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吉时生长 > 20. 谈心
    然而心里到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总感觉这种体验很奇怪,当初的苏夏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生疏的一天。

    这会反而觉得也许还是不去同学聚会的好,要是有人问起来俩人的关系岂不是很尴尬?毕竟高中的时候他们可是好朋友,认识的人看见他俩现在如此生疏,难免会问一句中间发生了什么,虽然大概是出于好奇顺嘴问一句,但是想到那场面还是有点让人不适。

    苏夏叹了口气,算了,反正都已经决定去了,这会再去预设这种让人焦虑的事情毫无意义,都是成年人了,大家都讲体面,她要是不想说,总不会被人追问到底。

    群里因为苏夏的出现又热闹了一会,纷纷打着招呼。在苏夏打招呼表情包下面一连串的头像中有一个初升的朝阳也跟在下面。

    苏夏跟大家聊了几句,感觉回到了高中时代的氛围,记忆总是需要一些锚点才能记得更加清楚,当过去那些标志性的人和物出现时总能最快地将人拉回记忆里。

    等确认完合适的地点后群里渐渐安静下来,苏夏看了一眼手机,盯着某个头像看了一会,看起来好像在沉思,其实心里什么也没想,等到店员喊她来帮忙时苏夏才发觉自己走神半天了,关掉手机,放进围裙的口袋里。

    晚上回到家时间有点晚了,花店就是这样,当所有人都在放假和享受节日氛围时花店反而是最忙的时候,成功错过各大人流密集的时刻。

    苏夏身体疲惫至极,输入指纹推开门,没想到本该是黑暗冷淡的房间在进入后却闻见了一股浓郁的饭香味。

    有她家钥匙的人不多,只有两个,她妈苏黛女士算一个,不过苏黛女士不常上门,而且过来都会提前打招呼,苏夏同意了以后才会上门。就算是亲生母女也有一条清晰的私人界限,苏黛女士对什么事情都很洒脱,有自己的态度,不会要求与女儿紧密捆绑,苏夏常常为母亲身上的这种气质着迷。

    不过既然不会是苏黛女士,那就只能是她的好朋友了——

    倪明清。

    “哪里来的田螺姑娘如此贤惠?”苏夏寻着香味摸到厨房,靠在厨房中间的大理石台面上,果然看见了一位打扮精致的都市丽人戴着她买的围裙正在为她洗手做汤羹。

    倪明清回眸一笑,说:“你终于回来了,我在你家等你好久了,来,尝个味。”

    苏夏往倪明清举过来的汤勺凑去,就着倪明清的手喝到一口鲜亮的汤。

    “哇!太美味了!好吃好吃。”苏夏直接竖起大拇指,眼睛往锅里看,正在煮的是一锅牛肉米粉的浇头,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旁边是另一口锅,里面煮着米粉。苏夏砸吧一下嘴,说,“不过,这个浇头现在好像有点淡啊?”

    “淡吗?我放了挺多盐啊,害怕会咸呢。”倪明清自己尝了一下,不是淡,完全就是没味,她一边拿起调味瓶检查一边无奈说,“夏夏,咱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委婉,我把糖当成盐了,当然不咸了。”

    “现在再加盐也不晚,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要来?”苏夏洗了个手,打开冰箱拿瓶水喝。

    倪明清看了她一眼,说:“怎么,不欢迎我?”

    “是啊。”苏夏加重了语气,看倪明清要怒发冲冠,才悠悠说,“你要是提前说了,我今天就会早一点进家门,回来的路上还能再顺便带点烧烤、鸭货和啤酒,你看,你不提前说,只能收获一个空手而归的我,遗不遗憾?后不后悔?”

    “太遗憾了,太后悔了。”倪明清被逗笑了,关掉火,把煮好的米粉先盛出来,“我是看你工作这么晚才回来心疼你,才想着给你煮点夜宵,你要是把那些都吃完了还能睡得下去吗?”

    倪明清把两碗粉端到餐桌上,转头就看见苏夏一手拿瓶红酒、一手拿着两个高脚杯过来。

    “……”

    倪明清表情微妙,论有个有钱人闺蜜感觉什么样?答,实在是太爽了,要不然她怎么能过上吃个粉都能配顶级红酒的生活?

    “夏夏,咱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

    苏夏熟练拿海马刀将瓶口铝皮撕掉,又用螺旋钻将木塞慢慢取出来,应倪明清的话:“酒就是用来喝点么,虽然红酒有点配不上你的粉,但是现在也只有这个了,再说,不来点酒精,你能跟我说你为什么会把糖错放成盐吗?”

    倪明清身体一下子僵住,眼眶热热的,情绪也开始上涌,她感觉自己伪装得挺好的,但是两个人都太熟悉彼此了,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不对劲,对方也能精准捕捉到。

    “夏夏……”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点哽咽。

    桌子两边各坐着一个人,面前还都放着一大碗粉,牛肉粉刚出锅,顶上昏黄的灯光照下来还能看见袅袅升起的水雾,苏夏一边嗦粉一边看倪明清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酒杯空了苏夏还得及时添满。

    只见酒杯空空满满,碗里的粉却不见消下去一点半点,看来如此美味的粉在伤心人面前诱惑力也会直线下降。

    苏夏欲言又止,倪明清喝了大半瓶红酒,这会又开始喝白的,看得苏夏心惊胆战。等倪明清还要再倒,苏夏出手拦下:“明清,差不多了,我牛肉粉都吃第二碗了,再吃下去就要撑死了。”

    倪明清混沌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清明,看向苏夏面前的碗,碗里空了大半,不过这应该是第二碗,她气说:“你傻啊,夜宵吃不下就别吃了,活该你难受,家里有没有消食片?”

