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悬在天花板,看着黑衣人关好门,手指拨动着刀鞘,发出哒哒的声音。
“吕大少?”他轻轻叫了一声,随即看到床上缩成一团的痕迹,笑了,“有什么好躲的,这房间一目了然好嘛!”
说着,随手用拇指把军刀拨出一小段,很快用食指推回去。
手上反反复复,脚上却闲庭信步,缓缓走向房间中央的大床。
“你放心,小少爷一来就给你叫医生,不会死人的。”黑衣人笑得阴险。
瑞士军刀出鞘和回鞘的声音交替响起,与此同时,滴滴的提醒声响起,“请注意,任务将在三十分钟后结束。”
刀反复出鞘的声音几乎与倒计时提示音重合,吕大少忍不住要抬头。
“别慌,藏好。”温良道。
黑衣人似乎非常享受这种猎杀时刻,竟然在一个房间绕了三圈,硬生生在一个卧室走出了红毯的感觉。
摆了无数个pose后,他终于在床头站定,叉着腰转了个身,整了个定格,扬了扬西服的后摆,给不存在的镜头一个笑容,这才歪着脑袋,低下头看着中央的那一团鼓包。
“吕大少,伸手一刀,缩手也是一刀哦!”这家伙竟然循循善诱起来。
黑衣人压低声音,狼外婆一样哄着床中间那一坨,“放心,我手很快的,就一下!”
说完,他还是意犹未尽,挺起腰杆,道:“Iamready!”
说完,右手举着刀,左手抬老高,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四,三,二,一,”数完数,黑衣人还冲着床来了一个wink,“我来啦!”
满足了表演欲,黑衣人深吸一口气,拔出刀,把刀鞘放在一边,弯腰,轻轻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只有穿着外套的一个枕头。
黑衣人显然没有预料到会这样,手里握着刀,呆呆地看着吕大少的外套,有点不知所措。
人呢?
那么大一个人呢?
他亲手扔到这儿的人呢?
这房间只有门一个出口,他们看得死死的,吕大少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把被子反过来调过去仔仔细细查看了一次,老半天才惊觉那么大一个人不可能藏在一床棉被里,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
又过了一阵子,黑衣人站起来,大笑一声,高声叫道:“吕温梁,出来吧,你逃不掉的!”
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东西回应他。
“还敢藏起来?”黑衣人握着刀挥舞了几下,恶狠狠道,“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罢,黑衣人半跪在地上,脑袋缓缓贴向地面。
还用猜吗?人肯定在床底下躲着呢!
头没有完全着地,黑衣人突然起身,用刀比比划划,“这可不是一刀可以解决的事情了啊!吕大少——”
癔症发完,他终于膝盖着地,脑袋也着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床底下那点逼仄的空间。
可惜,床下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黑衣人暗呼一声不妙,手托着地面准备起身。
这时,一个硕大的榴莲从天而降,重重地撞到他的脑袋上。
黑衣人啊地叫了一声,晕倒在地。
这房间软装极厚,地面是厚厚的地毯,墙面也包得严严实实,黑衣人的那声尖叫被吸收的干干净净,就算近在门外的人,也没有感到异样。
吕大少小心翼翼摸了摸黑衣人的鼻息,活着,吐了一口气。
他惊魂未定地坐在那人旁边,无助地看着温良。
“他可能会醒,先捆起来!”温良急得一匹,手舞足蹈地指挥吕大少善后。
吕大少手脚酸软,手忙脚乱地掏出准备好的床单布条,把黑衣人的手脚捆成了粽子。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本次上大分的武器——榴莲,有些疑惑。
这群人怎么敢把这么明晃晃的大杀器留给他呢?
但是,吕大少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菜就是他的保护色,所有人都认为,在遇到事情后,他吕温梁就应该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所以他逆袭成功了,这一切都是大佬的功劳。
他抬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位代练大佬。
浓眉,丹凤眼,眼镜下面压着一粒红色的小痣。
他活着的时候,也是一个美男子吧!
