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月考,题目要求是人像,伊亿宁就画了幅自画像。
高马尾束起,一双眼睛澈透露着灵动,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笑着粉红的果冻唇。手拿一杯奶茶,背着书包站在阳光之下,青春又有朝气。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她第一个离开,急忙忙跑到校门口,左手拿着外卖,右手摆弄新买的电话卡。
回宿舍用耳钉把卡托取出来,新卡送进去后才开始吃饭。
室友何钰问:“怎么又买电话卡?”
伊亿宁找了一部综艺,搅拌着麻辣烫,说:“流量卡充一百送一百二话费,还送音乐会员三年!特别合适!”
何钰又问:“今天考试拿到第一名能替学校参加全国比赛呢,你发挥得怎么样?”
“和平时一样,”伊亿宁气哼了一声,“第不第一无所谓,只要比温染分数高就行,我就烦她!”
正说着,综艺节目突然被暂停,有陌生电话打过来。
“怎么是新买的卡来电话了?”伊亿宁疑惑接起来,“喂?”
电话那端有明显的呼吸声,但却无人回应。
伊亿宁看了眼手机,皱眉:“喂,谁呀?”
能听见明显的呼吸声,却不见对方说话,伊亿宁刚要挂电话,那边的人突然开口:
“你是谁?”
是个男人,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
伊亿宁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病入膏肓的男人形象,甚至连环境细节的线条都补脑出来。
她放轻语气,迟疑着问:“是不是打错电话了?这是我新买的卡。”
话音刚落,她听见男人起身的动静,声音也比刚才洪亮:“你是伊亿宁吗?”
“你怎么知道?”
男人急着追问:“你几岁?”
“……”伊亿宁皱眉,“你是谁啊?怎么知道我电话号,还知道我叫什么的?”
男人并不回答,脱口而出:“新买的电话卡?那你今年19岁?上大二?你那边是2018年?”
!见了鬼了。
打电话过来不自我介绍,反倒是把她的信息都给说出来了。
骗子!
“不是2018年还能是8012年吗?!”伊亿宁的愤怒已经超过好奇心,又强调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不说外卖必迟到,说谎炒菜必粘锅,嗑的cp全be!”
男人快速回答:“我叫章叙,来自20年后,是你未来的丈夫!”
伊亿宁都给气笑了,她冷哼一声:“呦,还是跨时空电话呢,该不会你就喜欢嗑be的cp吧?”
可电话那端的章叙依然很激动,好像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
他急急忙忙地说:“你和我说过,说你上大学时为了三年音乐会员买了这张新电话卡,因为你画画时必须要听歌才能有灵感。”
伊亿宁诧异抬眼,知道她画画习惯的人只有三个室友。
还不等她说什么,章叙又继续说:“这些都不重要,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认真听!”
章叙说:“在你买完电话卡的第二天,也就是明天,你们学校将会大扫除,你被派到了体育馆。装着各种篮球足球的球架突然倒塌,其中一根钢管会刺穿你的手掌,之后你就再也无法拿起画笔。”
听到这,伊亿宁的神色倏然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无奈。
她确信电话里这个人是个大骗子!
三天前,学校才进行过大扫除,怎么可能再一次呢?
而且她们班负责的区域是图书馆,昨天她才跟何钰去体育馆打羽毛球,篮球队的十几个男生踩着架子去拿最上边的篮球,铁架子平稳屹立在那,怎么可能倒塌。
章叙还在喋喋不休:“你一定要离篮球架远一点,或者干脆不要去,因为自从你的手受伤再也不能画画后,你就得了抑郁症,在我们刚结婚没多久,你就自杀了!”
伊亿宁彻底生气了。
开骂:“你才自杀了!你这狗东西是跟运营商合作还是跟快递合作,我刚买了卡就打过来诅咒我!”
章叙连忙解释:“没有诅咒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伊亿宁:“我相信你六舅啊!!”
章叙:“现在当务之急是你不要靠近体育馆!”
伊亿宁:“你才抑郁症!”
章叙:“一定要保护好你的手!”
伊亿宁:“你全家抑郁症!”
章叙:“我没有骗你。”
伊亿宁:“你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章叙:“千万不要——”
伊亿宁直接挂了电话。
何钰好奇问:“谁啊?”
“骗子,”伊亿宁问,“你们有人跟谁说了我画画一定要听歌吗?”
何钰说:“之前和英语系朋友聊天时,她们说背单词时喜欢做手工,我就说了咱们宿舍保持专注力的方法,提到过你。”
伊亿宁冷笑一声:“你知道这骗子说我什么吗,他说我的手会受伤,再也画不了画,最后得了抑郁症……这不是诅咒我吗!”
