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温良的话,让何寂的笑容消失了。
“我要去文家住几天。”
何寂狠狠踩下刹车,温良猛冲这搂紧前面的人。
“不行,危险。”
温良搂着人,好脾气地哄,“晚上过去而已,白天还要上班的。”
何寂骑着小电驴,两条大长腿叉在地上,语气十分不好,“那也不行,万一他们做了什么,让你消失怎么办?”
丸辣,卡皮巴拉竟然有了小脾气!
“不会的,我这次回来是官方行为。我保证,三天,啊不,三个晚上解决问题,每晚和你连麦好不好?”
想到温良刚才的承诺,何寂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从进门就连麦,不能中断。”
“好的。”
小电驴掉了个头,开向文家老宅。
温良进入大厅的时候,文家老俩口正面对面唉声叹气。
看到儿子进来,程春发猛地站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程叔叔什么也没做,被你一场审计搞成了无期徒刑!你这个不孝子!”
文母站在她身后,右手攥着左手,有些担忧地看着温良,一句话没说,一个劲的点头。
温良一点也不客气,掏出两份基因鉴定,一份拍在程春发脸上,一份拍在文母脸上。
文母看到同父异母的鉴定结果后,眼角流出两行清泪,偷偷扫了一眼丈夫,跌坐在沙发上。
“看到这个,你不应该更加惭愧吗?竟然把亲叔叔送了进去!”
“送他进去的,是他的阴谋和不容忍犯罪的法律,”温良冷笑一声,幽幽的声音透着寒意,“你弟和你的私生子算主犯还是从犯,现有证据查不出来,可是天网恢恢,报应不爽,你等着。”
“你……”程春发一时词穷,指着温良的鼻子卡了壳。
身后,文母泪流满面,是不是撩起眼皮偷看对面的儿子。
温良懒得再和这二位聊天,转身上楼,挑了个顺眼的房间进去。
“看对面。”刚拿起电话,何寂便迫不及待道。
温良站在窗口,看到对面楼上的灯亮了。
他们家卡皮巴拉举着一个望远镜,正在和他打招呼。
忘记了,这位是有点钞能力的。
折损了两员大将,好不容易造出来的耀祖也没了,生气难过,还被突然出现的温良刺激一番,程春发失眠了。
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耳边又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这地方一没有江河湖海,二没有水系景观,程春发有些奇怪。
当他仔细听时,有咚咚的闷响声传入耳际,好像是有人用手在锤什么东西,伴随着水流的哗哗声,那闷响更加急迫起来。
程春发起身,拉开窗帘,想要看看这奇怪的声音到底从何而来。
看到窗外的景象,程春发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哆哆嗦嗦往后爬。
他看到,那场车祸的死者们,一个个青白着脸,正在隔着窗户看他。
窗外的树影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大水。
有个人高高举起手掌,正在拼命敲击着玻璃,激起一个又一个旋涡。
“别过来……我也没想到……救命!文亮!你死哪儿去了!”
程春发好不容易爬到了门口,使劲拽门,却发现没有动静。
他快要疯了,顾不得和儿子之间的龃龉,拼命呼救起来。
一张巨大的脸贴在窗户上,程春发定睛一看,那不是他的婚生子文亮又是谁?
不对,既然文亮在亡者之中,那今天晚上回来的又是谁?
程春发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出声。
这时,门开了,刺眼的灯光从楼道照进来。
“文亮”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问:“程总,您叫我?”
他的身后,还站着文母和文家的几个仆人。
程春发回头,窗帘外是早春快发芽的枝条,那些大水和亡魂没了踪迹。
“文亮,你搞什么鬼!”他扶着门框站起来,指着对面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再想想啊。”对面的人一脸无辜。
不,他不是文亮。
程春发的记性很好,虽然慌张,却也吧那些画面记得一清二楚,他想了想刚才看到的那些亡灵,一共是六个。
那场车祸的死者的确有六个,可是文亮在里面。
车祸刚发生的时候,他也良心不安,曾经偷偷拿那些人的照片做过超度法事,所以现在,回忆和惊恐的一幕重合,那些人的面目逐渐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了,窗外的那些亡魂之中,确实少了一个!
那个命运多舛,却惊艳绝伦的技术总监并不在那些苍白的面孔中!
程春发又想起,那个让他失去弟弟和儿子的审计小组,一个技术人员都没有!
融科的人也透露了,那些技术漏洞,全是文总亲手找出来的!
