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纪川上了车仍在处理工作,林秋婵有些无聊,翻出手机在一旁玩贪吃蛇。

    还算体贴,知道将声音调小些。

    但还是有些无聊,于是她忍不住朝丈夫凑近些,将出发前晓玲帮她收拾的小包翻出来,里头是晓玲专门给她包的虾饺,小巧玲珑,晶莹剔透,林秋婵超爱吃。

    晓玲和红霞对她很好,不仅仅是因为裴纪川的吩咐。

    两人在文山做活有些年头了,房子大,也没什么人气,往常裴纪川一年到头也不一定会不会去一趟。

    活轻松是轻松,但多多少少有些太过寂静了。

    如今多了个林秋婵,两人宛如为自己的工作找到了目标似的,整天变着法的给她做各种食物。

    林秋婵很大方的问裴纪川,“你要吃吗?”

    裴纪川瞥了眼,“不吃。”

    林秋婵没多劝,主要是也没几颗。

    她往裴纪川这边挪了挪,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嚼着虾饺探头看他处理工作。

    密密麻麻的文字看着晃眼,林秋婵嚼着嚼着忽然道:“等我恢复记忆了,也能去读书吗?”

    裴纪川升上隔板。

    “你想上学?”

    倒也不奇怪,晓玲说她这几天在烘焙班里认识了个朋友,是个大学生,也是昨天约她一起出去逛街的女生。

    林秋婵今年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二十一。

    算起来倒确实是应该站在大学校园里的年纪。

    林秋婵高中辍学前的成绩他看了,算得上名列前茅。

    与成绩单一起的,还有张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照片,脸蛋看上去跟现在没什么区别,但呆板的齐刘海瞧着添了几分稚嫩。

    他侧目,恰好与林秋婵撞上视线,这人弯着眼睛将虾饺喂到他嘴边,“诺,最后一颗。”

    裴纪川张口咬住,有些食不知味,恨其不争的看了林秋婵一眼。

    笨死了,这么小就被迟旭哄着结婚。

    他倒是完全可以让林秋婵重新去上学,只要她想,别说大学了,就是读到博士裴纪川都没什么意见。

    问题是这哪里是他能管得了的。

    等她恢复了记忆,第一件事肯定就是给他一巴掌。

    工作干不下去了,裴纪川将电脑丢到一边,按了按眉心,“等你恢复了记忆再说吧。”

    这在林秋婵听来其实已经是同意了。

    开心了一会儿后,瞧见丈夫紧皱的眉头,以为他头疼,便拉了拉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腿,“你躺在这,我帮你按按头。”

    短暂的犹豫后,裴纪川靠了过去。

    鼻息间全是她的香味,柔软的指尖落在他头上,裴纪川灵魂跟着瘫软下来。

    -

    到宁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林秋婵车上睡了一会儿。

    难得出来,即便是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她也不觉得累。

    到吴助理提前定好的酒店后,林秋婵跟在裴纪川身后走进去。

    听着吴助理给裴纪川汇报明天的工作。

    门关上,她转了一圈,这跟她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酒店并不一样,过于豪华了些,好像和住在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她瞧了眼大大的双人床,还未开口,裴纪川就催她去洗漱。

    洗完出来没看到丈夫的身影,林秋婵探头看了眼,见他在客厅处理工作。

    旁边放着杯红酒。

    丈夫每天都很忙,空闲的时间少得可怜,如此还愿意带着自己出来,林秋婵有点感动。

    她没打扰丈夫,走到落地窗前趴在那里往外看。

    a市的夜景繁华,但林秋婵其实没怎么看过。

    文山别墅算得上是在郊区了,夜里很安静,林秋婵也没什么夜生活,晚上基本没怎么出去过。

    白日里去烘焙班也大多有晓玲或者红霞陪着她,还有司机接送。

    结束后她倒是想要在外面逛一逛,但晓玲和红霞总是会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似乎如此会让她们丢掉工作。

    尽管林秋婵觉得丈夫并非是如此霸道的人,但也不愿意让两人为难。

    今日才像是出了笼子的鸟,有些过于雀跃了。

    酒店似乎临近海边,隐约间还能听到海浪的声音,林秋婵悄悄开了点窗把脑袋伸出去。

    微凉带着咸咸海腥气的晚风吹拂在脸上,让她眯了眯眼睛。

    等她吹了会儿风开开心心的回过头来,裴纪川端着酒杯抿了口酒正盯着她看。

    林秋婵穿的睡衣是晓玲帮她收拾的。

    衣柜里的衣服有很多,但林秋婵偏爱舒适的,宁城就两天的行程,晓玲替她拿了件长及小腿的睡裙,还有一套简简单单的兔子睡衣。

    她今天穿的是睡裙,只露出有些纤细的脚踝和半截小腿。

    白得晃眼。

    一个多月的时间,林秋婵瞧着变化实在不小。

    初来a市时瘦瘦巴巴的样子,眼神瑟缩,即便是和他相处,眼神也总有些怯生生的。

    但如今却大不一样,脸颊上有了些肉感,红润润的气血充足。

    他对迟旭愈发鄙夷。

    不会养自然有人帮他养。

    见她回头,裴纪川清了清嗓子,“去把头发吹干。”

    林秋婵点头,走到一半回过头来提醒他,“吴助理说你明天要早起,你也早点睡吧。”

    裴纪川点头,“好。”

    吹完头发出来,林秋婵躺在床上等了会儿,但实在是太晚了,兴奋劲过去,眼皮便有些睁不开。

    没等到丈夫出来她就睡着了。

    凌晨时分,房门被推开,裴纪川静悄悄走到床前。

    窗帘没拉严,不太明亮的月光洒进来,站在床头看了片刻,裴纪川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去。

    他只稍稍贴近,旁边规规矩矩睡着的人儿便自动往他怀里钻来,纤细的胳膊搭在他身上,睡的香甜。

    识窝的鸟儿一般。

    如此熟门熟路的动作,只可惜不是他养出来的。

    -

    翌日醒来,旁边已经没了人,林秋婵瞧了眼,觉得身旁整齐的不像是睡了人的样子。

    果然,丈夫那方面出了问题,看样子心理创伤应该也挺严重的,否则不会到了外面也还不敢和她睡在一起。

    林秋婵叹了口气。

    她刚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就接到裴纪川的电话,“醒了?”

