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的顶级包厢里。
音乐震天响,奢靡凌乱的画面遍布各个角落,汗水和欲念的气味在这密闭空间里蒸腾着。
余颂来的时候,专门挑了靠近房门的边角位置坐下。
这里背光,离人群远,离门近,别人很难注意到他,也是不方便凑过来搭话的死角位,可以避免和人接触。
发小是圈内有名的花花公子,他的生日派对肯定很混乱。
还是低估了。
这里很吵。
空气浑浊,让人不舒服。
想走。
他把生日蛋糕放在桌上,被旁边忽然传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等到他的眼睛适应昏暗环境,才发现,丢在那里黑漆漆的风衣外套像潮水一样起伏涌动。
外套下面有两个人缠在一起,正在兴头上,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激烈声音。
他淡淡收回视线,在电脑包里翻了翻,眉头一皱。
没带耳机。
他贴着沙发扶手,尽量远离了那两人坐下,把电脑放在膝盖上。
又拿出手机,打开两个小时的倒计时。
从七点十五到九点十五。
他答应过发小,要在生日派对上待满两个小时,现在还不能走。
这种宴会枯燥无味,好在,他来的时候做了准备,带上了电脑打游戏。
他刚坐下没多久,就有男人来搭讪,“帅哥,需要人陪吗?”
余颂抬头看向他。
那男人眼底闪过惊艳,一下子更激动了,恨不得整个人贴过来,“帅哥,加好友吗?我技术很好的,保证能让你满意,我们私底下也可以一起玩。”
余颂面无表情道:“谢谢,不需要,我不喜欢男人。”
男人依旧热情不减,搂住他的肩膀,暧昧地在他耳朵旁呵了一口气。
“直男也可以啊,你在上面,我会让你舒服的。”
这人很没分寸。
余颂不喜欢这样的肢体接触。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一下,眼神微冷,带着让人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把手拿下去,离我远点。”
那男人笑了一声,“欲擒故纵嘛,帅哥。”
虽然余颂长得帅,身着墨色西装,领带打得严丝合缝,有种清心寡欲,克己复礼的古板气质。
但能来这种地方的,能是什么正经人?
他还想往他身上摸。
旁边那两人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上面的男人拉好裤子,坐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根烟叼在嘴里。
“小幸是吧?”他痞里痞气斜眼看向那男人。
男人连忙抽手,恭敬站直了身子,“是的,梁哥。”
他讨好笑着,拿出打火机就要帮他点烟。
梁煜森忽然抄起一瓶酒甩在地上,“草,我特么之前没跟你们说过吗?我兄弟今天来,别骚扰他,你们一个个的,都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酒瓶哐当一声被摔碎,酒液四散。
包厢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众人都朝这边看来。
男人脸色煞白,惊慌失措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位先生会是您的朋友,因为你们看上去完全不是一个……”
他没敢继续说下去,只是连声道歉。
“滚!”
小幸包括在门口推搡想要搭讪余颂的几个男模,都惊慌失措逃了出去。
包厢内众人还看着他们。
好奇的目光落在余颂身上,他们都想看看,能让梁少爷这么保护的人长什么样。
梁煜森又是一声怒吼,“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睛剜了。”
等他坐下,余颂已经往他手边放了一杯酒。
梁煜森骂骂咧咧的,喝了一口,“靠!一群不长脑子的玩意,我都叮嘱他们多少遍了,还记不住,要是把你吓跑,老子让他们这家会所直接完蛋。”
“我可是好不容易把你留住两个小时的,以前你都是送完生日蛋糕就跑路。”
余颂正在拿纸巾擦耳朵,强调道:“你应该把我的照片给他们看看,不然,很难有人相信我们是发小。”
梁煜森看了看余颂。
余颂西装革履,正襟危坐,俨然是禁欲总裁,精英人群的架势。
又看了看自己。
他头发染成红色,身上还有吻痕和挠痕,风流倜傥,是夜夜笙歌的主。
两人天差地别,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谁能想到,从小光着屁股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校,大学也在隔壁的两个人,会长成完全不搭边的两个类型。
梁煜森很早就弄清了自己的取向,学生时期就热衷谈恋爱,换男友比换衣服还勤。
而余颂这个直男,则在学校一门心思学习,出国留学,毕业后接管公司。
一个九成e,一个九成i。
梁煜森很喜欢组局的时候喊上余颂,想让他感受广交朋友的乐趣。
但每次,余颂最多待十分钟。
这次,总算逮到他了,两个小时,那是他用被亲爹打屁股,拿到手的合同换来的。
梁煜森挠挠头,伸手打开桌上的生日蛋糕的包装盒。
一个六寸黑森林蛋糕。
上面图案极简,只用巧克力拼了个三角形,符合直男审美。
他在包装里翻出个勺子,直接挖了一勺,塞进嘴里,“这次又是你自己做的?手艺见长啊。”
余颂点点头,换了一张湿纸巾继续擦耳朵。
他总觉得刚才那人把口水沾在他耳朵上了,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想赶紧回去洗一洗。
他点开屏幕看着上面的倒计时。
