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千里内心哀嚎,不是吧,怎么来的这么巧?她刚才说的不会全被听进去了吧?不过男嘉宾应该不知道‘男嘉宾’说的就是他吧?
苏夏见她这一脸心虚的样子,又看了看站在门前的李昭,上前打招呼:“早上好,要进来看看花吗?”
“当然。”李昭像是没有听见刚才的话,面如清风般跟在苏夏身后一块往里面走。
姜千里深深吐出一口气,不确定地问:“男嘉宾应该没听见吧?”
“还叫人男嘉宾啊?”花艺师抬手点点她额头,“不是已经被老板叫走了,那人看着不像心胸狭窄的样子,就算听见了应该也不会计较,要是计较的话……”
“计较怎么样?”
“那就把你卖了给人赔罪。”
“啊——”姜千里无奈抱头,“不会吧。”
“我要干活去了。”花艺师看着姜千里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狗,笑着摇头离开了。
“苏老板,今天能赏脸一起吃个饭吗?”李昭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不错,害怕苏夏拒绝,他又强调了一句,“你之前答应过我一次。”
听到后面半句苏夏就奇怪了,她一手不停处理手上的花,一边问:“先不说我现在答不答应,我之前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你忘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李昭的表情看起来太真了,以至于苏夏真的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在什么时候答应过他。苏夏先低头整理了一遍等会要用的花材,又到处找了找自己的手机在哪里,最后发现在前面的口袋里。
“……呃,记得啊,上次说的么,对吧?”苏夏试图蒙混过关。
好在李昭的目的不是讨伐,而且苏夏也确实说过这种话,虽然当时听起来更像是客套之言,但李昭是个实诚孩子,他当真了,并且准备严格执行,他轻声肯定:“是上次。所以,你答应了吗?”
苏夏想了想今天的安排……
虽然每天很忙,但她可是老板,最重要的是学会带团队,充分运用他人的智慧与资源为团队服务。分配任务,指出问题,做出决策,当然不能事事亲力亲为了。
“当然了,我可是一个讲信用的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今晚吧。”苏夏答应。
李昭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怕等会苏夏恼了,又强行将翘起的嘴角压下去,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枝花问苏夏:“嗯,那我今晚来接你,信用人,这个外层的花瓣需要摘下来吗?”
提到专业上的事情苏夏就忽略了他的称呼,连忙阻止:“不用不用。”
李昭之前来的时候偶尔也帮忙干一点活,看得多了也就会了,反正做的也都是一些简单易上手的,属于是长得帅人还勤快,眼里有活,都不用苏夏说话,他就能心领神会将剪刀或者下一枝花送上来。
苏夏都想着是不是该给人发工资了,总这么无偿劳动也不是一回事啊。
所以就算今天李昭不说吃饭的事,苏夏也会抽个时间请人吃饭的。
苏夏拿过他手里的花,给他科普:“外面这一层有点泛绿的花瓣叫保护瓣,是玫瑰特有的,不同玫瑰的保护瓣颜色也会有一点区别,比如这支粉色玫瑰的保护瓣就发绿,红色玫瑰边缘就会发黑,紫色玫瑰就会发黄。虽然可能不太美观,但是保护瓣有非常大的作用,能够支撑花型不说,在运输过程中还能保护内瓣,而且还能延长瓶插花期。”
李昭了解地点点头,看着苏夏侃侃而谈的样子,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真是能发出光来的。不过李昭以己度人,发出疑问:“但是会不会有人因为不了解保护瓣产生误会之类的?毕竟保护瓣会有点影响外观。”
这真是问到了苏夏的心里,她叹了一口气:“当然,所以需要提前和顾客沟通,讲清利弊,毕竟目前的审美还是不太能接受保护瓣的。”
不过苏夏也就泄气那么一瞬,她坚定道:“但是作为花店工作者我们有责任和义务为大家做基础知识的普及,这样才能帮助花店行业走得更好。”
“嗯,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中国花艺的发展必将有你的一席之地。”李昭轻声肯定。
苏夏被他逗笑,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在逗自己,但还是一本正经顺着他的话说:“那就承你吉言了。”
*
李昭心里想着这是两个人自重逢以后第一次一起吃饭,应该正式一点,在询问了工作室众人哪里适合带女孩子出去吃饭后,最后采纳了徐来的建议。
在李昭刚开口时徐来就猜到了李昭是准备和谁一起吃饭,当即开动脑筋想出了一大堆地点,最后确定了他每次哄老婆百试百灵的一家西餐厅。
李昭半信半疑地确定了,过来人的经验应该不会错吧?
李昭换了一身稍显正式的衣服,然后提前告知苏夏餐厅的地点,让她能有所准备。
来之前,斟酌再三,李昭准备了一束花送给苏夏,虽然送花束作为礼物给花店老板看起来可能有点奇怪,毕竟花店老板应该是最不缺花的人了。
但是就是因为是花店老板,苏夏每天接触鲜花都是顾客在买花,很少送给自己,所以李昭就想送苏夏专属于她的花。
而且,生活需要这样的仪式感。
苏夏收到李昭发来的餐厅消息时还有点意外,因为她在国外留学那几年已经吃到了太多的西餐,虽然她在厨艺方面是有点逊色,但是她可是一位优秀的美食品鉴家,恰巧她又长了一个中国胃,在品味了大多数西餐以后,苏夏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还是中餐,她还以为李昭会选一家中餐厅,不过这可能也是在考虑她的口味?