“等见了何寂,替我向他道个别。我们……七年前也没有道过别。”美男子道。
说完这句话,耳边的倒计时停止。
代练消失了。
吕大少抬头,看到一行硕大的数字:0h0mm0ss。
随后,脑海里响起了经典的萨克斯,回家。
“亲爱的客人,您的交易已经结束,请您为本次服务做出评价。”列车上的AI音再次响起。
吕大少眼睁睁看着那一行红色的倒计时和温良一样消失,眼前变成了一排黄色的星星。
“期待您的五星好评哦!”AI道。
“我给五星,他还会回来吗?”吕大少泪流满面地问。
“道法自然。”
和开始的时候,回答温良的那句话一样。
“请给出您的评价。”AI再次催促。
吕大少手忙脚乱地打了个五星。
“谢谢您的评价,下次再见。”
星星和AI都消失了。
灵魂空间也消失了。
剩下吕大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房间里。
他的代练,他的人生导师,离开了。
离别来的猝不及防,他们甚至连道别都没有。
大佬,你让我向何寂道别,可是我呢?
吕大少觉得很酸,更多的是痛。
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代练的阳寿已尽。
这一次,就是永别了。
门开了。
“我们怎么可能非法拘禁!”燕尾服一脸职业笑容,回头在和民警对话,“吕温梁少爷是我们的客人,在这里休息,他胆子很小,别吓到……”
燕尾服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好端端,但是哭得一塌糊涂的吕大少。
还有他脚边,头顶榴莲、嘴塞苹果、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亲儿子。
“大光!”燕尾服扑通一声跪在儿子面前,忙乱不堪地解着布条,撕心裂肺地叫,“绑架!对的!吕温梁绑架我儿子!你们看到了吗?把他抓起来!抓起来!”
门外,何老太爷冷冷地看了一眼房间的情况,转身就走。
几个民警有点搞不清楚状况,面面相觑。
吕大少抽抽噎噎的哭着,和民警反映情况,“今天晚上八点,我刚下班,就被他们的人抓上了车……”
他虽然一直在哭,还时不时地打几个哭嗝,说话却很顺溜,条理清晰。
民警一遍录像一边记口录,还时不时点点头。
燕尾服终于给黑衣人松了绑,取出苹果拿走榴莲,急得直跳脚,“他胡说!他无凭无据!”
“那你讲讲,是怎么回事?”
因为报案人身份不一般,这次发动的民警不少,所以分出了好几个小组,当场就开始分别提问起来。
燕尾服喊得很大声,可是民警到了面前,又立刻变成了鹌鹑。
上次得手太顺利了,不仅让受了伤的吕大少再也不敢退婚,还成功替老爷收服了不服管教的小少爷。
所以这一次,他们自认为轻车熟路,根本没想到会惊动警察。
这下好了,别说串口供,就连口供都没准备一句。
“吕先生几点到这里的?为什么会到这里?”
“呃……”燕尾服低头思索,偷偷看着已经被带到门外的黑衣人。
“他本来在楼下书房,为什么会到这个偏僻的房间?”
“呃……”燕尾服支支吾吾,不敢乱说。
“你儿子和吕先生认识吗?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认识的,为什么起冲突?”
“呃……”燕尾服手脚冰凉。
这时,吕大少已经交代完了所有事实,指了指头顶的吊灯,“从他们绑架我开始,我就开启了全程录像,手机在那里。”
燕尾服顺着温良的手指,抬头一看,顿时脚软了,“同志,是何老爷让我们父子这么做的!我们和吕大少没有私交,犯不上啊!”
民警已经取到了手机,粗粗看了看上面的视频,点点头。
燕尾服被民警押着走出房间,看到同样被押着的独子,大哭,“大光!是爸爸害了你啊!”
吕大少依旧站在房间中央,麻木地看着那两个人被带走,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感。
时间太短了。
为什么尘埃落定后,不能多一点时间,让他们能好好相处,互相了解呢?
“吕先生,麻烦您和我们走一趟,确定一下细节。”门外,民警在催促。
吕大少这才回过神来,缓缓移动步子。
离开身体太久的后遗症这才展现出来,吕大少觉得每一步都走得很困难。
走到门口的时候,何老太爷被两名民警带着,一样走了出来。
“人不可貌相啊!”何老太爷叹了一口气道。
吕大少转过头去。
代练大佬离开了,从今往后,人生的道路,他要自己面对了。
迈巴赫一个急刹车,何寂匆忙从车上下来。
“小少爷——”燕尾服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他还想再说什么,看到何老太爷不经意的眼神,把后面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何寂快走几步,肩膀擦过何老太爷,冲到吕大少面前站定,“你怎么样?”
吕大少抬头看他,满脸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