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一颗涩果 > 29. 第 29 章
    一直到完全从小区走出来,脖子上的伤口才突然醒了过来一样,连着锁骨,顺到心脏,钻心刻骨得疼。

    陈茉忍不住抬手去捂伤口,很快,指缝间便感受到一股黏湿的温热。

    原来血还一直在流。

    她想,难怪一路上碰见的人都在朝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陈茉咬着牙,呲着嘴,心想刚才还是对自己太狠了,应该再稍微收着点劲儿的,反正只要见了血,能够吓唬到陈宝国就行了。

    也不是一定要让自己这么疼。

    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

    不对不对,陈茉疼得吸了口气,想说应该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陈茉梗着脖子,忍着痛,终于在路边找到了家药店,快步转身走了进去。

    碘伏、棉签、创可贴。

    结完账,陈茉就着柜台旁的镜子便自顾自处理起了伤口。

    受伤位置有些靠上,陈茉抬头,然后垂着眼睛努力去找镜子里破了皮的地方。

    不太好找,而且很疼。

    陈茉试着擦了两次,每次都不小心将多余碘伏蹭到了其他位置。

    直到旁边的人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到近乎抢一样拿过她手里的棉签的,沾了碘伏就怼着她的伤口涂上去说:“我来吧。”

    陈茉这才认真打量起了这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皮肤看起来应该有四十来岁的样子,很瘦小,加上衣服宽松的原因,所以从陈茉视角里看过去,显得更加单薄了。

    不过她胆子应该蛮大的,从陈茉捂着脖子进门开始,一直到她刚才在她身边怼着伤口一通乱抹,自始至终,她也没有表现出来过任何惊讶与不适。

    唯一令她忍受不了的,大概就是陈茉磨磨唧唧却又始终没有操作到位的不专业动作了。

    有人帮忙确实要比自己瞎折腾好一些。

    女人三下五除二就给她伤口清理干净了。

    陈茉刚想说谢谢,结果最后一下,女人手上一个用力,她就疼得长吸一口气。

    “好疼。陈茉说。

    女人丢掉棉签:“疼就对了。”

    “知道疼下次就别这么折腾自己。”女人起身去拿透气纱布来换她的创可贴,边走边说:“以后谁让你不好过了,你就把刀子架到他脖子上去。”

    “折腾自己算什么本事。”

    “知道了。”

    伤口被人完全包扎好。

    陈茉微笑着,看她说:“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刀放脖子上的时候,陈茉没哭;后来伤口疼得要死,她还是没哭;这会儿面对一个陌生人的帮助,她竟然忍不住鼻子一酸,瞬间就红了眼眶。

    这太丢脸了。

    陈茉轻吸一口气,缓缓仰头,试图将眼泪重新憋回去。

    可越是这样,眼泪就是越不争气地往下流。

    真是服了。

    直到,耳边轻轻响起塑料座椅挪动的声音。

    女人把一把椅子放到她身后可以直接坐下的位置,然后还是那样冷淡的语气说:“你这样伸着脖子,是怕伤口好得太快嘛。”

    陈茉“噗嗤”一声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也放肆又轻快地全部流了出来。

    这天上午,陈茉在店里坐了很久。

    女人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受伤,陈茉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跟自己讲刚才那些话。

    但是她们看向彼此时,又总能对方的沉默里,看到那些藏着背后的,不愿宣之于口的悲伤与难过。

    “多少钱?”陈茉指了指脖子,示意她纱布还没给钱。

    女人说不要钱:“以后不要再遇到你来我店里买这些东西就好了。”

    “最好其他店里也不要。”

    “好。”

    陈茉笑笑,不过这次她没说再见,而是说的[保重]。

    陌生人啊,如果我们不会再见,那就祝我们今后在各自的生活里,继续保持善良与对这个世界的热爱吧。万万保重。

    .

    东西昨晚就已经收拾好了。

    出来这么多天,也搬了两次家,不过来来回回也没添置多少东西,陈茉的全部行李,加起来还是只有一个书包那么点。

    芍药上午有事去了店里。

    跟[江湖]正式签约驻唱后,事情越来越多,她也变得越来越忙了。

    不过幸好,陈茉想,这样才方便她[逃跑]。

    亲爱的大明星: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认识你这段时间很开心,直至此刻,我依旧觉得像是回到了儿时的夏天,一个热烈漫长的午后,人们沉沉睡去,只剩蝉鸣嘶哑,风扇轻轻转动,而我,躺在树荫下做了一个幸福的美梦。

    虽然你从未问过我的故事,但我想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有一个沉重不堪的过去和现在。毕竟,你是那样的聪明。

    所以现在,我要继续往前“逃跑”了。

    很抱歉没有勇气与你当面告别,也请你相信,未来,我们会再相逢。

    不要为我担心。

    我会永远期待再次相见。

    你的朋友:陈茉莉。

    陈茉将信放在了已经收拾干净的床上,等到芍药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再见了,刘芍药。”

    陈茉锁了门,然后又不舍地看了眼门前的石榴树,嘴角轻轻笑着,心里却止不住悲伤地想,真是遗憾啊,明年这个时节的石榴果,她吃不到了。

    .