    说着就要站起来去客厅找医药箱,苏夏拉住她的胳膊,把牛肉粉推向她:“先吃点东西吧,刚才喝了那么多酒,晃一下都能听见肚子里的水声了。”

    倪明清终于冷静下来,碗里的粉泡了太久这会都已经没有韧劲了,倪明清吃东西不挑,也不介意粉是不是泡太久了,不过她倒是第一时间把苏夏面前的碗拉远了,不准苏夏再吃。

    倪明清安静吃粉,苏夏就坐在对面安静看着她。

    繁华的都市即使到了深夜也不黯淡,依旧有霓虹灯闪烁,依然有人披星戴月工作,就像是一台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的机器,每个人无缝衔接其中一部分的工作,是其中微不足道的零部件,然而有时候就算是当一个零部件也需要挣破脑袋、用尽全力才有那个资格。

    “……夏夏,”静谧的空间响起一道声音,霓虹灯的光透过窗户好像打到她身上,让她看起来与外面的背景融为一体,没什么不同,“有时候好羡慕你,羡慕你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想做就做的果敢,就算失败了也能笑着说再来一次,你知道吗夏夏?我有时候特别害怕欠别人的,别人给我一点恩一点情的时候我总要先考虑我能不能还得起,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哪怕有时候自己走得艰难点也不要别人的帮助……”</p

    >苏夏还是静静看着她,安静听她讲话,眼眶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湿润,手心覆盖在倪明清放在桌子上的手,倪明清对她笑了一下,接着说:“……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吗?那天我带着单薄的行李,还不知道晚上该住在哪里,只觉得前途一片迷茫,浑身都冷,觉得自己太轻了,轻到给这个世界留不下一点痕迹,可是你就像神一样突然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说到这倪明清不由自主笑了笑:“我那时还在想这么漂亮的仙女总不该是骗子吧,而且我有什么好骗的呢?身无分文,除了一堆行李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就跟着你回了家,那天夜里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我想神也终于爱了我一回。你太好了,好到我可以肆无忌惮、毫无顾忌地欠你……”

    苏夏抹去眼角的泪,骄矜开口:“那你欠我的可得还一辈子。”

    倪明清一边流泪一边点头,哭着笑:“好……可是我不敢欠彭泉朗的,他的情太重了,我感觉自己承受不住了,我这样的身份本来就配不上他,强行在一起只会给我们两个人都平添压力,那年的教训还不够吗?他凭什么要为了我一个人对抗整个家庭呢,根本就不值得……”

    倪明清单薄的脊背承受不住汹涌的情感,终于被慢慢压弯。苏夏带着她坐到沙发上,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苏夏紧紧抱住她,用力抱住她的背,一只手摸着她的头,让她整个人都靠在自己怀里。

    倪明清不再控制眼泪,任由情绪倾泻出来,苏夏很快就感觉到肩膀那里湿了一块。

    苏夏温柔的嗓音在黑暗的客厅中响起:“没事,你会这样想不怪你,但是我必须要说你这样想完全是不对的,而且你能走到今天,走到这里,已经是个很厉害的大人了,所以你很好,你特别好,你把自己养得很优秀,不是吗?”

    倪明清抬起头,脸上都是泪痕,看起来太可怜了,苏夏欠身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倪明清有些自厌地说:“可是我是不是永远做不好一个爱人?”

    苏夏下意识就想反驳,可是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人天生就会爱人啊,如果成长在一个不被爱的环境中,可能连怎么爱自己都不太清楚,等出了那个名为家的四方牢笼,才发现天地竟是如此广大,人原来还有这种活法,于是也小心翼翼模仿周遭的人对自己好一点,多爱自己一点。

    倪明清很要强,这和她的经历有关,苏夏都明白,也很心疼,但是苏夏并不会将这种心疼直接表现出来,因为一旦表现出来则更像是无意识的傲慢,苏夏没有经历过凭什么轻视他人的痛苦呢?

    于是她小心又大胆地维护倪明清的自尊心,尺度把握得刚刚好,不会超过,也不会太少。倪明清当初从国内离开得很匆忙,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倪明清当然也得不到该有的托举,万事只能靠自己。出国除了是倪明清自己的心愿,其实也有彭泉朗的原因,主要是他的家庭,作为一个家里堪称有皇位要继承的太子,在没有继皇位承之前只能身不由己,除非他愿意放弃一切。

    苏夏想了想,这会她很想直接对倪明清说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你有爱人的能力,你已经做到能力范围内得最好了,但倪明清这会自我否定情绪很强烈,直接地说她必然听不进去。

    于是她决定另辟蹊径,说:“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提到的李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