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飞行艇 > 45. 45.夏至
    第二天是周六,白栎没有穿校服,从衣柜里挑了一条刚刚过膝的嫩黄色连衣裙。

    这是姜清为她新买的,白栎的皮肤很白,这个颜色穿得格外好看。

    姜清看着女儿吃完早餐,问她:“结束要不要喊司机来接?”

    白栎摇摇头,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自己回来也很方便。

    “好吧,不要太晚,要和杨杨一起回来。”姜清还是忍不住叮嘱。

    白栎点点头,拿上了自己的小挎包,和妈妈挥手说了拜拜。

    她刚刚推开自己家的小木门,就看到了榕树下的男生。

    陆鸣杨也没穿校服,一套简单的白色的T恤和工装裤,背后是一个便携的运动款斜挎包,是很清新的绿色。

    他明显没有发现身后的人,高高瘦瘦的身子弯着,正在逗一只毛色光滑的边牧。

    这人明明一身的坏脾气,偏偏很招小动物喜欢。

    白栎眼睁睁看着边牧被他逗得双脚着地,一下就到了他胸口的位置,像是小孩求抱抱一样往他身上贴。

    “诶。”陆鸣杨笑骂它,“吃这么胖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是吗。”

    小狗是听不懂恶言恶语的,只看到了身前的人在笑,这下连舌头都伸出来了,要往陆鸣杨脸上舔。

    陆鸣杨连连后退几步,边牧的主人也及时拉住了牵引绳。

    动作间,陆鸣杨终于瞥到了一片淡黄色的裙摆。

    他的身子还在往后退,脑袋却先一步回过头,“好看吗?”

    白栎收回脸上的笑意,点点头,“好看。”周末场小狗博弈。

    “诶,白栎,你是不是又在骂人呢?”陆鸣杨对此很是敏锐。

    白栎这下却什么都没说,只从斜挎包里拿出了湿纸巾递给了他。

    陆鸣杨一根根擦干净手指,遛狗的阿叔看出来他等的人到了,于是牵着狗就要走:“小葵,杨杨,我先走咯。”

    两人对着阿叔挥挥手,同时说了拜拜。

    白栎穿裙子的次数很少,周中要骑车,周末要补课。今天陆鸣杨走在她的旁边,一阵风吹过来,他明明穿着长裤,却好像都能感受到裙子抚到他腿上的触感。

    头顶的太阳还不算晒,两人迎着下坡往下走,陆鸣杨不知不觉就掉到了白栎的后面。

    白栎并没有察觉,眼睛盯在手机屏幕上,和陆鸣杨共享着消息,“李老师说让我们直接去电影院集合,她带了零食,让我们不要再去买了。”

    等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半点声音都没有。

    白栎忍不住往后瞧,陆鸣杨正微微蹙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问他:“你听见我说话了么?”

    女生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像是一颗含着一颗青柠糖果。

    “听见了。”陆鸣杨大跨一步与她并肩,“让我买我还不买呢?哪能什么便宜都让老李占了去。”

    白栎才不管他又放了什么屁。

    今天的这场电影是她期待很久的。

    李老师是白栎和陆鸣杨的初中班主任,白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位女士,直到多年之后互联网出现了一个很火的tag——我那不婚主义的小姨。

    白栎觉得这个词条简直为他们李老师专属定制——人民教师,不婚主义,也没有生育,一辈子就真的只是把自己的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休闲时间就去旅游,学习任何自己想学习的技能。简直当代独立女性模板。

    在读初中的时候李老师就偶尔会包场请他们看电影,但都选的是自己喜欢看的,这次也不例外。

    她只在群里喊了一嗓子,散布在各个高中的同学们就都积极回应了。

    即使看的电影是《安娜贝儿》。

    只有周顺然在群里哀嚎:【大白天看鬼片???各位平时是一点亏心事都没做吗?晚自习下课多多少少都得走点夜路吧?】

    大家的回复倒是统一:

    【徐行:没有,谢谢。】

    【曾子萱:没有,谢谢。】

    【刘佳:没有,谢谢。】

    【白栎:没有,谢谢。】

    【陆鸣杨:没有。】

    ......

