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女主她争权又夺利 > 8. 鲛人
    风在暗夜潜入,将昏黄烛火散出的光晕吹得左右摇摆。

    叶冬青那黑沉沉的眼眸里水波潋滟,浮光跃金,真是华美风流到极致。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更知道余停山的眼神中流淌着的是怎样的赞赏,却好似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不值一提。

    叶冬青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余停山,像只勾魂夺魄的鲛人,可以用一个笑容勾到船上旅客的一条性命。

    余停山想用美人计拿住他,可是她的长相实在太过正派,不如叶冬青这张脸明艳张扬,眨眼之间形势就已经颠倒。

    这场游戏似乎到这个时候才开始变得有趣了起来。

    余停山不太喜欢如此不受控的局面,因而微微低垂下巴,是个有些微羞的姿态,轻声道:“你靠得这样近,让我的心跳很快。”

    叶冬青轻轻一笑,倒是好手段,好演技。

    她好像是个缴械投降的乖巧俘虏,可是长睫之下的眼睛没有动。

    从头到尾,都没有动。

    在叶冬青注视她的每一个时刻,她都这样安静而笃定地回望着他,没有羞赧,与她的姿态截然相反。

    移开视线就落了下乘。

    在这样的游戏里,她从未输过。

    黑夜好像泛起了浓雾,鲛人唱着动听的歌谣浮出水面,等着船上的人儿露出迷茫空洞的眼神就将人勾下水来。

    可船上的人目光清明,却笑着说我可以下来。

    小船在水面摇摇晃晃,船上的人静默地等待,用眼神在纵容鲛人再往前一步,靠近,再靠近。

    她在蛊惑他:我可任你为所欲为。

    她的腰微微下塌,上半身猫一样往前探,白皙的手掌落在软绵的床褥上,将织锦团纹按得下压半寸。

    若叶冬青此时没有屏蔽嗅觉,就会被她满身的馥郁芳香扑了满怀。

    但即便没有感受到那股芳香,余停山的眼睛也足够动人。

    叶冬青知道余停山在试探自己,所以他偏偏不退。

    他一挑眉,好似在说,你就这点本事?

    他往前探,近到可以感知到她口鼻呼出的潮湿热浪扑在他的面庞上。

    余停山却也没有躲。

    就着如此近的距离,他才发觉她的虹膜其实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深褐色,像一种猫眼宝石,明明是暖系的色彩,视线落下的时候触感却是冷的。

    这样一双眼睛,若非满腹算计增了冷色,大概真的会让人心软。

    余停山唇角微勾,那张莹润的脸上竟也多了几分艳色。

    叶冬青的腰部系着储物袋,上面满绣着极为雅致的垂鳞纹图案。

    只是此刻,其中一块鳞片的边缘像是被某种极酸的东西腐蚀,布料越来越薄,隐隐透出其中小空间的空间壁金纹。

    那处很小,比针尖还要更小,肉眼几乎不可察。

    可在赤霞蜘蛛的视角里,却又足够大,足够它透过这个洞孔窥伺小空间内的储藏。

    叶冬青自以为屏蔽了嗅觉就可躲过这一招,却不想正中了余停山下怀。

    这根本不是迷香,而是祈厸酸雾。

    无色无形却偏生酸味,可以溶解世间大多数储物袋空间壁。

    只是余停山用了大量香料掩盖了这股酸味。

    远方的蜡烛光焰爆了一下,“哔啵”一声,无人回头去看。

    窗外的树叶沙沙齐鸣,支撑着窗扇的木撑子在摇曳的风里咿呀作响。

    余停山微微抬眼,屋内并无镜子。

    今日一场恶斗之后,叶冬青绸缎一般的墨发也起了毛边,他自己却未发现。

    余停山的手停在离发半寸的位置。

    叶冬青本能地想躲。

    可那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生生压了下去。

    此时他若是退了,岂不是显得他先乱了阵脚?

    于是他不仅没退,反而微微前倾。

    任由那只手落下来。

    叶冬青下颌微绷。

    余停山忽然便笑了。

    她本只想试探他的底线。

    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强压下去的警惕与僵硬,偏偏引发她内心最恶劣的那一点趣味。

    于是余停山手腕一翻。

    她的掌心落在叶冬青的头上,故意将那一头墨发揉得凌乱。

    叶冬青似是没料到她当真会动手,那双清朗透亮的眼睛受惊后猛地在碎发后抬起,水洗过一般。

    倒扑了余停山一个意料之外。

    余停山喉咙一滚。

    美色误人啊。

    一个她起头的恶作剧,却差点蛊到了自己。

    昏黄的灯火在叶冬青的面庞上渡上一层金光,这张脸真是平滑到了极致,隔着这么近的距离都无法看到一块瑕疵,一个毛孔,完美到了极致。

    纵使寻遍世间所有的脂粉都无法敷出这般质感的妆面,浑不似凡间之物。

    可那乱糟糟的碎发将这份过于完美的美丽打得破碎,将他拽入凡尘,变得近在咫尺,变得可以任人欺凌。

    越糜乱,越艳丽。

    怎会有男人能漂亮到这种程度?

