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銮铃响处 > 55. 第55章 出阵
    在玄玑云台仙宴未歇、阴谋未露的时候,九天深处远隔云海的天牢之中,却是另一方天地。

    时光仿佛被单独放缓,厚重牢壁隔绝了外头所有喧嚣,只剩二人独处的静谧。

    聿蕴和慢慢放开她。

    棽罗眼睛眨了许久,方始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无措,而后笑了一下缓解尴尬道:“我想起来了,我之前绝对没见过你。怎么,我那分身在外面,还给我惹了什么多情债回来?”

    聿蕴和起身,后退几步,“她死了,你就再也不会恢复她的那部分记忆了吗?”

    棽罗茫然道:“谁?”

    “銮铃。或者说,你的…分身。”

    “她没死呀,如果死了的话,记忆就回到我身上咯。”

    聿蕴和一愣。

    “等等,难道说…”棽罗意识到什么,抬眸直视聿蕴和道,“你认识庄清塬吗?”

    聿蕴和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认识。”

    “他现在什么情况?”

    “他刚刚飞升成仙。”

    “什么!”棽罗骤然失声,铁链随着她的动作轻响,“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聿蕴和便将这段时日以来下界发生的事,慢慢讲给了她。

    棽罗消化着他的话。

    “所以我魔族被人族和妖族一起灭了?可是妖族为什么要杀我?”

    “妖帝的妹妹认为你杀死了妖帝沧唯。”

    棽罗语气斩钉截铁,“绝无可能,我绝不会去杀沧唯。”

    “是,他们皆以为那是你,但只有我知道,那是一名以秘法化成你形貌的鬼修。可惜我亦遭他重创,失去了告知真相的时机。”

    “鬼修?”棽罗面色冷沉,“我知道了,是神魂复刻。”

    “神魂复刻?”聿蕴和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鬼修独有邪法,认为人有肉身和神魂,可以映照、投影、分身,使用此法术将神魂复刻出来,连天下最亲的人都分辨不出真假。”

    棽罗又问:“那鬼修长什么样?”

    聿蕴和回忆道:“身形挺拔,眉眼深邃,脸型冷硬,一身桀骜戾气,周身气场远超寻常阴吏。”

    棽罗眼底寒意升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当是真魔。”

    “我既回到了魔界,便应当见到了我的灵宠魔崖,你也说你我坠下悬崖之前我曾对你说‘我身上有护盾’,却仍然结结实实地挨了攻击,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这世上知道魔崖作用的人,除了我和邬原拓,便只有真魔了。”

    “况且真魔死后会去鬼界,他是个不安分的,与醅火达成了什么交易也未可知,醅火的法术,估计便是教给了真魔。”

    “夺舍术已是极难学成,没有几百年修为做不到。神魂复刻术更是得上千年修为,在夺舍术的基础上才能学成,但以真魔的修为,确实是足够的。”

    一想到庄清塬、醅火与真魔三方勾结,倾覆魔族、栽赃自己、屠戮亲友,棽罗双目赤红,滔天怒火直冲头顶。

    她双臂奋力挣扎,捆缚周身的玄铁锁链哐啷乱响,受力之下深深嵌进皮肉,渗开洇洇血色。

    “你,你冷静一点。”聿蕴和看在眼里,连忙劝慰她。

    棽罗在他的呼唤声中渐渐找回理智,稳住胸腔翻涌的怒意,喘匀了气看向他:“你是一个凡人吧,你是如何上天上来的?”

    聿蕴和自袖中取出那枚莹润丹丸,“这是一枚避尘丹,庄清塬肉身羽化后,从衣服里掉出来这枚灵丹,我带着它,便一路升到了这天上。”

    棽罗细细思索其中关联:“既然是从庄清塬的衣服里掉出来的,也就是说,庄清塬早就有这枚灵丹了,那他很有可能,很早之前来过仙界。”

    她心中忽然有一个猜想。

    聿蕴和看着她沉思的神情,忽道:“与庄清塬之间的关系变成这样,你…会伤心吗?”

    棽罗纳闷:“我为什么会伤心?”

    聿蕴和垂下眼睫,想起他每次问起銮铃是否喜欢庄清塬时,她都是一脸笃定欢喜地同自己说喜欢,而今她最关心的,也是一个庄清塬,是在下界之前,就认识他并且喜欢他了么?因为喜欢他,所以宁肯分出一道分身,也要下界去找他吗?

    虽然銮铃在自己变成藕妖之后也对自己说喜欢,但她对庄清塬的那份喜欢,总归是与对任何人都不一样的。

    “你喜欢庄清塬,你同我说过的。”

    棽罗只觉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她匪夷所思道:“我喜欢庄清塬?我——”

    这时,轰隆一声巨震突然贯穿整座天牢,打断了她的话。

    两人迅速抬头环顾四周,发现八根石柱剧烈震颤,捆住她的铁链疯狂铮鸣,碎石尘土簌簌坠落,整个天牢竟是像要坍塌。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最近处那根石柱率先崩裂,轰然断作数截,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原本绷紧的铁链一根接一根地松脱垂落,哗啦啦砸在地上。

    这反倒释放了棽罗,她猛地一挣,拖着满身铁链踉跄起身,情势危急,聿蕴和已掠至身侧,一把扣住她手腕,带着她冲天飞起,身后,整座天牢轰然塌陷,滚滚烟尘如潮水般直追到脚下。

    两人冲出废墟,见前方云海翻涌,鬼气森然,暗影沉沉浮浮。棽罗目光一凛,朝那方向疾掠而去。

    到了现场,只见一个个神仙瘫倒在玉案之上,上首坐着羲清,对面鬼王率领着鬼修大军,在她旁边的,果然有真魔。

    棽罗将手腕从聿蕴和一直紧抓的手中抽出,落到羲清旁边,同她打招呼,“羲清,五百年不见,没什么变化奥!”