    李老师直接发话:【谁要是怕被吓到尿裤子,可以不来。】

    这次周顺然第一个回复;【......】

    —

    白栎和陆鸣杨走到小区门口时,有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了。

    周顺然丧着一张脸站在一棵树下,看到他们的时候也不见多热情,只把手抬起,算是打过了招呼。

    等到两人走近,他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了:“不是吧,看鬼片二位都要盛装打扮一番?穿得好看点走夜路能壮胆吗是?”

    陆鸣杨在嘴毒方面从不输阵:“不然?像你这样把丧字写在脸上让鬼当成同类?”

    周顺然气冲冲走到白栎身边,告状:“他好刻薄,死了也是刻薄鬼,不要和他玩。”

    白栎刚想点头安抚一下,穿着一身白的人明显又是一副兄弟阋墙多是父母无德的表情,她只好把要说的话整个都给吞了下去。

    没过一会,一辆汽车停在了三人前面的位置,驾驶座上是陆鸣杨家的司机张叔。这也是他们商量好的,去的时候让家里送,回来的时候就看情况。

    白栎和张叔打过招呼,习惯性地去拉后座的车门,却被人先一步挡住。

    陆鸣杨用目光指前面:“你去坐副驾。”

    白栎虽然感到奇怪,但并没什么异议。

    只有早就坐到后座的周顺然伸出脑袋来抗议:“白栎你坐后面,我不要和刻薄鬼坐一起。”

    陆鸣杨扯了扯嘴角,紧盯着白栎坐进了副驾驶,再顺手推一把喋喋不休人的脑袋,“坐进去点,这车没安儿童座椅。”

    周顺然:“滚。”

    —

    到了电影院,他们直接找到工作人员说了李老师订的厅,然后就被指引着往最里面走。

    这个电影院的走廊格外长,前面还好,有大厅的光照进来,等再拐过了几个弯,整个视线里最亮的就是挨近地面的“安全出口”。

    幽绿的灯打在人脸上,周顺然满怀恶意地揣测,肯定是他们班主任没安好心。

    电影厅内的光更是昏暗,周顺然直到坐下了还在念:“不是吧,咱真的要大白天看这玩意吗?”

    “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走开。”

    “白栎你还在我旁边吗?陆鸣杨那狗贼靠不住你等会别丢下我一个人去上厕所。”

    陆鸣杨实在受不了,周顺然念就算了,他还硬要坐到他和白栎中间。

    他从身旁抓了一把爆米花,直接塞到周顺然的嘴里,阴恻恻地问他:“你知道爆米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周顺然差点被他忽然的动作吓死,茫然地摇了摇头。

    陆鸣杨掀了掀嘴角,语气很淡:“花语就是看电影不要说话。”

    因为晚到正猫着身子找他们的刘砚舟刚好听到这段话,被土得一愣。

    他顺势坐在了外侧的白栎身旁,低声开口:“听你两说话比看电影恐怖。”

    陆鸣杨意识到白栎身旁又坐了他的另一位好兄弟时,他就真的忍不住了,开口嘲讽:“同学几班的呀,我没记错的话这儿被452班包场了。”

    周顺然看到有其他人帮他分散陆鸣杨的火力了,也开始无差别攻击:“是啊,看恐怖片可不兴白嫖啊同学,晚上多少得走点夜路吧。”

    刘砚舟调整好坐姿,一点也不受他两影响,嗤笑一声开口:“别吠,我可是小李亲自邀请的,你两没那福分就低调点。”

    周顺然陆鸣杨一起团起纸团就准备扔他,白栎适时阻止:“都别吠,不然都给你们扔出去。”

    后头看戏看了一下午的同学乐得一颠一颠的,本来就是同学聚会,大家也没真都在认真看电影,三三两两聚在一团叙旧。

    但果然还是这儿最有趣,听到白栎阻止还有点可惜,忍不住开口:“班长别劝,想看老李收拾他们。”

    刚说完,周顺然陆鸣杨刘砚舟把手中的纸团齐齐扔向身后......

    惹得身后同学怒骂:“嘿!这群孙子诶!”

