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仙尊终于松口,只要越青缨能把心法抄够五十遍就肯放她出去。
越青缨最烦抄书了。
但是也深知这次把师父气个够呛,不敢耍赖,只好坐在书案前,杵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抄书。
这里真的太安静,安静到掉下来一颗水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云奉明每天都会来陪她,上药,送饭,风雨无阻,
虽然云奉明就算是在身边,这里也一样的安静。
但只要他在,越青缨就会莫名的心安。
他就像是一座横亘天地之间的山。
云奉明每次出现手中都会拎着食盒,他会亲自下厨房煲汤。
越青缨不想麻烦他。
但每次当他打开食盒,饭菜香味就钻进她的鼻子里,香气瞬间堵住她的嗓子。
她妥协了。
肚子不会饿,但嘴巴会馋。
只不过今天多出一盘绿油油的炒菜。
当云奉明将菜稳稳地放在桌案上的时候,青缨疑惑地看向他,
“师兄,今天为什么会有炒菜?”
云奉明淡淡道,“我想你每天只喝汤肯定会腻,我就新学了一道炒菜。”
“这炒菜是你做的?”
越青缨大为吃惊。
虽然师兄洗手做羹汤已经令人震惊,可那样的画面还算岁月静好,
而师兄撸起袖子抡大勺的模样……越青缨光是想想就觉得违和。
云奉明看到她不太好的脸色,眉头一皱,“师妹是不爱吃青菜吗?”
越青缨点点头,“确实,青菜这种东西长得就丑,吃起来也寡淡无味。”
听到越青缨对青菜的奇怪形容,云奉明轻笑一声。
“好在你有灵力护身,凡人的体质可万万经不起这种吃法,只吃素不吃青菜,长久下来定有碍身子康健。”
“但我就是觉得它们的味道好奇怪。”
越青缨目光扫过桌案上的饭菜,一菜一汤,一荤一素,搭配非常均衡。
她端起汤碗喝上一大口,咕咚两口下肚,胃里瞬间舒服许多。
她又盯着盘中绿油油的青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筷子夹起两根青菜放到碗里。
“没事,就当是换换新口味,我也很久没有吃青菜了。”
话音落下,她视死如归般将青菜送进嘴里。
她也分不清这个青菜叫什么。
毕竟青菜都绿的很一样,难吃的很相似。
但这是师兄辛苦做出来的,她不能辜负师兄的一番心意,哪怕再不喜也要硬着头皮尝一口。
没想到味道却比她想象的好。
也不知是因为许久没吃青菜了,还是师兄的手艺太好,总之她并不像之前那样排斥青菜,但依旧不喜欢吃。
云奉明盯着她看不出情绪的脸蛋,神色一沉,但语气依旧温和。
“师妹你不用勉强,是我不知道你不爱吃青菜,以后它们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没事,师兄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精进了,我觉得味道还不错。”越青缨道。
顿了顿,她又开口说道,“说起来,我年幼在外流浪的时候压根儿就吃不上肉,连菜叶也混不到两口。
每天就只能吃发硬的窝窝头。快活不下去时也不管好不好吃了能活下来就行。
现在入了宗门,过上好日子,早就快把过去的事情遗忘得差不多,如今竟然还嫌弃起来青菜了。”
越青缨自嘲一笑,夹起汤中的肉送进嘴里,回味着味道,也回味着过去,语气有些惆怅。
越青缨说的云淡风轻,可话落进云奉明的耳朵里却变了意味。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缩小版的师妹流落街头,坐在角落里啃着发硬的窝窝头的场景,心头一颤。
那模样当真是可怜巴巴的惹人心疼。
他深呼一口气,“所以你现在的身子骨才会这么弱。”
越青缨道,“毕竟童年时候落下的病根不好养。
那个时候天冷没地方去,饿了也没有饭吃,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哪还有空搭理身子好坏?能喘气就行。”
“师妹。”云奉明端起她面前的汤碗再添半碗新汤,“这里面除了乌鸡还放了补材,都是经过凌伯伯筛选后的,你多喝些。”
“今后我会日日为你送汤,童年的病根就算是再顽固也不能坐视不理,我们一点一点地补回来就是。”
越青缨听到这话,忽然愣神,直到手中被塞过来一碗暖汤,才缓过神来。
她再次直视云奉明,他依旧是那样冷峻寡言,不苟言笑。
可他不知何时突然变了性子,就像个爱操心的大家长。
又或者说,不是师兄变了性子,而是她过去根本没有好好了解师兄。
她眨了眨眼,将手中的暖汤一勺一勺地喂进自己的嘴里,汤很暖,做汤的人也是。
“天天为我送汤?你不嫌麻烦吗?”
