又不会在自己脑袋上写着骗子二字,我看你就是被骗了!”刀阿罕故意激道,“或者你说说,他们长什么样子?我听听看,是什么样子的人才像你说的——‘长得不像骗子’?”

    “他们一个坐在素舆上,病弱却不失风骨,一个威武如大将军,烨然若神人!”无相脱口而出。

    刀阿罕瞳孔瞬间缩紧,这样的人,还能有谁?还能是谁!

    到底还是被他们查过来了,查得这样快,却不想这时间也是这样得巧。但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了,就别怪他一箭双雕、一起收拾了。

    刀阿罕弯起嘴唇,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声音变得幽幽渗出缕缕诡异:“这样啊,那真是棒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