    —

    看完电影之后也没人喊走,李老师早就准备好了下一趴,让大家一起吃饭再去KTV。

    白栎不怎么会唱歌,就没和大家争麦,老老实实坐在角落吃果盘。

    周顺然纯属被吓破了胆,过来的路上全程也没离白栎三步远。

    陆鸣杨和刘砚舟则是早就被拉到了麦前被要求对唱情歌……

    白栎边吃水果边看着手机上李琪琪发来的微信:【白栎栎你今天同学聚会里是不是有那个叫周顺然的,听说他什么八卦都知道,你帮我问问他知不知道音乐老师儿子呗。】

    白栎看了眼身旁眼神麻木但手脚麻利和她抢着果盘吃的周顺然,给李琪琪回了一个OK。

    还在无底洞似的朝自己嘴里塞水果的人敏锐地感觉到了身旁打量着他的视线,先开口:“怎么,你也嫌他两唱得难听?”

    白栎无语,周顺然的脑回路总让人觉得神奇又无法反驳……

    她没理他的问题,直截了当地开问:“你知道咱音乐老师儿子吗?”

    周顺然眯着眼睛,像是在思考,但最后只给出一句忠告:“白栎,人家才14岁!”

    白栎心想李琪琪果然没问错人。

    周顺然可不这么想,他想起因为白栎一个前桌就一缸子醋都不够喝的人,“虽然不想看孔雀开屏,但也不想看孔雀暴走。”

    白栎问他,最近是在看什么动物世界?

    两人还在这驴头不对马嘴地交流着,陆鸣杨唱完歌就挤开人群到了他们这边,把一直赖在白栎身旁的周顺然从沙发上拉了起来,话筒往他手上一塞就开始赶人:“他们喊你去唱极乐净土,刘砚舟给你伴舞。”

    周顺然一听到刘砚舟伴舞眼睛瞬间就亮了,但为了防止被骗还是先问了一嘴:“他鬼上身了?”

    陆鸣杨才不管周顺然走没走,直接坐到了他原来的座位上,然后才开口回答:“他刚刚偷喝了点老李的酒,现在估计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周顺然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真心的微笑,直接奔向了刘砚舟,走前还不忘提醒他俩:“你们记得给我录视频。”

    白栎敬业地掏出了手机,音乐一响,直接把这波聚会的气氛推到了一个小高潮。

    白栎本以为他们就是想整整喝醉的刘砚舟,但没想到刘砚舟好像真的会跳舞,蝴蝶步都要擦出火星了。

    她不禁感叹:“刘砚舟跳舞这么好?”

    陆鸣杨开了瓶橙汁,递给她后开口:“他以前学过国标。”

    白栎惊叹:“他不是学架子鼓的吗?”

    之所以李老师这么喜欢刘砚舟,自己班的班级聚会还不忘喊上外班的刘砚舟,就是因为李老师大学搞过乐队,也是鼓手。

    陆鸣杨点点头:“对,他也会架子鼓。”

    白栎持续震惊:“他怎么不去艺术班?”

    陆鸣杨不想和她多聊别的人,随便找了个借口:“因为他更爱学习。”

    刚刚唱完歌过来找白栎要视频的周顺然听到这

    话没忍住脚底一滑,视频都不急着要了,坐到白栎另一边直接开口:“扯还是小陆哥您会扯。”他接着问白栎:“你知道刘砚舟怎么当上小李的课代表的吗?”

    白栎摇摇头,做出虚心吃瓜的表情。

    周顺然很满意她的态度,开始输出:“当年刘砚舟是重点班的,他们老师人前宝贝宝贝地叫着他,背地里可能觉得这孩子玩太花了,想着法让他转班。后来转到小李上课的班,小李直接把他提携成了课代表。”

    后面的事白栎也知道了,刘砚舟稳坐了两年他们初中年纪第一的宝座。

    但周顺然没告诉她的是,刘砚舟转班那天李老师刚好找周顺然和陆鸣杨搬作业,办公室里面还在说话他们就没进去,但隐约能听见里面老师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砚舟你是个好孩子,但重点班你可能真的有点跟不上,老师也是为了你好,现在你去普通班肯定更能适应。”

    刘砚舟现在的形象用罗容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开朗的小傻叉,但他没见过初中的刘砚舟,头发长到耳后,整天独来独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刘砚舟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这师生三人,门还没关上,就听见里面的人在和同事吐槽:“可算是把这小祖宗送走了,离开重点班就当他的小混混去吧,整天死气沉沉没个学生样。”

