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一颗涩果 > 24. 第 24 章
    眼眸流光停顿。

    陈茉看着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需要他这么特意跑来[兴师问罪]了。

    陈茉记不起来,又怕自己真的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于是她轻轻咽了口气,佯装淡定转移话题,问他怎么这个时间来了:“店里生意不用管了吗。”

    祁雾“哼”地一声扯了个轻笑。

    以前只知道她惯会胡说八道的,现在才发现她演戏也是一把好手。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祁雾说。

    陈茉嘴硬:“谁紧张了。”

    “你怕我吃了你?”

    “嗯?”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招惹我的时候不知道吗。”

    “对不起。”

    ……

    对不起。

    这个道歉对祁雾来说有些过于猝不及防。

    在他的预设里,陈茉莉至少,最起码,也应该继续再跟他胡搅蛮缠几句的。

    可是她没有,她就那样直接、毫不犹豫地以道歉结束了这场话题。

    祁雾准备好的话,就这样被她一句道歉全部直愣愣堵在了嗓子里。

    还有,她说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是在为此刻的争论感到抱歉,还是后悔当初不应该招惹他。

    “陈茉莉。”祁雾嗓音一紧,沉下目光直直看着她问:“你什么意思。”

    “我……”陈茉唇角一绷,眼神也慌乱地逃向了其他地方。

    幸好芍药跟张放及时跟上了。

    两个人恰到好处的出现刚刚好救了她一场。

    “祁雾!”张放隔远远的就看到了他,大声喊:“你也是来一起庆祝茉莉出院的吗。”

    少女错愕不可信地仰头,瞳孔漆黑明亮。

    祁雾却冷冷转了脸,敛着目光,漠声说:“我是来提醒某些人,借了东西还没还呢。”

    原来,他是来拿奶奶借她的衣服的。

    陈茉这下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忘记什么事情了,只是心里依旧忍不住一阵莫名失落。

    “抱歉。”陈茉说,“我这几天有点事没在家,奶奶的衣服我洗好就会送过去的。”

    张放走过来帮她解围:“你不用跟他说这些,你生病住院的事,他知道的。”

    陈茉住院第二天,祁雾就知道了。

    很无意的。奶奶让他给张放和秦锵打电话,喊他俩有时间了来店里拿刚腌好的凉菜。

    张放想都没想,直接说了他这两天放学要去医院,过段时间再来拿。

    祁雾开始还以为是他病了,后来才知道是陈茉。

    张放在电话里说她周二就可以出院了,周三自己再去店里。

    祁雾嘴上应着,但莫名其妙的是,挂了电话后他脑海里唯一记下且一直重复的,却只有一个信息,那就是,周二,陈茉莉出院。

    再然后,鬼使神差的,周二这天,此时此刻,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陈茉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又渐渐起了光,然后稍稍转头,静静看着少年绷起了下颌,倔强又淡漠的一张脸。

    鸭舌帽檐压低眉眼。

    看不清楚他此刻的具体神情。

    可是陈茉确定,至少有过一刻,她是窃喜的,是愿意相信他来找她,并不只是为了拿衣服的。

    这种一闪而过的开心令陈茉有些不知所措。

    她还没能完全明白,自己与他牵扯在一起的失落与开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来都来了。”芍药见陈茉还没开门,于是挤过去,抱着花站在她和祁雾中间,顺便招呼说:“一起吃个晚饭吧,正好上次聚餐你不在。”

    祁雾说:“好啊。”

    陈茉怀疑自己听错了。

    少女细长的眼角用力一睁,脑袋轻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没想过,他会答应。

    他怎么就答应了呢。

    他为什么要答应。

    “进来呀。”张放跟在芍药后面进去,迟迟没有等到剩下两个人进来,于是又回头提醒说:“还愣着干嘛呢你俩,不饿呀。”

    “走吧。”祁雾看着她,眉梢往上明显一挑,连带着笑意都开始令人琢磨不透。

    “祁雾。”陈茉在他进屋前先抓住了他的衣角,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这一次,她极克制的,只是用指尖轻轻抓住了他。

    可即便如此,祁雾还是感觉到了她落在自己身上,那份渺小却又沉重的力量。

    祁雾回头,目光自下而上,顺着她高烧一场之后更加清瘦的手臂,直到看见她低垂又复杂的眉眼。

    陈茉也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但是她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松开他的意思。

    她抓着他,某种意义上就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陈茉说。

    晦暗不清的阴影里,祁雾紧紧蹙起的眉心,已经快要拧出了一个川字。

    “如果我有让你感到不开心的地方,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我会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再也不去打扰你的生活,所以,以后我们就互不打扰彼此,就像没有认识过一样吧。”

