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江山游戏手册 > 77. 螣蛇藏鸣
    楼宇宁内心如何想的,自然,姜九思是全然不知。

    姜九思只知,今天自己本来心情颇好,结果被楼宇宁这么不讲情面地骂了一通,很是不高兴。

    “楼宇宁,我昨晚已经和你解释过了,绫娘她身世可怜,我和绫娘不过是……”

    姜九思张了张嘴,咬牙,仍是气不过。

    她实在懒得解释了,跟楼宇宁那么复杂地解释,不如让他换位思考一下。

    “楼宇宁,在你眼里,男欢女爱是什么无耻下流的事么?”

    “绫娘喜欢我,我喜欢绫娘,我们搂搂抱抱、卿卿我我,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

    “楼宇宁,你那么喜欢长公主,作为一个男人,我就不信你没对长公主动过那些念头?你就不想抱她?就不想亲她?”

    楼宇宁惹姜九思生气,换来的便是姜九思的喋喋不休,何况,还是在这种她极其擅长的方面。

    楼宇宁越是抿着唇不说话,姜九思越是要占他的上风。

    姜九思自离开上都城,便彻底褪去了李月宁的身份,一路走南闯北,连性子也彻底扭转了,再不是从前那个扭捏自卑的少女了。

    这些年走南闯北,遍历人世,看过壮丽山河,也领略过人性丑恶,早已沾染了一身的俗尘气。

    越是俗,越是得放得开,才能不受束缚、随心所欲地过。

    脸面算什么?她不在乎!

    也总有一时冲动的时候,但是……管他大爷呢!

    不爽的事情,不憋着!

    让她不爽的人,不惯着!

    因此,姜九思仗着自己脸皮比楼宇宁厚,在男女之事一类的话上,张口就来,毫不避讳,全无羞涩。

    “我和绫娘发乎情止乎礼,但也最多就到搂搂抱抱亲亲嘴这一步了。楼宇宁,你看你这张脸,血气方刚的,恐怕想出来的东西比我还下流,还无耻吧!”

    楼宇宁血气方刚的脸,因姜九思再三发问,黑沉的眼瞳中光芒震颤到几欲碎裂:“姜九思,你……”

    说出口的声音,似乎是把“姜九思”这三个字硬在口中嚼碎了一般。

    姜九思一把挥开楼宇宁指着她气颤到发抖的手,昂起脸,“我怎么?我姜九思敢做敢认!楼宇宁,你敢对老天发誓么?说你对长公主那种无耻下流的想法一点都没有么?”

    楼宇宁侧过头去,脸绷得铁青,甚至连天都不敢看一眼。

    “哦……”姜九思拉长了调子,笑了出来,“不敢发誓了是吧?我就知道你……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楼宇宁冷笑道:“发誓有用么?老天要真有灵,早该劈死你。”

    楼宇宁拔剑而起,朝姜九思追去:“我们武人,能动手绝不动口!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手中的剑更硬!”

    ·

    朗朗晨光,幽幽蝉鸣,暑热未升,空气清爽,正是一日最宜人时,宜精心养气,宜平心定气。

    贾济海心不平、气不定地夹在姜九思和楼宇宁之间,吓得直发抖,脑门上不断渗出汗珠,蜿蜒着流入了眼睛,辣得睁不开眼。

    即便这样,贾济海也不敢伸手擦一下,直愣愣地任豆大的汗水流入了豆大的眼睛,汗水再变成泪水滑出眼角,真变成了个泪人。

    贾济海的左手边,楼宇宁手持长剑,亮剑在身,冷若冰霜。

    右手边,姜九思晃着手中磨得锋利的书刀,倚窗不语。

    两人如若一直这般互不搭理也就好了,但方才马车仅是陷入泥坑抖了一下,这两人快如闪电般地使出刀剑。

    刹那间,姜九思的书刀抵在了楼宇宁的胸口,楼宇宁的长剑抵在姜九思的脖间。

    贾济海被刀剑夹在其中,惊恐地瞪大了眼,一双小眼这辈子也没想到能瞪这么大了。

    贾济海咽了咽口水,想说点什么劝架,嘴刚一张开,下巴便碰到了楼宇宁冰冷的剑锋,他又把嘴闭上了。

    等两人漠然收了刀剑,贾济海便一直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双手搭在膝上,目视前方,汗都不敢擦一下,只怕一抬手,他们二人忽然大动干戈,刀剑相加,他这只抬起来擦汗的手,怕是当场会被“噗嗤”一声砍掉,而后“啪嗒”一声落车上。

    惨呐!