    不是英俊,是漂亮。

    漂亮到要激起人心深处最见不得光的破坏欲,恨不得将他揉碎在掌心。

    余停山的手从他的发间滑落,自眉骨而下慢慢抚在他的脸颊上,滑嫩如凝膏。

    浓重的雾气自下而上蔓延。

    让人的呼吸也变成沉重而绵长。

    这场试探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有些变了味道。

    红潮顺着叶冬青那白玉瓷一般的脖颈慢慢往上蔓延,然后淹过那礁石般瘦骨嶙峋地凸起的喉结,颈间一跳一跳搏动的大动脉。

    那骨瓷一般晶莹的耳朵熟透如一颗饱满莹润的剥壳荔枝,散着近乎糜烂的果香,一口下去,定然汁水喷溅,香甜无比。

    余停山像是个老道的猎艳花客,用眼神一寸一寸地划过他的每一处。

    小船在摇摇晃晃,晃得人头晕目眩。

    那道来自余停山的眼神太过滚烫,烙铁一般在他的脸上燎了个遍。

    心脏在一下一下地敲击胸骨,战鼓一般。

    这本也是一场战局。

    叶冬青凝脂一般的皮肤上有细碎的珠光在闪烁,如宝石的火彩。

    余停山听闻凡间有些女子会将珍珠细细磨成粉末敷在脸上,在烛光之下皮肤粼粼生光,珠光宝气,华美无比。

    余停山的手指在他的脸

    上蹭了半天,指腹却依旧黯淡。

    没有任何珠粉能如此持妆,那只能说明叶冬青脸上的不是珠粉。

    余停山认出了那是什么。

    是幻术。

    这张惊为天人的脸,是假的。

    余停山屏住自己将要倒吸的那一口气,与此同时,叶冬青的耳朵一动。

    他垂眸望去,余停山暗叫不好,没想到叶冬青此人与储物袋之间的元神关联如此紧密,从腐蚀出针尖大的孔到现在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竟已经感知到了不对劲。

    她与赤霞蜘蛛的感应不需言语,赤霞蜘蛛接到她的指令狂退,可是来不及了,叶冬青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他头上那柄玉簪在他垂眸的同时如箭离弦,猛地朝赤霞蜘蛛的所在地刺去。

    余停山不得不暴起出手,草木青斜掠而过,击打在玉簪之上。

    明明是青白的玉块,却在刀刃的撞击下发出了金属的轰鸣。

    只是这一个短促的交锋,赤霞蜘蛛逃命似的飞奔入余停山的灵宠袋,却已经足够让叶冬青把它的身形看清。

    在那一个瞬间,余停山感知到了叶冬青的杀意。

    这是她踏入这间屋子以来,第一次感知到叶冬青的杀意。

    所有的旖旎瞬间消散,叶冬青在瞬息之间就想明白了自己是如何陷局,他重新开放嗅觉,在那股馥郁芳香中终于辨认出了那股特定的酸味。

    在看到赤霞蜘蛛的时候,他就想通了余停山的来意。

    如今闻到这个味道也只不过就是确认而已。

    迷香是饵,先入为主让他对嗅觉产生警惕,而后再祭出祈厸酸雾,当真是步步为营,甚至不惜出卖色相。

    余停山一个滚身,像只敏捷的松鼠,瞬间从叶冬青的臂膀下钻出。

    原木地板上响起几声轻咚,鞋子擦出叠影,余停山已经和叶冬青拉开了距离。

    她自下而上对上叶冬青那双山雨欲来的冷峻眼眸,草木青横挡在身前。

    若赤霞醉香芝不在他的身上,赤霞蜘蛛无非就是一只眼睛罢了,何以就此激发起他的杀意?

    叶冬青也从床上落地,兰芷剑在地上擦出一道清光。

    他待要出手,忽而耳朵一动,凝神细听,面上又绽放出古怪的微笑。

    此时已经临近子时,阴风阵阵,像小儿夜啼,凄厉非常。

    风声中,还有许多零乱的细微响声,嘎吱嘎吱。

    如同干枯的木头在夜风中摩擦,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森然寒气爬上余停山的脖颈后侧,她往左看去,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物什影影绰绰地出现在纱窗上。

    余停山朝右侧她刚破开的窗户走了几步。

    院子里昏暗无比,月光被乌云遮挡,四周仅有几盏微弱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此时四边墙外的动静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宅院的门外徘徊。

    刺耳的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在夜间显得格外抓心。

    然后是两道,三道。

    无数道。

    有无数人在抓挠他们的大门。

    叶冬青收起兰芷剑:“看来这笔账,不需要我亲自来讨要了。现在你还有几张影符逼我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