    周顺然他们遇到这种事多少有点尴尬,但刘砚舟好似早就知道,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老师在刘砚舟走后就直接进了办公室,打断了里面人的谈话,让陆鸣杨他们把资料搬到了班上。

    回班的路上他两好死不死又遇到了刘砚舟,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树荫下,像是一根依附在树上的藤蔓。

    陆鸣杨把抱着的资料顺手放下,再从书包里掏出了一瓶可乐,远远抛给了他,开口道:“下午打篮球吗?今天你不用晚下课了吧。”

    刘砚舟稳稳接住可乐,好似早就料到他会过来搭话,懒声回答:“打。”

    留周顺然抱着两大堆的作业无力问天:“不是,我的命就不是命吗?你们两有空能分个人出来看看我手断没断吗?啊!”

    —

    陆鸣杨懒散地坐在一旁,看白栎吃瓜的态度不比上课差,不免觉得好笑。直到她想从座位上站起来,又一个趔趄摔回了沙发上。

    陆鸣杨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的裙子。

    白栎抬头瞪他,没用多大力就把自己的裙子解救了出来。又想重新站起来往外走。

    人还没离开沙发,就被一把握住了手腕。

    陆鸣杨从下至上看着她,脸色算不得好看:“白栎,你喝什么了?”

    白栎还没用手指桌上的空瓶,周顺然就在旁边嚷嚷:“坏了坏了,这下好了,老李酒怎么到处乱放的。”

    陆鸣杨把人重新扯回沙发坐着,看了一眼已经空瓶的果酒,甚至有点怀疑她是故意的,“喝完一整瓶都不知道是酒?”

    白栎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脑袋是兴奋的,但是思考问题的速度却异常的缓慢,所以只能问一直盯着自己的人:“谁喝酒?”

    陆鸣杨看着离自己极近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它的主人还在不断关闭又睁开,把困惑两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陆鸣杨握住她手腕的手一直没松,良久之后,只叹了口气,问明显脑袋停摆的人:“你是想去做什么?”

    “我吗?”

    “嗯。”他极有耐心地重复,“你刚刚站起来,是想去做什么?”

    白栎又想了好一会:“......想去洗手间。”

    “是想吐吗?”

    “不是。”白栎摇摇头,微皱着眉,到最后也没说自己要去做什么。

    陆鸣杨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看不出来是安抚还是奖励:“我陪你去。”

    话落,白栎被人一把从沙发上拉了起来,陆鸣杨走在了她的前面,把被人随处乱放的凳子踢开,带着她往门外走。

    周顺然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插上,他甚至恶意揣测,这酒怕不是就是某人故意放这的。

    KTV的走廊比电影院还昏暗不少,四周的房间都在持续溢出喧闹的、不着调的音乐声。白栎被一只手拉着稳稳向前,轻易就能感受到某些趋近同频的脉搏跳动。

    她晕晕乎乎地进去洗手间,又用冷水好好洗了一把脸,等到脑子清醒了一点,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不远处站着一个穿了一身白的男生,不像其他人喜欢靠着墙壁,他只笔直地站在一旁,像是一颗落了雪的松柏。

    白栎看着那人被手机光照得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大概能猜到原因——洁癖成灾了。

    她喊他的名字,告诉他:“我好了。”

    白栎的意思是,她的酒已经醒了。

    但有人明显完全没懂。

    陆鸣杨按灭手机,打一个旋放进口袋里,走近一步,很自然地再次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回去吧。”他说。

    白栎站在原地呆了好一会,那种熟悉的,身体升温的感觉再次弥漫了上来。

    陆鸣杨扭头看她,声音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轻柔:“怎么了?是有点晕吗?”

    白栎看着顷刻间凑过来的一双眼睛,不自觉地打开唇瓣浅浅呼吸了一下。

    她离远了一些,即使某些跳动的频率再次趋同,“没有。”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渐渐眯了起来,手上的力道也在收紧。

    陆鸣杨再次凑近,意味不明地盯着某处,问了一个今天见她第一眼就想问的问题:“白栎,你嘴巴上涂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