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端庄皇后变心了 > 22. 第 22 章
    大燕皇后在福宁宫里愁眉不展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太极殿那位自然也没有闲着。

    李承明摩挲着吕德全眼巴巴送来的香囊,轻轻一嗅确是清幽草药香,这才放心地命人挂在床前,方才殿内的刘贵妃也被他打发走了。

    他近来神思倦怠,吃了太医院开的几副药,睡倒是能睡下了,入睡后那无边无尽的梦境又缠了上来,挣不开逃不脱,只能任由这梦中情景显现在他眼前。

    可梦中情景却不是他愿意看见的,甚至说他想亲手撕碎这梦境。

    仍旧是在太极殿中,只不过彼时的太极殿再也不复曾经的巍峨辉煌,处处显露着衰败之气,宫人们每日只进出两次,送来饭食顺便洒扫几番,就都似触了霉头般赶紧出去。

    李承明在梦境中见此状甚是不解,自先皇起,帝王皆是在太极殿中处理朝政安寝于此,怎会成了囚禁他人之所。

    直到那梦境渐渐清晰起来,他看见了太极殿囚禁之人,身形瘦长却窝在软榻上,双目无神地盯着房梁,眼珠子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个能喘气的死人般。形销骨立双眼凹陷,即使是每日衣食用度应有尽有,也阻拦不了这人精神与性命的耗尽。

    李承明认识此人,此人就是他自己,只不过是年长了些,沧桑了些,所剩不多的性命也即将要消失殆尽了。

    这是个什么梦?呵,李承明冷眼瞧着并未当真,甚至心中生出了一丝好笑,他是大燕的皇帝,是大燕的依仗,怎会沦落至此?

    他身为帝王,自然要让大燕版图更为辽阔,朝臣信服百姓安居乐业,就算是有一日战败,他也不会任由自己被囚禁于此处,早就是抹脖子以谢大燕与父皇了。

    这梦做得真是假得很,李承明虽是挣不脱梦境,却也闭上眼养起神来,近来前朝事多,哪里能被这么个梦牵绊。

    “父皇,您怎么还不来接儿臣,莫不是嫌儿臣给您丢脸了?您不要儿臣了?”年长的李承明缩成一团喃喃自语道。

    “儿臣想死的,是他们不让儿臣死,他们要儿臣活着赎罪哈哈哈哈,已经十年了,儿臣在这里已经赎了十年的罪了,儿臣生不如死啊。”那人随后接着对着头顶喊道。

    随着这一声长喝,李承明终于清醒了过来,他忍不住地浑身战栗,他本是不信这梦的,可自从梦中人开口的瞬间,他当真能体会到梦中人的真情实感,仿若冲出胸口的愤恨怨怼一直萦绕在心间。

    而且他甚是了解自己,他能落得梦中这等下场,仍不自尽,怕就是有人需要他活着,折磨他令他痛不欲生。

    是谁?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意图,有这样的能力?能将他囚禁在太极殿中,如今的他在朝中新臣拥戴,军中南有刘荡尘,北有霍玄景,得军权者得天下,谁能奈他何?

    不管李承明愿不愿意承认,他终是相信了这梦的,因为这梦境接踵而来,令他全无反驳的机会,每一夜只要他合上眼,便是衰败的太极殿,衰败的自己。

    李承明不仅请了太医院来开安神药,他还私下里宣了钦天监,那监正说了半天的星宿五行八卦,最后只得了个梦境大凶的论断。

    这不是废话吗?李承明都不用这监正来说,自己都知道是大凶的。

    前几夜他躺在床榻之上,一直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就又是那般他无能为力的情状。

    可今夜他望向叶昭融送来的几个香囊,藕荷色绸面上绣了几株兰草,药香清幽很是宜人,看着看着他渐渐阖上了眼眸。

    但这些香囊也是无甚用处的,李承明仍旧来了太极殿,只不过这回不止有年长的自己,还有一人,这人的声音极为陌生。

    “他死了。”说话的人武将打扮,瞧着军服应是北疆军中的人。

    “谁?谁死了?”年长的李承明早已暗淡无光的眼中,出现了比绝望更为凄惨的情绪。

    “霍将军死在了攻打南陈的战场上。”北疆军副将忍不住哽咽道,“我是受霍将军遗命来的,他生前说若是有一天战死沙场,便让我来告知您,并将此物给您。”

    年长的李承明挣扎着起身,连滚带爬地到了副将跟前,他颤抖着双手接过了玉珏,这玉珏是残缺的,本是一整块玉璧却被打磨成了三块玉珏,每一块上雕刻着不同的图纹。

    霍玄景这块玉珏雕着一头威风凛凛的老虎,恰似他这一生南征北战,耗尽一切为大燕开疆拓土,而年长的李承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另一块玉珏,雕着一条破云而出的龙。

