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有着大齐多娅公主和大澧二殿下萧岐和亲一事,大澧和大齐停战交好,多娅已经于春末来到了萧岐殿里。
萧岐虽为是大澧国的二殿下,但殿里服侍近身的人很少,平常时日里也只有洛疑一个近身伺候的。
多娅看着性格外向但其实心底是个细细腻的,随身也只带了宝珠和百香两个侍女跟着一道住进来。
春末时节,星峰台上还有些冷风,唯独晌午时候太阳晒进来带着暖意,萧岐就静静的坐在八角亭里看书。
宝珠往内务府连跑了三趟,受了长公主的意思去拿羊脂、丹参、金穗草这些物什,谁知内务府的副总管孙大人扣着不给,宝珠若拿不回去便不能交差,一时也是着急的很。
“孙大人,我们公主可等着用呢,今日可能批了?”
孙大人一脸傲慢,悠闲的躺在藤椅上嗑瓜子,身后的小太监正弯着腰给他捏肩,听见宝珠问话也率先替自家大人回了。
嗓子掐的也细。
“你这三天两头跑过来要,其他宫里的贵人就不用了?再说了羊脂那些东西本就金贵,统共就那么几斤,怎么就你们拱垂殿的先挑?”
宝珠一时受气也来了劲儿,扬着下巴摆理,“这是我们公主换来的份例,按规矩就该有。”
小太监“嗤”的笑了一声,丝毫没当回事,“公主?哪门子的公主?”
小太监歪着头打量了宝珠一眼,“你们公主是大齐公主,我们的公主可是四公主,你们外头来的倒比正主还横呢!”
宝珠的指尖攥紧了篮子边沿,忍着怒意,“你再说一遍。”
“耳朵聋了?我说你们公主——”小太监故意拖长了声调,满是嘲讽之意,“不过是和亲来的公主,还真把自己当正经主子了?”
宝珠是个火性子,将手里的篮子一扔,猛地扑上去薅住那小太监的领口,另一只手便往他的脸上挠去。
那小太监没料到她真敢动手,反应慢了半拍,他“哎哟”一声,两人较了劲儿开始扭打在一起。
孙大人拍掉手里剩余的瓜子皮,看着跟前闹成一片的两人,脸上终于有了怒意,“够了”,他上前将二人拉开。
宝珠和那位小太监喘着粗气,互相瞪着对方。
孙大人将那牌子翻着看了看,装模作样的翻了下手里的账本,又将牌子递了回去,没批,“你们公主的份例已经用完了,回去跟你们公主说下月再来领。”
孙大人又凑近宝珠身旁,小声地说,“不是我们不批,是各宫份例都摆在这,多了少了后面问起来我也不好回话是不是?若你们真有急用,便让二殿下自己来一趟,也免得底下人为难。”
宝珠回到拱垂殿时把百香吓了一跳,头发一面被扯开来,长长捋捋的在左耳侧挂着,百香睁圆了眼睛,“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宝珠将此事一五一十的讲给多娅听,多娅也并不意外,一来她不过一个和亲公主,二来萧岐又不是爱争位性子的人,在那些个太监眼里不过是没用的,何必忠诚于他?
百香也越听越生气,忍不住控诉道,“他们也忒欺负人了!”
多娅拿出帕子轻轻擦去宝珠脸上的泪,又好好安慰一番,“他们都有各自孝敬的主子,何苦跟他们置气,他们不给,我们另寻法子就是了。”
宝珠翻了个眼珠子咽不下这口气,反倒百香撇着嘴巴眼泪汪汪的,“公主——”
“这些事不难,反正春天了咱们把后院那块地翻出来,圈出来一块地咱们养两只羊,先紧着药材种,再有空位了我们再种点菜。”
宝珠愣了片刻,以前她在大齐宫里是侍奉太后的,任谁不得敬她三分,怎么来到大澧就这样了?“公主,咱们何时受过这种气……”
百香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子示意别说了。
宝珠决定再争取一下,“公主,咱们要不把这个事先报给殿下,看殿下那边怎么说?”
