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盯着万文韬：“发现了什么？”
万文韬指指那辆肚皮朝上的三轮轿厢车：“我发现车子的右后方有剐蹭和凹坑，痕迹好像比较新，看起来像是被人撞到或者刮到的。”
“万一是翻下去的时候磕的呢？”林东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万文韬身后。
万文韬回头看看他：“应该不可能。车是向左边翻了一百八十度，接触路面的只有左半边车子和车顶……”
万文韬没注意到边言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自顾自地带着林半走到警戒线边。
林半凑近些看着那辆翻倒的车，确实如万文韬所说，车子右后角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和擦痕。
“我去找警察——”她的血直往脑袋上涌，刚上前一步便被万文韬抓住。
“姐，我已经跟民警说过了，他们说会跟车子的主人核实车子情况……”
万文韬后面说了什么，林半已经听不清。
纷乱的人声嘈杂成一片，像无数只跳蚤在脑袋里乱跳，却什么也听不清。
林半眼睁睁地看着那处白布被人抬走。
渐渐的，围观的人也没了什么兴趣，纷纷散去。
有人拍了拍她。
她回过头来，是边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走吧。”
一阵风吹过，吹得人眼睛只发酸。
林半点点头。
“我来开吧，先去个地方。”
边言没说话，直接将钥匙递到林半手里。
车子向金川村的方向开去，快到金川村时，车子忽然转了个弯，径直向山上开去。
“大姐，咱们是要去哪……”
林半目不斜视，一双眼盯紧前方。半晌，才幽幽道：“取车。”
边言这才抬起眼，眼前不知不觉来到一条坑洼的小径。
隔着车座，他默默看一眼林半，没作声。
不一会功夫，车子前方出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SUV。原来追在他们身后的五菱宏光早就没了踪迹。
林半走下车来，隔着老远一摁车钥匙，车灯随之一闪。
“卧槽，他们下手够黑的！”
万文韬紧随其后，老远就发现四面车窗玻璃竟然全部被敲碎，忍不住骂了两句。
林半却恍若未闻，径直走向后备箱。
这时，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卧槽！”
林半循声望去，只见万文韬像遇到瘟神一般，连忙向后撤两步：“这两个孙子！”
林半收回手，向前走去：“怎么了？”
万文韬向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气急败坏地说：“这俩孙子，竟然还往方向盘和座位上撒了泡尿，差点把我熏个跟头！呕——”
林半打眼往车里一瞧，车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翻腾过的痕迹。方向盘和前排的座椅上还有尿渍，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尿骚味。
“边……边哥……”
林半一偏头，边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
“这件事都是因为我，所有的损失我来赔……”
“好了——”边言止住她继续说下去，“我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些的。”
林半的话顿时堵在喉头。
万文韬站在两人身边，陷入到眼前的低气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挠挠后脑勺：“边哥你别急，一会叫个拖车的，拖到镇上洗洗就干净了，你你你可别生气……”
边言冷冷看万文韬一眼，后者顿时像吃了哑药，乖乖闭嘴。
边言走到后备箱跟前，向上一掰，没有动静。
“好像卡住了。”林半说。
万文韬见状，跑过来：“这有什么难的！”说完，上去就是一脚。
林半的眉毛抽了抽，眼神不经意一般看边言一眼——他依然面无表情。
“咔哒——”
后备箱盖终于打开了。
车屁股最后那一点隐私一时间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人眼前。
两根绳子七扭八扭地胡乱叠在一起，旁边还散落着两瓶水。
而那只旅行箱，已经不翼而飞！
纵然预料过这个结果，可是这一瞬间，林半还是在心里说了无数遍“完了完了”。
那个带着边言电脑的箱子，真的被人拿走了？！
边言掏出手机来，戳几下看了两眼。
林半也掏出手机来：“我们报警吧。”
“不用了，太浪费时间了。我们回去吧。”边言依旧面无表情。
林半与他接触的时间屈指可数，他大部分时间都像面瘫一样面无表情，以至于林半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平静还是愤怒。
“可是，你的电脑还在……”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回去吧。”
林半一噎。
回去的路上，林东胜找了个镇上拖车的，答应好第二天就把车拖到镇里汽修厂。
等到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一轮圆月当空照，在地上洒下一望无际惨白的光。
安置好夏棠棠，林半一摸兜，发现烟已经没了。
边言在门口正启动引擎，林半忙跑过去：“等我一会！”
“大姐，你咋来了？”
“捎带我去一趟小卖部。”
边言没说话。
等到了小卖部门口，边言一脚刹车停在路边。