他的儿子名校毕业不假,主修的却是金融,并没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程春发差点站不稳,只觉得凉气从脚底慢慢上升,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满头冷汗也不敢伸手去擦。
这时,他惊恐的发现,面前“儿子”的面孔正在逐渐变化,慢慢地失去了原来的样子,变成了另一张脸!
程春发头皮发麻,惊呼一声,逐渐失去了知觉。
聊天软件里,温良正在和文总对话。
【我突然变了长相,其他人不会察觉吗?】
【有因果的人会发现,其他人无感。】
【你的父母呢?】
【我已经离世,和我妈之间的因果断了,所以她不会发现。至于另一位,看因果吧!】
随着救护车的到来,温良看到任务完成度飙升,涨到了百分之八十。
“这次脑出血造成了不可逆损伤,病人虽然意识清醒,但是语言功能和运动功能将彻底丧失,需要长期卧床。”医生的话宣布任务的成功。
文母大哭,拉着温良的手道:“小亮,咱们把你爸接回家吧,我是人妻,你是人子,一定会把人伺候的舒舒服服,对不对?”
温良没有回答。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冲了进来,冲着病房大叫:“亲爱的,我刚失去了儿子,你又这样,我孤零零一个人,可如何是好啊!”
一个老头扑通一声跪在文母面前:“老子是你公公!现在跪你,就是诅咒!你竟然把我的儿孙
害成这样!”
文母看着这混乱的场面,顿时没了主意,转头看向温良。
“既然这么难分难舍,你们把人接走吧,”温良冷冷道,“泾中县成和医院,不是有人接应吗?”
一男二女都不同程度地愣住了。
“那是你爸爸!”良久,文母抬手想要扇“儿子”一巴掌,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出去聊聊。”
何寂的人拦着,闹事的公公和伪儿媳没有跟过来。
文母声音轻柔,“小亮,孝道是为人之本,要不,咱们把你爷爷和你爸爸都接回家照顾吧?”
“程春发突发脑出血,是因为良心不安,之所以良心不安,是因为半年前的车祸是他的手笔,你知道吗?”
文母明显一愣,随即开口道:“可他也是你爸爸,就算他做了错事,也要孝顺好她。在古代,儿子也是不能状告亲爹的,所以……”
“文阿姨,我想你猜出来了,我不是文亮!”温良回头,盯着文母的眼睛,摊牌。
文母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不可能!不可能!”
“我对你们直呼其名,你竟然一点也不惊讶,只一味地劝诫我,是早就看出来了吧!”温良在长椅上坐下,看着头顶冰冷的月光,“你对文亮兄妹的疼爱,是本能吧,那又是什么压制了你的本能呢?”
文母没回答,她不停的哭泣,心中的恨意达到极点,又被多年的教育所压抑,恨又恨不得,想要做的也做不成。
“我在阴阳界见到了文总,他的男朋友在那里有份职务,他说,你的授业恩师正在十八层地狱受刑。伥鬼是有报应的,您不如按照本心行事。”
温良说完,转身走了。
永远失去爱子的文母几乎哭到晕厥。
可是平板上进度条一直飙升,终于拉满了。
调整完身体参数,平板在脑海中转了个圈,消失了。
温良想到出发前的那个夜晚,寰文的核心成员就在附近的酒吧,一起聊明天的工作,聊寰文的未来,没想到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文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何寂在善后,温良十分放心。
他走进那家酒吧,里面冷冷清清,舞池中,有个歌手在唱歌。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
温良点了一杯SeeYouTomorrow,轻轻啜了一口。
伤春悲秋的情绪还没酝酿起来,就见酒吧的门开了,何寂拉飞一样冲了进来,表情四平八稳,耳边的毛发却根根竖立,“已经三次追妻火葬场了,你要是敢再离开,我……”
温良已经把这卡皮巴拉的心里摸的一清二楚,一把捞起他的领带,醉眼朦胧,“何总,不是情绪稳定吗?怎么动不动就跪啊!”
说罢,他摇摇晃晃起身,牵着何寂的领带,口齿不清道:“你在附近有房产是吧,快点!”
卡皮巴拉的耳朵顿时红透了,引得眼睛也红通通的,一把拽着温良的手腕,反客为主,把人抱起来,长腿一迈,向一个地方飞奔起来。
春雨如绵。
在经过了漫长的苦夏、肃杀的残秋和冰冷的寒冬后,他和他的紫色花串在今夜朵朵绽放,永不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