何钰笑了一声:“那你还骂轻了。”
“就是,”伊亿宁夹起一块Q弹的荷叶粉,送进嘴里,“我就该祝他一辈子不举!”
何钰闻到麻辣烫味道也饿了,问:“你这家好吃吗?”
“还好吧,就是不甜,我都备注多加三勺糖了。”伊亿宁埋怨,“小气吧啦的。”
“三勺,你不如直接捧着糖罐子吃!”何钰扒拉手机也订了一碗。
伊亿宁反手把骗子的电话拉黑,吃完饭就忘了这件事。
下午有节写生课,地点就在学校后花园。
湖泊波光粼粼,还有两只鸳鸯在湖面游动。
伊亿宁刚把颜料盒放好去拿画板时,突然‘嘭’地一声。
新买的才用了一次的白色颜料盒上面,倒扣了一盒黑色颜料。
而这黑色颜料的主人反倒瞪起眼睛,率先指责伊亿宁:“都怪你把盒子放在必经之路,差点绊倒我!”
说这话的人是温染。
两个人有诸多巧合,比如高中同校不同班,分别是各自班里的尖子生,高考时更是以完全相同的分数考上安城大学,并都选择了美术系,还被分配在同一班,每次都是班里的第一或第二,可以说实力完全不相上下。
这本来是天造友谊,可偏偏温染对伊亿宁的看法是‘既生瑜何生亮’,处处针对伊亿宁。
伊亿宁自然也不是隐忍的性格,当不了朋友也不畏惧当敌人。
“你眼睛封住了怪我啊?”
温染扬声:“反正我这盒颜料是新买的,而且今天写
生就要用到黑色,你得原价赔我,还得把你的黑色颜料给我用。”
伊亿宁撇嘴强调:“黑色随便一兑就差不多了,我这盒白色颜料才是新买的,而且兑不出来。你今天要不把你的白色给我用,我就把所有颜料都抹你脸上!”
温染瞪眼:“你敢!”
伊亿宁不甘示弱:“有本事你别赔,看我敢不敢。”
两个人正僵持着,代老师过来了。
温染先一步开口:“代老师,她把颜料盒放在必经之路上,害得我差点摔倒,不道歉反而让我赔她颜料!”
伊亿宁冷笑一声:“眼睛有问题的人学不了美术。”
代老师脸色并不好,埋怨地看温染:“哪里来的什么必经之路,这片地大家都可以走,这么大的颜料盒摆在这自己看不见怪谁?赔伊亿宁一盒颜料,这节课你先和她共用白色。不许再吵架。”
说完,她对所有人说:“我刚接到通知,校长说大扫除扫得不干净,明天要重新打扫。”
代老师强调:“记住了,明天咱们负责的区域不是图书馆,而是体育馆。大家吃过午饭就过来吧,早打扫干净早休息。”
伊亿宁胜利的笑容僵在脸上,扬声问:“打扫哪里???”
“体育馆。”代老师强调,“老师和你们一起,这次一定要认真,不要再让领导生气了!”
……
直到回了宿舍,伊亿宁依然魂不守舍。
就算那个骗子无意间得知自己爱听音乐画画,又恰好买通快递知道了新号码……可他怎么会知道学校会在大扫除三天后再次进行大扫除呢?
带着疑惑的心直到第二天中午,伊亿宁和室友来到体育馆。
她朝球架那边看了一眼,温染和其他人正在球架边搭梯子,喊代老师说需要帮手。
代老师马上对伊亿宁她们说:“你们也去球架那边帮帮忙吧。”
——“装着各种篮球足球的球架突然倒塌,其中一根钢管刺穿你的手掌,之后你就再也无法拿起画笔。”
脑海里突然响起章叙的声音,伊亿宁猛地一颤。
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去。”
代老师和室友们都奇怪地看她。
伊亿宁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心里有个声音提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是画画的,如果手受伤了,真会像电话里那人说的那样,她一定会抑郁而终的。
“老师,我恐高……”伊亿宁吞了下口水,“我爬不到高处,不能擦上面。”
就在这时,温染过来了:“那你可以擦架子下面,我们爬上去擦上面。”
温染的小姐妹们也七嘴八舌开口:“我们也恐高,但为了尽快完成扫除愿意克服困难,你不愿意上去,那至少帮我们扶一下梯子吧?”
“去吧去吧,”代老师说,“不恐高的上去擦,恐高的在下面扶着,注意安全。”
代老师接了个电话走了,伊亿宁只能来到球架边。
她紧紧扶着梯子,目光四下扫荡仔细观察球架,果然在固定架子的钢管位置发现一处断裂。
后颈瞬间冒出冷汗,伊亿宁刚要提醒,就听见梯子上的人说:“我要到架子上面去。”
她一条腿刚踩上架子,断裂的钢管就如同怪物般瞬间张开了嘴,瞬间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