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紧闭的棺材板突然有了些动静,沈续下意识挡在谢缘身前,回头看向棺材。棺盖被微微撑起来一点,一双青灰色的手一闪而过,又被乐正曹的符咒镇压住。
原本有些不满的李家人,看到那只青灰色的手连忙跪在棺材面前。李国栋跪的最快,猛猛磕了两个头:“娘,儿子不孝,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没能陪在您身边。不过您放心,等您去了那边,缺什么就托梦给我,我一定给您烧过去!”
李国栋跪下后,其他的李家人也不再犹豫,跪在地上纷纷忏悔:
“娘,我是国梁,您从小最疼我,是大嫂害死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找大嫂去。”
“娘,娘!我对不起您啊!您小时候把做好的都给我了,我现在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您走的时候眼睛没闭上,是不是在等我回来,儿子现在回来了,您也见到了,您可以安心的走了。”
跪在最后的秀芳眼中带着怨恨,死死咬着下唇,一眼不发。
乐正曹将棺材板按了回去,朝沈续使了个眼色,一起朝门外走去。谢缘不想看这些人虚伪的样子,也跟着站起身走到门外。李国栋一看两个救星要走,瞬间慌了:“乐大师,您要去哪?”
“你跪你的,我去门口抽烟。”乐正曹脚步没听,白了李国栋一眼。他也是二三十的年纪,知道李家那群人的嘴脸,自然是厌恶的。若是李老太只对李家人下手也就罢了,他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可成了行尸祸害的不止李家,还有两个村子的人。
鬼分等级,僵尸自然也分,最低等的是黑僵。这也是影视作品中最常出现的,行尸的身体僵硬,关节不能打弯,只能双臂伸直,蹦蹦跳跳的前进。再高级一点就是李老太这种行尸,能跟寻常人一样行走,有模糊的意识。
行尸的下一阶段,就是飞僵。尸体的背后会长出两个大翅膀,行动迅捷,刀枪不入,而且很聪明,有了人的意识,普通的法器没有办法伤到飞僵。
僵尸中最厉害的,就是不化骨了,不化骨的形成很有难度,需要天时与地利人和。若是成了,便能呼风唤雨,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与其说不化骨是僵尸的终极形态,倒不如说是妖神。
义庄外面有一棵板栗树,此时正枝繁叶茂。白天棺材落地闹得人心惶惶,村民们也不在外面闲聊,都关上了门。除却蝉鸣声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外,再无声音。
乐正曹在板栗树下抽烟,谢缘和沈续就站在门口。谢缘听着里面的人断断续续地忏悔,有些怀疑:“这样……真的有用吗?尸体还能听到声音?”
“没用。”沈续摇摇头,接着才开始解释为什么让他们跪着:“因为一切的源头都是李家人。”
“哦?”谢缘来了兴趣,往里面看了一眼,转回到沈续身上,听着他继续往下讲:
“秀芳觉得一个人带孩子辛苦,那是因为李国栋隐身了。照顾李老太这件事同样也是,明明是李国栋的母亲,却要秀芳照顾。本质上就是李国栋把责任转嫁到了秀芳身上,还有三个儿子,为什么剩下两个又美美隐身了。”
“你还挺聪明。”谢缘赞许地点点头,现在很多人只看表象,从已知的条件推测出谁对谁错,然后去骂过错的那方。极少的人会去了解真相,深入思考。沈续这么说,她还挺意外的。
“那是,我有脑子的。”沈续心里美滋滋的,侧头看着谢缘。难得从谢缘嘴里听到几句夸奖的话,他得好好珍惜。
谢缘摇摇头,暗笑沈续幼稚,最终也没说什么打击他的话,随他去。
“小缘,我还是送你回去吧,等会打起来了会很危险。”沈续想了想,突然有些不安。
他的知识储备是上去了,但是不代表他的实战能力也上去了。况且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行尸,相传行尸力大无穷,他怕顾不上谢缘。
“我拖累你了吗?”谢缘无辜地看着沈续,语气平平,却让人莫名心软。
沈续被这话堵了一下,轻咳一声:“不是拖累,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
“怕你受伤。”
谢缘看了沈续一眼,沉默一瞬:“我又不是傻子,看到鬼我会跑的。”
说着,她还怕沈续不信似地从口袋里拿出方才沈续给的符咒晃了晃:“沈大师,要不你教教我怎么用?”
沈续一怔,以往谢缘都是喊他全名,说不上生疏,但也绝对说不上亲近。他接过单子的不少,喊他沈大师的人也不少,只是这三个字从谢缘嘴里出来,怎么这么奇怪呢?