才过了十五分钟。
时间过得真慢。
梁煜森见他板着脸的样子,翻了个大白眼,“你总是急着回家干什么?每天三点一线的,不觉得无聊吗?我叫你过来,就是想改一改你这闷性子。”
余颂扯了扯领带,认真道:“我要买点酒和下酒菜,洗完澡后,一边打游戏一边吃点,喝到微醺后直接睡觉,明天还得上班。”
梁煜森撇撇嘴,“听着就很无聊。”
余颂,“不无聊。”
梁煜森白他一眼,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就不强留你了,回去吧。”
余颂早就等他这句话,蹭地站起来,把电脑往电脑包里塞。
梁煜森已经在和一个白净男生说话。
那白净男生听到余颂会亲手做生日蛋糕后,立刻怀疑他的取向。
梁煜森吐槽道:“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他还直的,之前上学的时候,我俩一个宿舍,一起看片,老子都快爆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两年也没交女朋友,说不定是性/冷淡……”
那白净男生捂嘴咯咯笑着,看向余颂,眼神中还带着点怜悯。
余颂收拾着东西,连眼皮都没抬。
走出包厢时,还能听见那男生的咯咯笑声。
沿着走廊往外走,他脚步轻快,开始盘算今晚回去后要做什么。
今晚是放纵的游戏日,健身计划取消,他可以放肆地打游戏到十点。
明天周五放假,周末两天时间可以带上帐篷,去海晏营地野炊。
那么明天晚上就得去超市购物。
要买点鸡腿,牛肉……
经过一个走廊拐角,几个人打架的声音打断了他
的思绪。
拳头重击身体的声音伴随着痛苦闷哼声,令他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
一个瘦瘦高高,皮肤很白的男人,正背对着他用脚踢地上的人。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股狠劲儿。
男人一边踢一边说,“钱是他欠的,有本事找他啊,总找我茬干嘛,我看上去很好欺负吗?”
打了几下,他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他,便回过头来。
他的刘海很长,遮挡了大半边脸,只露出了精致白皙的下巴和秀气的鼻子。
有那么一瞬间,余颂似乎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红光。
盯着他,男人唇瓣上扬,笑容带着难以言喻的邪气,伸出一根手指,做出嘘声的动作。
又摆摆手,示意他别多管闲事。
余颂面无表情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腕表,加快了往外走的脚步。
他得快点了。
他常去的那家做下酒菜很好吃的小餐馆,晚上八点关门。
他走到楼梯口还能听见那男人的声音,他说了很多“狗崽子,狗东西……”之类的话。
那人的声音像是在他脑袋里响似的,每个字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还好,这人的声音是清爽干净的少年声音。
不像包厢里那些男模故意夹着嗓子的细软声。
就这么在他耳朵里响起,他并不觉得吵闹。
等他下了楼,声音就消失了。
余颂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
早晨五点半,在闹钟响起前,他准时醒来。
早餐简单做了碗葱油拌面,放上一颗溏心蛋,凉拌一样黄瓜丝。
又开车去最近的一家菜市场买菜,填充冰箱,这才去公司上班。
刚进公司大厅,部门经理便拿着季度报表过来,“老板,请您确认签字。”
余颂拿过报表翻看起来,翻了几页,他蹙眉指着一行数据,“这里计算结果不对,重新校对再给我。”
项目经理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是。”
其他几个部门都有关键事项需要他敲定,等见完他们,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文件,准备去开晨会。
人事经理敲门进来问他,“老板,今天八点半要面试您的助理,有几个优秀种子,您要不要亲自去把把关?”
余颂头也不抬,“我没空,你们决定就好,要工作效率高的。”
开完晨会,有一个合作方临时改了合同条款,法务和业务部吵成一团,他过去调停,定下最终修改版。
从吵吵闹闹的会议室离开,余颂揉揉被吵得快要爆炸的太阳穴。
要不是怕他们吵架浪费时间,把签合同时间延期,导致他周末得加班,他可不想进这种场合。
一堆人吵成一团,脑袋都要爆炸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满意勾了勾嘴角。
很好,上午的工作进度已经赶上,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去小馆吃一碗慢炖骨汤面。
他一边用手机搜索那家店的位置,查看导航过去需要多长时间,一边走进电梯。
几乎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余颂只觉得耳蜗像是被人撕开似的,强行挤进一堆声音。
【好饿啊,早知道面试要这么久,就应该早点起的。】
【不都说大公司反而没那么严格吗?这家公司怎么这样?都面试三轮了,要求真高,该不会是诈骗公司吧?】
【卧槽!居然是他!那个人模狗样的会所滥/交男。】
【他应该认不出我吧,会所光线那么暗,我今天为了面试还把头发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