“不麻烦。”
“跟师兄在一起当真是舒坦,不过如果有天你觉得我是个累赘,就提前和我说,我就不会再叨扰师兄了。”
云奉明原本心中还荡起一抹小激动,听到这话,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下来,眸光一沉,“为什么这么说?”
“随口一说。”越青缨尴尬地笑了笑,以此来掩饰心中难以明说的情绪。
“毕竟你虽然是我的师兄,有宗门要务在身,亦有自己的修炼任务。
你总不能因为我一个无亲无故的人,一直浪费你自己宝贵的时间。”
云奉明不认同她这话,立马反驳,“关于你的事情,怎么会是浪费时间?”
“你是我师妹。”
才不是无亲无故的人。
越青缨被这句话撞得心脏砰砰直跳。
虽然这就是一句风轻云淡的事实,但越青缨却从中听出一丝坚定,好像对方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她,并且永远也不会改变主意一般。
她有些无措,“我的意思是……师兄你对我太好了,我怕你突然对我不好,我会不习惯。但是你提前和我说,我或许可以适应一下,就不会不习惯了。”
云奉明神色一动。
“不会。”
“什么?”
没头没尾的话让越青缨有些迷糊。
“没什么。”
云奉明没有为自己的话做出解释。
顿了顿,他扯到了别的话题上,“师妹,我过两天要外出,可能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为你煲汤的承诺等我回来再开始履行。”
“外出?是接到什么任务了吗?”
越青缨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这种事情师兄没必要和她解释的,她也不应该过多去问。
云奉明倒不在意她的询问,不过也没有要仔细明说的准备,只是粗略地解释道,“只是去寻个东西,也未必能找到
。”
说罢,云奉明掌心朝上,一道金光闪过,厚厚的宣纸瞬间躺在掌心之上。
云奉明将东西送到越青缨面前,“师妹,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越青缨一脸好奇地接过来,展开一看,是她被师父罚写的心法誊抄。
足足有几十遍,并且对方细心地模仿了她潇洒飘逸的字迹,伪造的很完美。
云奉明道,“我知道你不喜抄书,最近几日抄下来的心法足够让你知错。
剩下的我替你誊抄下来,是与你相似的字迹,师父不会看出来的。”
“天呐!”当越青缨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的时候,瞬间激动地将心法搂在怀中。
“师兄好厉害!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我最近正在为抄写的事情而发愁!然后你犹如神仙般降临在我面前解决了困扰我的大烦恼,我真的是太太太感谢你了!”
见她这般激动的模样,云奉明轻笑,“喜欢这个礼物就好。
到时候把心法誊抄交给师父后,师父就会把你从禁闭室里放出来。”
“待我归来,我会履行承诺,届时我们一起下山看灯会。”
“好!”
越青缨激动地多吃一碗大米饭,顺带着把那盘绿油油的抄青菜消灭掉一小半。
见越青缨像只仓鼠似的将他做的饭菜塞进嘴里,云奉明心底是掩不住的开心,
心中荡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
越青缨睁开眼,禁闭室的禁令已经消失,她自由了。
从禁闭室里出来后,越青缨便先去往师父的宅院。
那宅院建在山巅之上,常年云雾萦绕,今日亦是如此。
天色灰蒙蒙一片,轻薄雾霭漫入院中。
屋舍院落十分宽敞,平日里只师父一人独居,四下处处透着冷清。
不过如今有凌伯伯在这里,两个小老头平常就吵嘴,反而热闹几分。
越青缨刚踏进去,就瞧见躺在大秋千上翘着二郎腿昏昏欲睡的凌寒。
凌寒修为高,就算是睡着了也耳听八方,听到动静立马睁开眼,“哎呦,小丫头是你啊?”
“凌伯伯。”越青缨端庄行礼,而后问道,“我师父呢?”
“不在家,为了答谢我,跑出去给我寻上好的酒酿去了。”凌寒笑道,“你找他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就是刚从禁闭室出来,想着来探望一下他老人家。”
凌寒哼笑,“他刚走不久,你这丫头可没赶上好时候。”
越青缨无奈,“好吧,那我就不打扰凌伯伯休息了,我先走了。”
凌寒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面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丫头,等等。”
越青缨不解地回过头,“凌伯伯,怎么了?”
凌寒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看你这个小姑娘年轻,想告诫你一句话。”
“什么话?”
凌寒意味不明,“珍惜当下。”
这话说得让人摸不着头脑,越青缨不解地挠了挠头,“珍惜当下?”
这算哪门子告诫?
“你不懂便不懂吧,总有一天你会懂。”
说完,凌寒就闭上了双眼,没有再继续说话的准备。
越青缨深呼一口气,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