    “现在是聊闲话的时候吗?”羲清面色冷沉,目光落向她,“棽罗,你怎么跑出来了?”

    棽罗两手一摊,铁链随动作叮咣作响,语气坦荡无辜,“欸,这话说的,不是我想逃好吧,”她一边动手卸下周身缠绕的数根铁链一边道,“是天牢塌了,我又不傻,我要是不跑,不就被砸死了?我可没违反约定嗷。”

    仙帝无言,转眼看到她身侧的聿蕴和,眉峰微蹙,“你是凡人?你是怎么上到我仙界来的?”

    棽罗往前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聿蕴和挡在身后,对羲清道:“呃,你就别瞎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了,你自己当下的情况看起来更棘手一点,你就不想弄明白是什么情况吗?”

    羲清起身,看向筵席尽头的醅火,声线清寒无波,“很显然,是有人里应外合,勾结鬼王来逼宫我。”

    她的目光在筵席中的众位神仙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韩绝身上,“是你吧?”

    她淡淡吐出三个字。

    韩绝见状也不再做样子,脸色转冷,站起身走到醅火身边,表明与她同一阵营。

    “不愧是羲清,看问题还是那么一针见血。”棽罗在一旁夸赞她道。

    不过她这夸赞一听就不是诚心,而是话中有话,因为话音一转她就揶揄道,“可怎么在我身上你就看不清了呢?”

    被晾在一边的醅火此时不耐发问:“喂,羲清,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你为何还能动?”

    羲清反问:“我应该不能动吗?”

    醅火一时语塞,突然,一道清越女声自韩绝身上悠悠传来:“羲清能动,自然是因为我咯!”

    话音霎时攫住全场目光,众人齐

    齐循声望去。

    一缕生魂从韩绝衣襟中飘了出来,魂体残破不堪,呈半透明状,赫然正是銮铃。

    她五指一张,一枚极小的黑色丹药自掌心掉到了地上。

    韩绝双目骤缩,失声道:“你没死?”

    “哈哈,没想到吧,”銮铃道,“醅火,我早说过了,你再死三回我也活得好好的。”

    本来按照醅火研制的对付生魂的鬼术,銮铃确实应该死了。但醅火不知道的是,銮铃已经并不完全是虚无缥缈的生魂,她体内有聿蕴和帮她生出的灵根。因着这灵根,她没有完全消散,残破的魂体还吊着一口气,一直藏身在韩绝身上。

    不过她几乎不能再做任何事情,看到韩绝往仙宴的膳食中下药,她不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销毁所有丹药,能拿走一个就已经耗费她全部的精力,因此她自然要拿最重要之人的一个,也就是羲清的。

    韩绝恼羞成怒,再次使出一道浓郁暴戾的鬼气,狠狠击向銮铃残魂。

    单薄的魂躯瞬间分崩离析,这一次,銮铃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留存。

    同一时间,棽罗身形猛地向后一仰,双目紧闭。生魂化作的莹白光点汇入了她的体内,与她原本的神魂嵌在一起,使她魂魄相融成了完整的模样。

    銮铃下界以来的全部记忆霎时涌入她的脑海,使得她知晓了所有事情。

    片刻后,她睁开眼,先是怔怔愣神,紧接着第一眼望向的便是聿蕴和。她古怪地飞速瞥了他一眼,眨了眨眼后又瞥了他一眼,继而收回目光,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绯色。

    她重新板回一本正经的神色,抬头看向羲清,“羲清,我现在已经弄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庄清塬原名韩绝,和醅火达成了交易,韩绝想成仙,醅火想当仙帝,两人各取所需,才联手设下此番大局。不信,你拿来他的命簿一看便知。”

    羲清眼睫轻合,将她的话略作思索,忽地右手一抬,五指微张,一道流光自仙籍殿破空而来,落于她掌中。

    正是被存放到仙籍殿的庄清塬命簿。

    羲清稳稳抓住,展开翻阅,很快翻到有异常波动的那页,她使仙力在字符扭曲的地方浅浅划过,错乱的字符重新排布组合,几行新的字赫然显现:

    “…坠崖身死,被韩绝神魂以鬼术夺舍,以其肉身身份继续行走人间。”

    羲清一直冷肃的脸此时才终于有了裂痕,五百年前后与魔界有关的事情在她脑中飞速划过,她终于意识到什么,有些怔忪地看向棽罗。

    棽罗与她眼神交汇,便知她已想明白事情原委,深明大义地道:“羲清,你冤枉我害我坐五百年大牢这件事先放在一旁,至于现在,我们目的一致,先杀了眼前这些人再说!”

    羲清沉默,最后道:“化魔池化了你的魔气五百年,你还能打吗?”

    棽罗抬手,炽烈魔焰自掌心奔腾,气势凛冽不减分毫:“当然啦,我随时都可以从无到有生成魔气,因为我修魔,用的不是魔丹,而是天地魔气,我的魔丹,早就还给我父母了!”

    话落,棽罗与羲清并肩而立,她转头望向筵席对面一众仇敌。

    “醅火,我总算知道当时我在鬼界看到的是什么了,你那些鬼修,全都在行兵操练啊!”

    “真魔,你居然杀了沧唯,害死邬原拓,还栽赃给我?昔日你不是最烦取巧作弊,喜欢正大光明吗,怎么如今,你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我?”

    “还有你,庄清塬,或者说,韩绝,你这仙,当得很滋润是吧?”

    赤红魔气冲天而起,棽罗声音响彻整片云台,“今日这公道,我便逐一向你们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