    做完这些,陈茉还剩下最后一件事。

    她得再去趟面馆。

    昨晚祁雾走的时候,还是忘了拿奶奶的衣服。

    阴错阳差,倒是给她留了个离开前再见他们一面的理由。

    时间还没到饭点。

    小吃街这会儿人不多。

    一路上,陈茉都走得很慢。她得花点时间来调整下情绪,然后再不露声色地换上之前那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甚至她都已经想好了,要是等下奶奶问她为什么脖子上系着条丝巾,她就骄傲地告诉她,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打扮,年轻人都这么穿。

    然后她还要把脑袋往左边稍稍移动三十度,这样的话,即便透光进来,奶奶也不会看到她丝巾下的包裹的伤口。

    至于祁雾……陈茉低头扯了个笑,他应该会在旁边装作完全没听到,又或者淡淡朝她丢来一个无语眼神。不过她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对她怪异的打扮有疑问,毕竟,从一开始认识,祁雾就一直觉得她是奇怪的疯子。

    现在,这个疯子终于要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陈茉想,他应该、至少也会有些不习惯吧,哪怕,只是短短一瞬。毕竟就算是个每天都会在

    路边遇到的陌生人,哪天如果再也看不见他了,脚步也会为他犹豫停顿一秒。

    前面就是祁家面馆了。

    陈茉把背包寄存在了旁边小卖部,出来后轻吸一口气,然后挤了个惯用的假笑,怀抱着折叠好的衣服,转身朝那家再熟悉不过的小店走去。

    .

    祁雾本来是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的。

    趁着这会儿店里不忙,他在后厨跟奶奶一起煲汤。

    这次是奶奶掌勺。

    奶奶说:“茉莉那孩子就是太瘦了,要多喝些鸡汤,滋补气血,这样才不会容易生病。”

    祁雾不说话,就在旁边安静给她打下手。

    “多熬一会儿,把里面的营养都熬出来。下午没事的话,你去给她送一趟。”

    “嗯。”

    奶奶调好火候,转身看着他突然弯眼笑了起来。

    “怎么了?”祁雾奇怪。

    奶奶说:“怎么这次,不说我偏心茉莉了。”

    “……”

    本来这并不是一个多难糊弄过去的玩笑。

    可是祁雾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心里一虚,耳廓也隐隐有些发烫,愣在原地局促地说不出话了。

    厨房安静的就只剩下砂锅里的老鸡汤,在咕咕不断往外冒着香气。

    再然后,就是隔壁老板跑了进来,大声喊他:“祁雾,快出来,出事了!”

    祁雾眉心一紧,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安抚奶奶:“您别出来,就在店里待着,没事的。”

    奶奶点头应着,但还是担心地跛着脚跟出来,停在收银台喊他:“注意安全啊。”

    祁雾已经跟着隔壁老板出来了。

    “那边。”老板焦急地指着对面狭窄的巷口,说:“刚我看到三个男的追着一个姑娘往里跑了。”

    “长什么样我没看清。”老板着急地解释,“但那男的有个我认识,就是个混子流氓,没少找过我们麻烦。”

    “报警了吗?”祁雾死死盯着那道幽深的巷子,心里除了紧急,更多的竟是一种莫名不安。

    隔壁老板犹豫片刻,然后尴尬地开口:“现在做生意都不容易,那人刚才看到我了……”

    意思就是没报警。

    “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板继续为难地说,“这不是才拉你出来一起商量嘛。”

    再商量下去,人就真出事了。

    祁雾没等他把后面的话继续讲完,便直接冲进了他刚刚指的小巷里。

    巷子里的路况错综复杂。

    路城大部分建筑都这样,楼与楼之间,看起来半米不到的宽度,走进去,就会发现其实也是一条路,而且,错综复杂,转起来就像迷宫一样。

    这样的路,除了附近老住户,平时也很少有人会走。

    再加上这个时间,大家不是在家准备午饭,就是已经上班上学了,路上更不会有什么人。所以如果现在里面发生什么危险,真的很难有人可以及时相救。

    想到这些,祁雾脚下步子也更快了些。

    很快,他就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每个方向看过去都是无尽头的幽邃,祁雾不得不停下来,试图通过些许声音来决定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可是,当他第一次转头,便看到了左边地上散落的衣服。

    那一抹棕色,他再熟悉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