    陈茉一口气说完,这才如释重负般松开了他的衣角。

    可祁雾却觉得一颗心被重重压住了,喘不过气。

    祁雾盯着她垂落下去的手,舌尖扫过牙齿,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冷笑一声:“你倒是洒脱,拿得起放得下。”

    “可是如果,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呢。”他说。

    心脏猛然往下一坠,揪扯着,连着呼吸都变得迟缓又难受。

    陈茉好不容易才重新仰起头,刚刚大病一场的脸色,又多了几分苍白憔悴。

    祁雾只稍稍一弯腰,便又再次压迫到她眼前。

    “陈茉莉。”他总是喜欢这样连名带姓喊她名字,“我跟你说过的,别玩我。”

    他不肯原谅她。此时的陈茉才后知后觉到,很多事情一旦开始,就有了它命定前行的轨迹,不会任由谁来喊停。

    陈茉本来是侧脸避开他视线的。

    可是祁雾这样逼近,她却突然不知从哪里又来了一阵逆反情绪。

    如果他不肯接受她的道歉。

    “那你就继续讨厌我吧。”陈茉说,“如果讨厌不够,恨我也行。”

    眼眸缓缓转动,但却依旧没有生机。

    陈茉语气坚定的像是在下某种誓言:“反正你放心,以后我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说到做到。”

    落在陈茉耳边的气息越来越重。

    祁雾“哼”地嗤笑一声。

    “说到做到?”祁雾说,“你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你做到过什么了。”

    明明心里已经没了任何底气,但是陈茉知道,她不能低头,现在心虚,她就彻底输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赢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一阵僵持。

    直到张放又一次站在厨房门口喊他们:“你俩在外面干嘛呢,还不赶紧进来啊。”

    陈茉趁机想走,结果还是被祁雾伸手拦住了。

    少年胳膊直直挡在她身前,加上祁雾本来就有的俯身角度,这个姿势无论怎么看,都像是陈茉被他圈在了怀里。

    陈茉琢磨不透他想做什么,于是轻蹙眉眼转脸看他,结果刚好撞上祁雾一个懒倦又嚣张的浅笑。

    “陈茉莉,你的‘保证’,不值钱。”

    “而且……”祁雾拖着声音,放下手,不急不缓说:“我现在改主意了。”

    我并不希望你就此消失。

    祁雾先她一步往家里走。

    男生个子高,肩膀不小心蹭过石榴树,枝叶带着果实轻轻摇曳,跟着扫在了后面的陈茉脸上。

    毛茸茸的,有些痒。

    祁雾今天,是不是疯了。

    陈茉停在原定望向他的背影,直到枝叶摇动重归静止,她还在不停想着,他是不是真的已经疯了。

    .

    家里没什么吃的东西了。

    两颗土豆,几个鸡蛋,一包火腿肠,半盒牛肉片。

    还都是搬家那天吃火锅剩下的。

    祁雾进门很自然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然后看了眼又摇摇头重新关上。

    “我喊个外卖吧。”芍药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问:“你们想吃什么?”

    陈茉举手,此刻她终于可以从刚才被祁雾单向压制的凝重氛围里喘口气了。

    “炸鸡、汉堡、可乐。”她笑着说。

    住院这几天吃得太清淡,陈茉嘴里寡得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失去味觉了。

    “那要不要再给你备注上加麻加辣啊。”

    说话的人是祁雾,这阴阳怪气的语调,陈茉就算是瞎了都能认得出来。

    “好呀,重麻重辣才好。”陈茉假笑说。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芍药抿紧嘴巴,眼神却忍不住好奇和八卦地看向陈茉;陈茉吸了口气,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看天花板,只有张放在认真思考,说:“不要了吧,刚出院,不好吃这么重口的。”

    你看,就连笨蛋张放都知道。

    祁雾靠门框上,歪着脑袋,静静看陈茉怎么佯装不经意地躲开他的注视,继续盯着天花板装傻。

    最后,祁雾几不可察地笑了下,转头问芍药:“附近有没有超市或菜市场。”

    “有……”芍药冷不丁被自己呛了下,回答他的时候眼神还是看着陈茉:“巷口,出去以后右手边,不远就能看到。”

    “知道了。”祁雾说。

    “我去吧。”芍药赶在他动身前,先一步迈出脚:“来我家吃饭,没有客人自费买食材的道理。”说罢她又喊上张放一起,“需要买什么,你发消息给他就可以。”

    陈茉本来也想追上去的。

    可是祁雾喊住了她:“你的待客之道,就是留客人自己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