“不必劳烦,殿下是个喜静的,我看着处理就是了。”
多娅不想刚入宫就给他惹一身麻烦。
对于多娅来说,留在大齐她才是真正被困住了,在大澧这是她的母国,萧岐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这些小事对她来说都不是难事,她最重要的就是先把萧岐脸上的疤给医好。
其实她私底下读过医书,以前是宫里没人注意过她,也不曾注意到她生病,后来实在难受了也不想再麻烦那些宫女,自己照着以前读过的方子医好了。
至于萧岐脸上的疤痕,她确实读到过一种独门方子,已然有了眉目,但还差两味药引子没敢贸然下手,确认没有其他功效后再给萧岐用。
这日天气不错,苏画程于金关差人送了些特产回来,又叫姜姝去替她给宫里头的递信过去,姜姝只好往宫里跑了一趟。
她办完差事从宫里出来,没想到府里差人已经在宫外等着了,说是府里来了姑奶奶。
这位姑奶奶便是是老祖宗的三女儿裴婉,已二嫁到了墨川。
那时的裴府因有从龙之功授了永宁侯爵位,裴婉又是永宁候府里唯一的女儿,当时裴婉的荣宠可是京城里的独一份儿。
却不想的当时裴婉与陇右的一位将领看对了眼,闹着老祖宗要非他不嫁。
老祖母平日里最疼的便是裴婉,到底没辙这才答应了,明里暗里还重重提携了女婿一把。
却不曾想是个看走眼的。
姜姝穿过一道檐廊,身侧的烟雨把打听来的消息都细细说了一遍,姜姝心里已然有数,又回去换上了见客的衣服。
一路穿花行至上房,姜姝刚想掀帘进屋,却不曾里面的人已经说起了裴舒颜。
“母亲,我到底是阿颜的亲娘,她已经跟我分开的太久了,你也知道当时情况,当初任家不让我带,我也没有其他办法,如今我好不容易说通了任霆,同意把阿颜接回去养,您总不能拦着我不让亲娘带走孩子罢?”
祖母手里捏着佛串,以前乖巧明媚的裴婉已经不在了,看着眼前的裴婉她重重叹了口气,“倒不是说看我的事,你自己说说你多久没来看过颜姐儿了?”
裴婉也觉惭愧,忙改了话头,“母亲,我知道我这几年看她不多,可我也有我的难处…”
母女见面本该是高兴的事,但话不投机半句多,祖母已然没了兴致,索性闭上眼不惹烦。
“你有难处,阿颜在府里住了两年多,你几时来看过一回?你去了任府也没说要把她接走,如今你倒是想起来你孩子了?”
“母亲,那是我生的
,我怎么会不想她,只是那时任府那边——”裴婉像下了决心,“当初是当初,如今我已经在任府站稳了,也已经跟任霆说好了,总归阿颜跟着我,也比养在别人名下强。”
祖母叹气,“你觉得强,你可曾问过颜姐儿怎么想?你怎么不问问她跟不跟你走?”
裴婉一滞,“阿颜还小,慢慢会适应的。”
“颜姐儿如今寄养在姜姝名下,你若是想接颜姐儿走,你去问她。”
姜姝没再听下去,掀了帘子走了进去,满脸笑意的朝祖母和裴婉行礼。
“孙媳妇,如今着府里一应的事都是你来操办,现如今招待她们的事也一并交给你了,老婆子我也嫌累了。”
“孙媳谨记。”
姜姝领了差事回来,便差了下人去按照裴婉的喜好去安排接风宴,又拨了一队丫鬟和粗使婆子过去帮忙归置东西,马不停蹄的忙了一个下午,眼瞧着到了裴舒颜下学的时辰,姜姝刚要上马车去接,这边就有婆子上来了。
“少夫人,姑奶奶已经去书院接了。”
姜姝上马车的脚一顿,“去多久了?”
婆子粗略估计了一下报了个数,这位姑奶奶在祖母跟前没要到面子,又紧巴巴的赶到正主面前打感情牌。
“少夫人,这位姑奶奶好像是要把三小姐带回去呢。”
“能带回去也是她的本事,左右是裴舒颜做决定,不管如何我都支持她。”
姜姝对于这事她想的开,本来当时教养裴舒颜也不是为了去争功,去争那份脸面,而是真心想让裴舒颜过的好。
如果裴舒颜有更好的选择,她不介意让裴舒颜选择更好的。
这段时辰空了下来,姜姝打算去书肆瞧上一圈,但还是放心不下,又叮嘱了一番,“回头让小厨房炖点莲藕排骨汤温着。”
裴舒颜这丫头饭食吃的少,若赶上心情不好了一口也不吃,姜姝也是摸了好久她的脾性,慢慢的才发现这丫头喜欢喝莲藕排骨汤。
只当是给她预备着。
“沈姑娘那边也留个眼,大爷那边最近老出去喝酒,沈姑娘月份大了,经不起折腾,有事就来报我。”
“是。”丫鬟们一一领命下去了。
姜姝将人一一打发了下去,好不容易坐上马车里休息一番,又想着派人去北镇抚司给裴肆递个口信,突然发现身边能用的人竟然已经都排出去了,唯独一个九安只抱着刀随身跟着身侧,裴肆又不让九安离开她半步。
往日里觉得伺候的人够用,如今来了客人手竟然还都不够,她还得趁着时机挑几个合适的丫鬟来。
书肆里忙的转不过来圈,六子叔亲自打理还多找了几个帮手,姜姝刚想细细看上一眼账本,烟雨就已经急急忙忙寻了过来。
“少夫人,不好了,姑奶奶和三小姐在院子里吵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怎么会?
裴舒颜的性子乖巧,最是干不来个人拌嘴的事,况且姑奶奶又是她的生母,两人之间又有什么可吵的?
姜姝刚到鹿溪苑就看见裴舒颜那双红彤彤的眼,裴婉立在她一侧站着,瞧见姜姝来,裴婉后撤了一步解释推脱道,“都是误会,我和阿颜说一些体己话。”
“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