    拉开窗帘,今天阳光有些烈,林秋婵眯了眯眼睛,柔声问着,“你忙完了吗?”

    “快了,我让人送些早餐进去,中午带你出去吃。”

    洗漱完,门铃也被按响,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将餐食替她摆好。

    饭菜很丰盛,但林秋婵的胃口并不大,吃不完有些浪费,便勉强自己又多吃了些。

    丈夫还没回来,屋子里太过安静了些。

    酒店外不远处的沙滩上有不少人在玩耍,林秋婵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也想下楼去走走。

    她不去沙滩那边,只在楼下散散步而已。

    但刚打开门,门口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便朝她颔首,“夫人要出去吗?”

    愣了一下,林秋婵点头,“我想下楼走走。”

    男人似乎和谁汇报了下,随后朝她点头,“先生让您不要走远了。”

    楼下大厅里一家三口在拍照,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缺了两颗牙齿,笑得分外开怀。

    林秋婵晃了下神,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细碎的记忆中似乎也有这么

    一个小姑娘,仰着头喊她小婵姐姐。

    她朝外走去。

    “老婆。”

    林秋婵猛然回头,身旁一个年轻女人朝这边走来,挽着丈夫的胳膊与她擦肩而过。

    ——老婆老婆老婆

    大脑仿佛闪过一道激烈的电流,林秋婵眼前黑了一瞬。

    “夫人,”保镖扶住她,“这里太热,先生一会儿就回来了,要不咱们上去等?”

    缓过神来,林秋婵摇了摇头,寻了个阴影处坐下。

    或许多和人群接触也能对她恢复记忆有帮助。

    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群,林秋婵发了很久的呆。

    不太清晰的记忆里,丈夫似乎很爱黏着她喊她老婆,但自从她醒来后,好像从没听到过裴纪川这么喊她。

    没有记忆的感觉其实并不太好,尽管丈夫对她很不错,但林秋婵仍觉得有些不安。

    这种需要全身心依靠着别人的感觉并不是她喜欢的生活方式。

    就连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也并不能去质问太多,因为她并不知道得来的是否是真正的答案。

    裴纪川远远的就看到了她。

    小小一只坐在树下,看着远方的人群出神,眼神茫然彷徨,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可怜极了。

    裴纪川走过去。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林秋婵茫然的视线渐渐汇拢成他的模样,仍然有些欣喜,却好像又多了些什么。

    她从地上站起来朝他小跑过来,“这么快就忙完了吗?”

    “嗯。”裴纪川将外套搭在手臂上,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却只朝海边瞧了眼,“陪你过去走走?”

    林秋婵觉得丈夫似乎有些心事,眉目间的郁气又开始凝聚。

    但她现在没有小熊饼干,身后还跟着保镖,不太好意思凑过去哄他。

    加上海边的诱惑对她而言有些大,林秋婵便暂且将丈夫抛在了脑后。

    裴纪川跟在她身后,瞧着她脱了鞋踩在沙滩上,裙摆被海风吹的微微上扬,轻轻舞动着。

    视线紧跟着她的身影,将一幕幕刻在眼底。

    天太热,玩了没多久裴纪川就朝她招手要带她回去。

    林秋婵还有些没尽兴,乖乖跑过来后有些依依不舍,“晚上你还忙吗?”

    “不忙,”裴纪川瞥了眼海边,“会游泳吗?”

    半晌没听到林秋婵回答,回过头对上她略带埋怨的眼神,林秋婵瞪他一眼,“我又不记得,怎么知道会不会游泳。”

    林秋婵今天火气莫名有些大,可能是天气太热,也可能是脑子里那些闪来闪去却总是不肯变得清晰的画面令她有些烦躁。

    便小小的把这点脾气撒在了丈夫身上。

    刚埋怨完她就有点后悔,悄悄抬着眼睛瞧了眼丈夫,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才放下了心。

    转而又小声道:“你可以教我的,我学得很快。”

    瞧见林秋婵晒得脸颊通红,裴纪川顺手将外套盖在了她脑袋上,语气虽淡却罕见的带了几分耐心,“嗯,教你。”

    他拉过林秋婵在一旁替她冲脚上的沙子,垂眸瞧着,只觉得林秋婵浑身上下哪哪都合他心意。

    简直就像是为彼此量身定做的,只是他出现的晚了些,被迟旭捷足先登罢了。

    在林秋婵惊愕的目光中,裴纪川俯身捏着她的脚踝帮她将脚面上的泥沙仔仔细细清洗干净。

    价格高昂的西装外套随意的替她抹去水珠,裴纪川人生头一回给别人洗脚。

    他瞧了眼眼神飘忽的林秋婵,“我对你好吗?”

    林秋婵点点头。

    裴纪川眼眸幽深。

    我对你这么好,可别见到迟旭的第一眼就将我抛却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