    贾济海实在想不明白,昨日明明还互相扶持、眉目含情的两人,今日怎么就又打起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螣蛇堂,车停了,姜九思和楼宇宁却没有下车的打算,仍然维持着方才的架势。

    贾济海不开口也得开口了,结结巴巴语不成句:“那个……都撂……撂下……到嘞!”

    姜九思先收了书刀别在腰间,“楼宇宁,现在我们不打了吧。下次!等下次有空,我们再好好干上一架,比比谁更厉害,如何?”

    楼宇宁利落地收剑入鞘,不屑地看了姜九思一眼,“姜大人,你最好说话算话!”

    姜九思现在已经摸清了楼宇宁的路数,真刀真枪地干架,自己未必能打得过他,但是若使些特别的手段,依照楼宇宁这经不住逗弄的薄脸皮,那还不是轻轻松松反守为攻!

    她还是真想让楼宇宁看看她的本事,免得总是被骂废物,能以巧力把如此自视甚高的楼宇宁打趴下。

    光是想到那爽翻了的画面,姜九思笑得都有些激动,“自然!”对楼宇宁作了个请的姿势,“楼侍卫,你也下车吧!”

    楼宇宁看着姜九思不怀好意的笑,谦让道:“姜大人,你先滚下去。”

    ·

    螣蛇堂,藏鸣府邸所在。

    姜九思与贾济海行在前面,沈楼裴三人跟在后面。

    众人由侍女引着在府内各种小道内弯弯绕绕,从左绕到右,从右绕到左,左左右右,绕来绕去,还时不时要走一道漆黑的长廊。

    姜九思开始时还在心中记住路,想着等会若有什么不测也好原路逃脱,但记到了现在,脑中已是一团浆糊。

    藏鸣的螣蛇堂果真如其名一般,九曲十八绕,于静谧中深感危机四伏。

    姜九思深知,越是陷阱之处,就越接近真相。

    但此刻,对于陌生和未知,她心中有些没底,她习惯地回头去寻沈柔坚。

    沈柔坚本在观测四周,似有所觉般地也回过头来,正巧与姜九思寻盼的目光相汇。

    沈柔坚朝姜九思点了点头,目色坚定。

    姜九思抿了抿唇,心领神会,也朝沈柔坚点头作回应,心却不由得乱了一下,抓紧了衣袖在手中绞着,深感困惑:没有沈柔坚在的时候,自己怎样都不害怕?怎反而他陪在身侧,自己反而怯了?

    姜九思对此无解,在沈柔坚的事情上,她从来无解。

    “各位大人,请在此等候,容妾身去禀告我家主人。”

    真是好大的排场!

    按常理来说,官贵商卑,该是姜九思召见藏鸣。

    但贾济海说,藏鸣非一般寻常之人,算是桐州一霸,况且这次有求于他,千万不能怠慢了他。

    姜九思只是摩拳擦掌地“哦”地反问了一下,便引得贾济海恳切劝道:“姜大人,到时候咱们能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要是谈不成,藏鸣不肯借咱粮,俺求姜大人你千万忍着,有什么怨,有什么气,朝俺撒就成,可别像个炸炮一样,上去就和藏鸣怼上一架!毕竟螣蛇堂不是咱们的地盘,姜大人,你务必忍一忍啊,千万别冲动!”

    明明她才是贾济海的上官,但贾济海这话说得,像藏

    鸣是他亲爹一般!