林半道了声谢，一扭头钻进了小卖部。
她随手拿了两盒烟，又买了一只打火机，正准备结账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没有红象山？”
“没了，这烟最近进不到货了。”
那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还是走了进来，指着柜台里面的烟：“那就来这个吧！”
小卖部老板给那人拿出了烟，紧接着扭头对林半道：“你还要来点什么吗？”
那男人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顺势一扭头，目光落在了林半身上。
“嘿哟，还真是巧啊。”
林半没理他，拿起手机扫了柜台上的收款码把钱付了过去。
但那人却不肯罢休。他一把夺过林半的手机：“怎么小娘们儿，聋了？”
林半抬腿向纪松林的下三路而去，却被对方轻松躲了过去。
“怎么，局子没蹲够，还想再进去？”
“小娘们儿，那今天咱们就好好把这笔账算一算！”说着他一伸手抓住了林半的手腕。
“两个祖宗，你们有什么事付完了钱自己出去解决。我这小家小店儿的，可经不起折腾。”小卖部老板一脸不耐烦地往外赶人。
纪松林一把掏出刚才买的烟，扔回到了柜台上：“不要了。”紧接着抓着林半就往外走。
林半也不是任人拿捏的羔羊，走到门口时，她另一只手顺手抽出一只啤酒瓶，朝着纪松林的后脑勺便砸了上去。
纪松林反应也很快，他忙偏头一躲，可瓶子还是在他的脑袋上开了花，血顺着他的耳朵流了下来。
“他妈的，我今天非弄死你这个小娘们！”
说着，他一只手扼住林半的脖子，连拖带拽将林半拖到小卖部门口。
小卖部老板见到这一幕早就吓傻了眼，屁都不敢放一个，杵在窗前眼睁睁地看着纪松林将林半拖走。
正在这时，纪松林
的裤兜里传来一阵震动。
他松开抓着林半手腕的手，另一只手将林半按在门口的台阶上，从兜里掏出手机来。
“嘿哟，你那废物弟弟给你打电话了，又管你要钱啊？”
林半被他按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怎么，看你长得也有点模样，今晚你就给我和兄弟们好好赔礼道歉吧！”
林半只觉心里一阵恶心，她大致估摸出他的位置，手肘向后重重一击——
只听“咚”的一声，纪松林吃痛，手上力道顿时一松。
趁这个间隙，林半忙蹿了出去。
可还没跑出小卖部的大门，忽觉头皮一疼，紧接着整个人被仰面摔到地上。
一瞬间，从腰到脊椎骨钻心的痛，疼得她仰在地上只倒气。
“他妈的，小婊子，我真是给你点脸了！”纪松林说着，一把将手里震动的手机摔到石阶上，手机顿时扭曲变形，屏幕彻底陷入黑暗。
纪松林揉了一把胸口，再看看林半那张脸，狠狠摔了两个耳光。
一时间，鼻血疯狂蹿出，顺着脸颊爬进耳朵里。
“艹，你简直跟你们那个傻逼老师一个犟种德行！”纪松林一边说，一边向地上啐了一口，“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林半瞳孔微张，强从嘴里挤出句话：“你去找朱老师了？”
纪松林又一个耳光劈面而来：“废他妈什么话！”
林半只觉眼冒金星，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疼。
纪松林又举起手，下一个巴掌还没落下来，他裤袋里响起了一阵嘈杂的铃声。
他一巴掌拍在林半的头上，一只手依然死死抓着林半的头，将她仰面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接起电话：“喂，儿子在哪呢？”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顿时笑了起来：“巧了不是，我就在潭洼东头小卖部这呢，你过来吧！”
挂断了电话，纪松林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不大一会，只听门口传来“嘀嘀”一阵响。
纪松林像拎着待宰的羊一样，拎着林半的脖子走到门口：“别特么光坐着了，过来帮一把手！”
主驾上的人一推门一步跳下车：“行啊你，还弄了一娘们，今晚有安排了？”
“少不了你们几个的！”说着，两个人笑了起来。
“咦——好像有点眼熟……”那人嘀咕两句，一拍脑门，“艹，这衣服，是她！”
那人说着，一把抓住林半的头发，强行让她抬起了头。
顿时，高个子阿亮那张尖嘴猴腮的瘦脸浮现在林半眼前。
“怎么，你认识她？”
阿亮扯扯嘴角：“上午这娘们和一男的冒充三哥的人，把老刘耍了一顿关牛棚去了，我跟阿星没逮到人，差点让三哥骂死。真是有意思，这小娘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纪松林顿时乐了：“嘿，真是巧了，这娘们跟她那个废物弟弟害死了小西，又把我送局子里去了，正好咱的账跟她一起算算。”
阿亮从耳朵上抽出一根烟递给纪松林，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拿着打火机给两个人点上。
“啧啧啧，这小模样倒是不赖，你还真舍得下手。”
纪松林吐出一口烟来：“给她留口气已经算我仁义。今晚以后，货你们收走？”
阿亮笑笑：“不用你说！”
惨白的月光照在两个人脸上，一瞬间显得森寒无比。
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拎着林半的脖子，一个束缚住她双手，连拖带拽将她往外拖。
“纪松林，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一双脚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