    两块玉珏轻轻地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的,年长的李承明见此状本就干涸的嗓子嘶哑地哭出声来。

    他在哭霍玄景的死,亦在哭他自己的死,他早该死了,十年前就该死了。

    年长的李承明将这两块玉珏牢牢地放在了副将手中,恳求道,“待我死后,将这两块玉珏给他。”

    副将尽力压抑着哭声,接住了这位废帝的嘱托,他看着废帝双眼通红的痛哭着,那双眼睛同霍将军一模一样。

    梦境一转,太极殿的宫人们急吼吼地向外跑去,废帝绝食十日,自裁于太极殿,死前瘦弱成一副骷髅状,惊得宫人都坐到了地上。

    李承明眼睁睁看着梦中的自己活活饿死了,他猩红着双眼向天发问,这就是自己这一生的结局吗?年过而立,就死在了囚禁之中,若是如此,苍天赐他前二十几年的权势富贵是为何?难不成苍天将人间帝王亦当作蝼蚁捉弄吗?

    他要改变自己的结局,这梦境是预示,他要找到是谁囚禁了自己,他既已占得先机,便要让将这人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方才能改了这命运。

    梦境的最后,他遥遥望去见着了一人,这人年纪尚稚嫩却头顶龙冠,生得竟与李承明有几分相似,只有那双眼不像他,李承明与这位小皇帝对上眼睛的那一瞬,他认出了这双眼的主人,出自他的后宫。

    李承明醒了

    ,殿外辰光透进来,驱散了整夜的痛苦折磨,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好,从前的夜里他只能冷眼旁观着自己的痛苦,现下他终于找到了该如何消散这些痛苦。

    “传……孙淑妃陪朕用早膳。”李承明起身后,边由宫人更衣便说道。

    “是…是?”吕德全在一旁候着,刚想点头称是,就满脸疑惑。

    陛下素来都是不宠爱孙淑妃的,当初也只是因着孙家在朝中的权势才纳进来,那孙淑妃亦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儿,素来见着陛下,都是给陛下冷刀子的,怎的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让你去传旨就去传。”李承明瞥了眼吕德全道。

    “是是是。”吕德全知旁人请不来这位淑妃娘娘,只能亲自走了一遭,才从徳祥宫里将她请进了太极殿。

    “臣妾见过陛下。”孙玉照应是才起没多久,满脸的不高兴,行过礼后就站着也不说话。

    “淑妃过来坐吧。”李承明耐着性子笑道。

    “陛下,你曾向臣妾许诺,臣妾进宫体体面面给外人看就是了,怎的今早还要折腾臣妾?”孙玉照不情不愿坐下后,见了李承明这张脸更是没有胃口,筷子都未动一下。

    “……朕记得朕的承诺,今日找你也是有事的。”李承明被噎了一下,只能讪讪道。

    “什么事?”孙玉照看着眼前的天子脸上挂着难以言喻的笑,后脊一个劲儿地发凉。

    “皇后昏迷不醒多日,待日后好转,怕也是要修养多时,这宫务却不能落下,你贵为淑妃,可否愿帮衬一二?”李承明笑着开口道,一个陪膳就将这协理六宫之事欲托付给了孙淑妃。

    “什么?为什么是我?臣妾虽然是淑妃,可四妃之中以贵妃娘娘为尊,就算是要给也得给刘贵妃吧?”孙玉照晨起没睡醒,一不小心就说了大实话,说完才觉不妙,一双眼贼溜溜地转了起来,接着道,

    “再者说了,皇后姐姐虽是昏迷,太医却说不伤及性命,眼瞅着这一两日说不定就能好,陛下此时将协理宫务之事给了旁人,这可让皇后姐姐怎么想啊?定是要伤心不已的。”孙玉照同叶昭融待久了,说着说着竟也装起可怜来。

    李承明几乎没怎么见过孙玉照这般模样,越瞅越眼熟,愣是没想起来像谁,“朕就是为皇后考虑,前几日刘贵妃已然找朕说了此事,她想协理宫务,淑妃你说朕是该给你,还是给她呢?”

    “当然是我!”孙玉照强忍着一口气,瞪着眼睛梗着脖子道,她就算是累死在宫务里,也绝不会让宫务落到旁人手里,她得替昭融看好了。

    凭什么都是他刘家的荣光啊?刘荡尘在前面抢着立军功,刘贵妃在后宫执掌大权,把她那无辜中毒的昭融放在哪里?

    李承明嘴角沁着渐深的笑意,心情大好地用了早膳,对着孙玉照的苦瓜脸都能吃得下去。

    他认出了小皇帝的那双眼睛,同他的母亲刘贵妃生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