既然是去西餐厅,苏夏特意换了一身偏正式的衣服。
有点复古赫本风,黑色丝绒上衣很好得勾勒出了苏夏上半身的线条,纤细舒展,白色的娃娃领和翻折袖口和下半身米白色绸面长裙相呼应,当然,视觉的中心还是要落在苏夏腰间的双层珍珠腰链上,既拉高了比例,又显得腰不盈一握。
苏夏用卷发棒将原本顺滑的直发变成了大波浪,再给自己画了一个淡妆,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今天的装扮简直完美。
刚收拾好觉得差不多可以出门了,李昭就已经发来消息说在楼下等着了,让她慢慢来,不要着急。
苏夏不紧不慢地穿上小高跟,拿上黑白拼色的手提包,一下楼就看见李昭抱着一束花靠在车上目光向上看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今天穿得很帅啊,苏夏看着他想,李昭的身高肩宽完全撑起了外面那件黑色的大衣。
眼睛对上李昭的眼睛时注意到他也在看着自己,目光深沉,却又直勾勾的,苏夏嘴角勾起一抹笑。
直到走到李昭面前时,他的眼神也没有变化。
“看够了吗?”苏夏在他面前挥挥手。
莹白的一片在自己面前划过,李昭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将手里的花递了出去:“送给你的,很美。”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说花还是在说……人。
“芍药啊。”苏夏看
着面前的花若有所思地说。
芍药粉嫩的像是水蜜桃一样,个个含苞待放圆滚滚的。国内露天自然芍药通常在四月到六月上市,冬季没有本土露天芍药,所以冬季市面上的芍药多是南半球进口芍药或者国内反季节促成芍药,不管怎么说,价格总归是更贵一点。
“确实很美。”苏夏接过李昭的鲜花,举起花靠近脸部比了比,“很适合我啊,谢谢你。”
芍药已经足够娇嫩,花后的脸更是流光溢彩。
“现在出发吗?”李昭的头微微低垂。
苏夏的手在花苞上轻轻触碰,芍药的品性很好,现在这种未开放的花苞状态应该很快就会结束,接着就是层层绽放。
“走吧。”苏夏点点头。
李昭转身打开车门,手撑在车顶护着苏夏进去,接着便绕到驾驶座开车。
苏夏抱着花坐在副驾,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找着光线和角度自拍了几张,每一张芍药都占据了大半的镜头,苏夏这种正儿八经收到别人送的花的次数还是挺少的,即使每日与花相伴还是不免新奇。
李昭坐在驾驶座,余光瞥见苏夏抱着花在拍照,嘴角微微扬起。
留学那两年苏夏凭着自己半吊子的手艺以及大厨倪明清在身边,苏夏的胃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因而吃起西餐来总是不像中餐那样尽兴,好在今天李昭选的这家西餐厅出品很不错,苏夏点了一份黑松露奶油蘑菇汤,勃垦地红酒炖牛肉,最后以一小块提拉米苏做结,一顿饭也是吃得心满意足。
“你之前一直在德国留学,我今天还约你吃西餐,是不是不太好?”桌对面,李昭突然有点后知后觉道。
苏夏咽下嘴里那口牛肉,心想这人反射弧未免有点太长了,不过今天晚上吃得挺开心的,食物经过改良,更加适合中国宝宝的胃口,苏夏故意逗他:“你现在才想起来会不会太晚了?”
“你真不喜欢啊?”李昭眉头微拧,真心实意后悔起来。
桌子上没点蜡烛,不然那氛围可太奇怪了。苏夏拿起餐巾在嘴角轻轻按压,李昭要开车不能喝酒,苏夏也就没点酒,喝了一口柠檬气泡水。
李昭见苏夏半天不说话,心里越发忐忑,觉得自己今天真不该听徐来的建议,应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
苏夏轻声开口:“你知道德国有一种必须在早上才能吃的香肠吗?一般是用小牛肉和猪肉做的……”
“巴伐利亚白肠?”
苏夏惊喜:“你知道这个?”
李昭轻轻一笑,借着低头掩盖轻微的怔愣,解释:“刚好听说过,吃的时候是不是要把肠衣去掉,好吃吗?”
苏夏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似乎味蕾已经出现了某种难以言状的味道。
“怎么了?吃不惯吗?”李昭好笑地问。
苏夏彻底放下刀叉,手肘撑在桌前,轻微前倾:“有一次周末我和朋友驱车去慕尼黑玩,特意起了个大早慕名去了一家当地很有名的小餐馆,不仅点了白肠,还点了猪肘,但是你知道欧洲那些国家喜欢讲人文道德吧,所以那些猪出生以后很少骟的,那味道,去香增腥,吃了一次再也忘不掉,我们当时四个人连一份也没有吃完。”
苏夏边说边回想,眉心轻轻蹙起,脸上的小表情很生动,李昭专注地听她讲话。
餐厅内的灯光不是很亮,更像是夕阳快要落山的那种昏黄,这种环境下人也带着一种朦胧。
“那种才叫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