    这龟儿子倒是孝顺得很!

    贾济海千劝万劝,要她做个鳖孙儿,姜九思嗤了一声,直接摇头拒绝。

    倒不是做不到、忍不了,只是对于贾济海如此想,她感到莫名其妙:她姜九思看起来是像那么冲动的人么?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高升,悬于头顶,众人热汗淋漓,却还未见人出来通传。

    姜九思等得腿酸又不耐烦,站在园外朝内喊了一声:“本官远道而来,在此等候多时。既然你家主人不得空,客至而不迎门,那本官也不便多留,公务在身,不容耽搁。贾济海,我们走吧!”

    贾济海没想到姜九思说走便走,赶忙低声哀求道:“姜大人,你务必忍一忍啊,二十万石粮……”

    姜九思“哼”了一声,“本官是有求于人,所以诚心诚意在此候着,但诚之所至,不是叫人随意玩弄践踏的。不求也罢!”

    “大人请留步!”

    从园内走出一侍女,福身道:“我家主人有请。”

    成功使了激将法,但姜九思还是不怎么开怀,被拿捏了痛处,任人摆布的感觉,不大妙。

    被侍女引入园内,姜九思眼前一亮,园内风景布置颇有东瀛之风。

    庭院清净,以细石铺路,无尘无泥。细石周围,铺以青青苔藓,划出行路小径。

    沿小径步入,园内三面皆是宽敞客堂,仅以竹帘遮阳,一眼便能望穿堂内布设。

    园内无参天大树,三面合围而成一块花坛,一株挺拔樱树傲立其间,满树烂漫,养得极好。花坛内置以矮小山石,更是衬得樱树如盖,蔚为壮观。

    姜九思不由地停下脚步,驻足观赏,她已许久未见过这样长势奇好的樱花了。

    何况现在并不是樱花该绽放的季节,能与此时再见樱花,姜九思不由得以东瀛语念起了短诗:“身处世界中,何忧之有?山樱花在我眼前灿放……”

    从竹帘之下遥遥传来一声:“愿永如其是。”

    正是此诗的下一句。

    姜九思站在樱花树下回头望去,只见竹帘之下,静坐一人,身着黑色宽袖长袍,内衬素白,袖口绣以白色藤草蔓纹,些许微光散落,衣物便泛出光泽,远观宛如一尊低沉的黑釉瓷。

    本是幽渺之色,但人却不如其衣,周身虽无处不显精致高贵,但说话咏诗之人脸上却漾着极不合衬的笑,轻浮的嘴角弯向一侧,带着少年气的双眼闪烁着狡猾的笑意,文人清气不足,商人奸气有余。

    “久闻姜大人美名,今日一见,果真是才貌双绝,令在下倾心不已。螣蛇堂堂主,藏鸣,拜见姜大人,久仰久仰。”

    姜九思细眯着眼睛,半带轻笑道:“本官亦久闻藏堂主之名,今日一见,便想起‘螣蛇化作公子身,妖冶凡尘’一句,藏堂主如此翩翩风姿,同样令在下倾心不已,客气客气。”

    他乡遇故音已是难得,再听得熟悉的短句,藏鸣眸光一亮,目光中流露欣喜之色,站起身来:“在盛开的樱花树下,没有异乡客。你们汉人有句话叫白头如新、倾盖如故,那我藏鸣便和姜大人算是倾盖如故之交了。”

    藏鸣起身,高立客堂,一袭华丽黑袍,似笑非笑:“故交喜相逢,当以煎茶相待。诸位请上座,一同来饮一杯茶罢!”

    姜九思也学着藏鸣的样子歪嘴一笑:“有茶喝,那本官便不客气了!大家也站了许久,晒了许久,一杯哪够?”

    姜九思对藏鸣第一眼便是假。

    笑也假!

    说话也假!

    既然他假,她便也跟着假!

    要做戏,一起做!

    戏台子有人搭了,有人开唱,她又怎么甘愿为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