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前陈似锦 > 31. 第 31 章
    梁似锦从餐厅出来,一辆黑色的SUV打着双闪停在路对面,车看着眼生,不是他经常开的那一辆。

    突然听见短促的鸣笛声,她这才穿过马路走向他。

    梁似锦走到后座,抠了两次把手都没打开门,车窗降下,陈牧州侧头看她:“我不是出租车司机,到前面来。”

    梁似锦懒得去争辩,坐进去自己系好安全带,随口问:“怎么换车了。”

    陈牧州看了她一瞬,那些伤害的话一旦说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他没有补偿的办法,只好全部清空。“没什么特别原因。”

    “以前那车呢?”

    “便宜处理了。”

    她轻扯嘴角,心想现在的他也算得偿所愿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多贵的车都买得起。想卖什么就卖什么,再便宜也无所谓。像这样来去都自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约束他,确实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你让章师兄来的?”

    陈牧州启动车子,说:“送你回去。”

    明天是周末,大学路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成双结对的情侣。为了避让川流不息的人群,设在南门的红绿灯时间特别长。

    车子停下来,本来流动的风景也停下来,她跟他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觉得不便,觉得局促,便打开车窗往外面看。

    有一对情侣闯进视线,因为实在太眼熟了,她无法装作看不见。显然,陈牧州也看见了郑靖仪和左尔恪。两人牵着手,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走过人行横道。

    随着人越走越近,吓得梁似锦解了安全带就钻到座位下面去了。等了一会,才听见男人冷清的声音,“已经过去了。”

    她这才坐回座位,不自然地拢了拢头发又把安全带给系好。陈牧州看着她窘红了的脸庞,没好气说:“人家都没躲,你躲什么?”

    梁似锦蹙眉,刚想呛一句,想想又觉得他是受害者,实在不适合此刻再给他添堵,只好不甚赞同地说:“你们之间——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吗?”

    陈牧州顺着她的眼神一起看过去,郑靖仪脸上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那是跟他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快乐,她将身体全部的重心都倚在对方身上,像所有正在热恋的情侣那样旁若无人的接吻,终于得偿所愿。

    陈牧州斜了她一眼:“没你想的那么不堪,已经分手了。”

    梁似锦愣了一下,这倒是始料未及。

    信号灯变化,车子缓缓启动。

    路上,她不能不多心地想,他是不是因为女朋友出轨才又回过头来找自己?把人当什么了?陈牧州真希望自己没那么了解她,可又没法解释什么,此刻进退都是两难。

    梁似锦道:“你能让车里有点动静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刚买的新车,好多功能都没研究明白,他随便找了个电台,那里面正在放一首老歌。

    “我也曾经做梦过,

    后来更寂寞,

    我们能留下的什么都没有……”

    真无语啊,连歌词都来凑热闹。

    “忘掉了的人只是泡沫,

    用双手轻轻一触就破。

    泛黄,有他泛黄的理由,

    思念将越来越薄……”

    这样应景的歌词,愣是把陈牧州都给唱沉默了。

    梅村是在巨大的遗憾和无声的喧嚣中来到眼前的,梁似锦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话摊开了说明白,便问他:“你为什么要让章师兄替我解围?”

    他不想跟她吵架,琢磨了一下,只说事实,“是你自己解的,跟我们都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对我的态度变了?就像以前那样一直无视我不是很好吗?”

    “梁似锦,”陈牧州转头看她一眼,眉头微皱:“不要发脾气,好好说话。”

    梁似锦的心里仿佛烧了一锅水,水声鼎沸的都快把天灵盖给顶起来了,让她怎么冷静?她看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火大,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气呢?凭什么他可以置身事外?

    “不管我现在过成什么样,你视而不见行吗?你管这种闲事干什么?你就这么闲吗?”

    陈牧州把车停靠在她原来住的那个小区路边,熄了火,抬眼看她,神色晦暗。

    她的情绪还没发泄完,“这些年,不管生活再怎么穷酸,我从来都没有自卑过,一次都没有!我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再苦再难,我活得堂堂正正。”

    陈牧州听明白了,冷笑着点头:“接受我的帮助让你觉得自己卑躬屈膝了是吧?可不是吗,你怎么能放下身段去接受一个以前不如你,现在却过得比你好得人的关照呢?这跟‘施舍’有什么两样?”

    梁似锦一下子被戳中痛处,瞪着他,哑口无言。

    陈牧州紧盯着她,伤痛就像瓶子里的水,满了自然会溢出来。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告诉你,以前总是被女朋友关照的我受够了这种‘施舍’,所以到最后,连你提分手我都不得不接受!有不接受的理由吗?毕竟那是一种‘施舍’。人家都想收回去了,我凭什么死占着不放手?除了乖乖就范,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直抒胸臆,转瞬即逝。而埋在他心中更大更深的那些情绪,却像隐在水面下的巨型冰山,那是说不出口,也解决不了的庞然巨物。

    “你可真是,欺人太甚了!”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开口,却把两个人都逼进了死胡同。“既然你懂这种感觉,那以后还是尽量避开的好,可以吧?”