谢缘倒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就是有点放心不下沈续和乐正曹而已,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
“行。”沈续最终接受了谢缘的提议,凑近谢缘,拿起一张符咒借着义庄内透出来的光小声教谢缘:“你看啊,这是一张五雷符,它的咒语是,天清地明,五雷感应。”
谢缘点点头:“我一个普通人也能用?”
……好像是不能,按理来说谢缘没上表过天庭是没办法借用神明的力量,沈续心想。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谢缘从沈续手中抽出符咒:“不管,先试试,万一神明特别喜欢我呢。”
“也是,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沈续点点头。想起秦毅说的谢缘体质特殊,都能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能用一些寻常人用不了的东西也合理。
夜渐深,义庄内的忏悔声也逐渐变小。乐正曹看了一眼手表,走到沈续身边:“走吧,差不多到时间了。”
“嗯”。沈续应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谢缘:“等会符咒用不了就跑,不要管我。”
谢缘点点头,跟着沈续进了屋。只是在义庄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板栗树一眼。不知是不是夜晚的原因,她总觉得板栗树后面有人。
她也没多想,反手把门关上,行尸的事就在屋子里解决吧。
义庄内跪着的李家人眼神麻木,只是盯着棺材,心中默默祈祷着
晚上不要出什么事。李芸见沈续进来,张嘴轻声问道:“学弟,我们还要跪多久?我膝盖都麻了。”
“跪倒子时吧。”好歹是自己同专业的学姐,沈续语气没有那么硬邦邦,但也和温和沾不上边。
临近子时,沈续和乐正曹都有了困意,却强撑着盯着棺材。谢缘找了个角落坐着,脸上明显带着不耐。要不是谢淮要她再装一段时间,她早就一把火烧了这行尸,哪用等这么久。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棺材里传来了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又轻又缓,仿佛是里面的行尸在试探。乐正曹贴在棺材旁的符咒隐隐发光,镇压着棺材。
沈续捏着素雪剑打起了精神,警惕地盯着棺材。棺材周围乐正曹早早洒了一圈糯米,焚化炉烧不掉行尸是因为尸气太浓护住了身体,想要对付行尸需要先破其气,再毁其身。
乐正曹和沈续商议的就是用符咒破掉行尸的气,然后放火烧了。当时谢缘站在身旁还问了一嘴为什么白天不用符咒
棺材有动静传来,李家人原本苍白的脸色更白了,起身想跑又没忘记乐正曹的话。也就是此时,乐正曹才想起了李家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你们去外面等着,如果等会行尸从义庄跑出去,就用我放在门口的墨斗线拦住她,听见没。”
“这、这……我们恐怕……”
“没有恐怕,拦不住你们就等死。”乐正曹直接打断了李国栋的话。
“好、好吧。”既然乐正曹都这么说了,李国栋也只好苦哈哈地应下,带着一众李家人往外走去。
谢缘也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口袋里沈续给的符咒,心里盘算着等会用几成力不会被发现。符咒的下限是由画符的人决定的,上限却是由使用者决定的。不同修为的人就算用同一道符效果都是不一样的。
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逐渐变小,转变成了拍棺盖的声音,很快棺盖就被顶起了一条缝,又因为符咒镇压没有彻底打开。沈续和乐正曹屏息凝神,气氛降到了冰点。约莫过了十五分钟,拍棺盖的声音突然停了。接着一声巨响,棺材炸开,行尸竟然从棺材下面钻了出来。
此时的李老太嘴上露出两颗獠牙,双目猩红,手直直超前伸着,指甲是青黑色的,周围也萦绕着尸气伴随着腐臭味。李老太鼻子微动,朝着乐正曹的方向跳去,乐正曹就站在门口,直面棺材约十米的地方。横在他和李老太之间的,只有那一道糯米。
乐正曹的法器就是一把普通的桃木剑,他左手捏符,右手捏着桃木剑,面上淡定,心里也有些没底。沈续则是站在棺材的侧边,原本的计划就是一个正面迎战,一个背后突袭。他们没有指望一击必杀,指望的是能够削弱李老太身上的尸气。最好是能拖延到白天,等到太阳升起,所有的污秽都会荡然无存。
李老太蹦跳到糯米上,脚底青黑的皮肤瞬间冒出阵阵白烟,而糯米也从白色变成了黑色。李老太往后退了一步,长臂一挥,将棺盖打到糯米上。她踩着棺盖直直袭向乐正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