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难受的晚饭终于结束,若舒跟着母亲回到了客院。
外面的月色极好,母女二人坐在屋外的长廊上,第一次欣赏起这异乡的圆月。
“夫人、小姐,”一声清脆的呼唤突然在二人身后响起。
二人转头一看,一眼便认出这是若冉身边的丫鬟坠儿。随后连忙起身,笑脸相迎。
坠儿身后跟着几个小丫鬟,每人手中捧着一捆上等布料或一盘精致首饰,对着她母女二人俯身。
舒母连忙扶起坠儿,后者这才继续开口:“王爷和侧妃想着二位大老远从扬州过来,定然也没带齐在家中的衣物头面。为让你们二人在王府住得舒适,在京中出门也方面,特意赐下来的。”
若舒在听到“赐”这个字时,面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舒母立刻不动声色地挡在女儿和坠儿之间,笑着回道:“还请替我们母女转达对王爷和侧妃的谢意。”
坠儿含笑点头,随后吩咐身后小丫鬟将东西送入屋内。
待东西都放妥众人准备离去时,舒母轻声唤住坠儿:“烦请姑娘稍等,侧妃父亲托我带了些东西要交给侧妃,今儿白日我给忘了。既然姑娘现在来了,就请帮忙转交。”
坠儿点头,让小丫头们先行离去。
可等着只剩她们三人时,舒母却并未返回屋中去取东西,而是从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锦盒,交到坠儿手中。
“夫人放心,奴婢定当转交。”坠儿接过锦盒,屈膝准备离去。
“这是我给你的,不必转交任何人。”舒母眼中满含笑意,一手轻轻拍着小丫头的手。
坠儿是聪明人,今日白天这一番观察下来,也将面前这对母女的心思猜了个七八分。她犹豫着打开了锦盒,看见里面一对亮闪闪的黄金手镯。
猛然将锦盒盖上,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后,她才盯着舒母的双眼问道:“夫人想从奴婢口中知道些什么?”
舒母赞叹地点了点头,果然是个聪明丫头。
“侧妃父亲曾亲耳告诉我,新婚之夜,侧妃并未被允许睡在婚床上,而是在地上躺了一晚?”
坠儿听后,眼睫微颤:“回夫人,这事儿虽然王爷已下令不许再提,但却不止一人亲眼见到。”
“那就是事实了。”舒母回头看向女儿,两人相视一笑后,又继续问,“那据你观察,王爷和侧妃的感情到底如何呢?”
坠儿犹豫片刻,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压低声音道:“夫人在到此的前几日,王爷和侧妃就曾大吵过一架,王爷气得独自睡在侧房两晚。最后还是侧妃主动前去求和,被王爷当众骂哭后,二人才重回主屋安寝。”
“哦?有这事儿?前几日刚发生的?但今日我却未从他二人脸上查出丝毫痕迹呢。”舒母故作感叹,实为想引导小丫头说出更多。
果然,坠儿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王爷这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几日的小龃龉,很快便忘了也正常。不过如此多来几番,恐怕二人原本就很浅甚至没有的感情,就会消磨殆尽了。”
她边说边叹了口气,好似真的忧心主子夫妻二人要散场般。
“姑娘确认吗?她二人感情很浅甚至没有?”舒母满脸诧异,不解地问道,“不是因为他二人在宫中就已熟识,太后见他们两小无猜才特意下旨赐婚,成全他们的吗?”
坠儿抬眼看了看夫人,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在宫中的旧识在东宫当差,她曾透露了一些消息给奴婢。说是赐婚后成亲前,王爷和侧妃曾在东宫中大打出手,直到太子殿下现身喝令,二人才停住。”
“为何会打了起来?”一直忍着没说话的若舒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听说是二人中有一人嚷嚷着要退婚……”坠儿的声音越来越小,低头看着面前的地面。
舒母和若舒满意地对视一眼,终于放坠儿离去。
“要退婚的肯定是王爷对不对?”若舒不放心,为保万无一失,向母亲确认道。
舒母哼了一声:“这还用说?那死丫头做梦都想攀上枝头变凤凰,怎么可能会扔掉这到了嘴边儿的肥肉。只可惜,强求的姻缘不甜,成了亲王爷也没把她当宝啊。”
若舒开心地来回踱步,突然又不解地问:“那为何今日王爷还那般护着她,为了她让我们没脸了好几回?”