    陈牧州心中盈满不甘,真想生吞活剥了她。他表情倨傲地看着她,冷声道:”怎么不可以。”

    *

    万萍半夜里觉得渴,打开卧室的门,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扑面而来。

    她睡醒惺忪的走了几步,见北边阳台上站着个人,昏暗中,一簇刺目的红夹在指间明灭不定,陈牧州的背影看起来很寂寥。

    万萍不远不近的隔着玻璃门瞧,洗碗台上放着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他夹着烟的手偶尔落下来弹两下烟灰,抬头往远处看,窗外是无边的黑色,一点光都没有。

    她看不下去,抬起手敲了敲玻璃门。

    陈牧州回头,见母亲正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便掐灭了烟进来。

    万萍已经坐下了,给他倒了杯水,问:“吃过饭了吗?”

    陈牧州抬眼看了看对面墙上的表,答:“都几点了。”

    “所以啊,都几点了,你不睡觉干嘛呢?”

    陈牧州道:“有些事想不通。”

    他妈妈蓦然发笑,“这世上的事,想不通的比想通的多一千倍,怎么还自己为难上自己了?”

    “说的也是。”

    万萍打量着他的脸色,说:“你看起来很辛苦。”

    陈牧州眼圈一红,偏过头去,心事和情绪一起被压住。“谁不辛苦?大家都累。”

    “给我拿根烟。”

    陈牧州拉开厨房的门,把烟灰缸拿进来,单手拢着火,把

    母亲指间的烟给点着了。“你少抽点吧,身体本来就不好。”

    “自己都做不到,还来劝别人。”万萍不以为然的嘟囔一句,她闭着眼吸烟,烟草烧灼,在静寂的夜里发出清晰的哔剥声,人的声音听起来却很远。“刚开始抽,是因为给你爸爸治病的钱没着落,愁的。后来你爸死了,我也戒不掉了。你说可怜不可怜?那么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还有好多事没跟他一起做呢。”

    陈牧州安慰她:“以后我陪你去做。”

    “得了吧,”万萍翻了个白眼,“你那么忙,电话都不给我打一个,能指望你什么呀?”

    陈牧州尴尬地笑了。

    万萍观察着他的表情,有点无奈。“你这个人啊,就是想得多。谁说什么了吗?又没怪你,别把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扛。”

    她吐了口烟,右手按住烟灰缸掸了一下烧尽的灰。

    “就算家里条件不好,从没给你买过名牌衣服和鞋子,连上大学的学费和出国的奖学金都是你自己挣来的,那我也不觉得亏欠你什么。你现在成长的这么好,还不全是我教得好?所以你也不用觉得亏欠我,你爸爸的空缺你填补不了,我也不需要你每时每刻都顾着我。”

    爸爸还在的时候,妈妈是妈妈。爸爸没了之后,妈妈更像是哥哥。

    一根烟抽完了,万萍把烟蒂拧灭,语重心长地问:“儿子,都这么多年了,你的伤还没好吗?不用急着回答我,没好也不要紧。人活着,总是难过的时候多,开心的时候少。要是有什么能让自己开心的,抓住了就不要放。要是真觉得不行呢,那也认了,放在心里一辈子,每当想起来就抓心挠肝的疼,也是一种经历。”

    陈牧州便有点落魄的笑,“问题不就在这里吗?我抓不住,也认不了。”

    万萍的眼神充满了慈悲的理解,夜还长,她想去休息了。“那没办法了,自己想不通,活该受折磨。”说完又指着烟灰缸给他安排活:“洗干净了再去睡,别让我明天看见了后悔,说好要戒烟的。”

    第二天是周末,梁似锦睡到八点才起床。

    从卧室出来,见姨妈穿一身运动装,打扮的干净利落,便打了个呵欠问:“要出门吗?”

    “对啊,”姨妈站在门口的落地镜那里前面照照,后面又照照,左边照完再去照右边,“约好了跟楼下的邻居去爬山。”

    坐在餐桌前的梁鹏举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他们家的人哪来这么大魔力,怎么就一个个的让你们这么着迷?”

    梁似锦怕姨妈听见,赶紧瞪他一眼,“嘶……”

    鹏举便闭了嘴。

    “似锦,你把我昨晚包的水饺给楼下送过去。早上散步的时候我遇见万阿姨了,她说昨晚没休息好,早餐都没来得及准备。”

    “好。”

    等姨妈离开,鹏举还不忘补刀。“快去吧,别送晚了再饿着人家。对了,见家长还化个妆吗?”

    梁似锦告诫自己别生气,要多体谅他。生病的人嘛,情绪多变可以理解,亏着自己还有被他奚落的价值在,全当帮着复健了。

    入户门“哐”一声被大力关上。

    敲响三楼大门的时候,她的脸上还带着点没散下去的余怒。门从里面被打开,陈牧州抬眼就看见了她。

    两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中,双双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坏掉了。

    还是陈牧州先反应过来,看着她过于居家的装扮和手里捧着的家常饭,缓缓开口问:“怎么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