“傻丫头,再怎么说,那丫头也是皇上和太后赐给他的侧妃,面子上总要维护。那般让我们难堪,说不准还是在旁敲侧击那丫头,让她别指望着自己的身份,做着让她家人也飞升的美梦呢。”
舒母说着说着,嘴边的冷笑不自觉漾起。看样子,舒儿她爹的消息和判断完全正确。贱人母女且先得意几日,等到我的舒儿踩着你们登上淳王正妃之位,我们的账再好好清算清算。
另一边,若冉和承昭也坐在正院亭中赏月。看着一直不出声的她,承昭轻声问道:“想把她们现在就赶出去吗?”
若冉看着他开心地连连点头后,又突然泄气地摇头:“不行,于礼不符。真这么做了,会给你招来一堆的麻烦事儿。”
“我身上的麻烦事儿还少吗?也不怕多些了。”承昭笑着扬头,毫不在乎道,“包在我身上吧,我保证没两天就把她们挤兑走。”
“你也不喜欢她们,不欢迎她们在王府中住着吗?”若冉不解。
承昭哼了一声,笑道:“就那母女俩,我都不稀罕看她们一眼。那般心思不正,成天在我眼前晃,还真让人膈应。”
若冉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今儿可是你第一次见她们呢,怎么这么快就得出结论她们心思不正了?”
“相由心生懂不懂?还用的着一天,我一眼就看出来她们不是什么好货色!”他翻了个白眼,顶生气这小丫头小瞧了自己的眼力,随后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你所不喜的人,我也喜欢不上来。”
“为什么?我不喜欢是因为她们对我和娘不好,但是她们对你……
”
说到这里,若冉突然想到晚饭时若舒看向承昭是那含情脉脉的双眼和羞红的脸颊,顿时心脏压抑得难受,不自觉用手扣着身边立柱上的红漆。
“她们对我怎样?对我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哪轮得着她们。况且她们对你不好,就是再对我献殷勤,我也厌烦搭理。”
看着他满脸鄙夷地说着那对母女,若冉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气立刻烟消云散。二人四目相对间,她突然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小心脏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
“太晚了,我要去睡觉了。”她匆匆转身,找了个借口就要逃离这难言的氛围。
看着小丫头逃也似的离去的背影,承昭终于露出两排白牙,开心地轻声笑出声来。原来这十五的月色竟如此圆满。
次日一早,待承昭和若冉来到饭厅时,若舒母女早已等候在场了。
一家人各怀心思地用完早饭后,舒母便微微欠身,对王爷语气恭谨道:“臣妇和舒儿今日想出门拜访一位旧友,还请王爷准许。”
“您难得来京一趟,既然此处有旧友,自然是要去探望一番的。若需要什么礼品,可以和常俭说一声,就当是淳王府侧妃出了。”承昭语气和善,但却让若舒母女二人听得极为难受。
舒母终究还是有城府的,面不改色地笑着推辞:“多些王爷和侧妃慷慨出手,但我们出门前就已特意备好了东西,所以就不麻烦王府了。”
承昭回了个“如此甚好”的眼神后,若冉立刻吩咐常俭安排马车及陪同出行的下人。
看着她女主人般行事的样子,若舒见母亲对她微微点头后,用柔柔的嗓音笑着问向若冉:“妹妹和姨娘要不也一起去吧,毕竟萧公子和您二位的关系,可比我和娘要亲近。”
说完,她用眼角余光瞟了瞟王爷,很满意地看见他面色一沉。果然,他是知道的;果然,他也是介意的。
冉母立刻察觉到这微妙的氛围,心下虽恨这对母女再次使出阴招,但终究无法辩驳她们和萧景和更为亲近这一事实。
正想说些什么免得王爷心生不悦时,没成想正主却发话了:“二位要会的竟然是萧公子。如此便好说了,本王直接下贴请他来王府一叙,也省得你们内眷出入他的药铺不方便。”
“王爷也和萧公子熟识?”若舒故意询问,面上戴着诧异的表情。
承昭没有回复,转头笑着看向若冉。后者心领神会道:“是我将景和哥哥引荐给王爷的。之前景和哥哥还在惠妃一案中,舍命为王爷和母妃出力呢。”
“母妃”二字一出,气得若舒险些压不住。这什么意思?这不是赤裸裸地对她炫耀吗?
可舒母却段位高出一截,眼中的笑意丝毫未减对若冉道:“萧公子果然是俊杰人才,能得王爷赏识也是他的造化。难怪十年前你外祖代他向你提亲,你父亲一口应下了呢。”
此话一出,除了这对母女,在场其余三人全部一怔。若冉竟与萧景和定过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