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越川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
楚樊这人虽然脑子不太好,倒是有点眼力劲。以后公司有合适的项目,可以考虑让他代言。
毕竟座位确实该讲究先到先得。
感情,最好也一样,讲究先来后到。
知野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前男友,应该识趣些,趁早从乌灵身边滚远一点。
方越川的手还落在乌灵背后。他一边替她顺气,一边饶有兴致地望着知野,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谁知下一秒,乌灵却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我没事,不用再拍了。”
说完,她又从知野手中抽走纸巾,低头自己擦起了唇边的水。
乌灵实属是有点汗流浃背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的两个前男友,都是这档节目的常驻嘉宾?
还有,知野怎么突然就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不过,此男确实颇有几分姿色,身材也很好,当明星好像也合情合理……
不对。
跑题了。
最该死的是节目组,录制前一个嘉宾都没有官宣,便哄着她签了协议。早知道这两尊大佛都在,她进门时就该直接坐到最边上,安安静静等小姨过来。
老天啊。她不过是想替黄沙壁画修复所多攒一点经费,为什么要陷入如此可怕的三角修罗场之中?
乌灵这边思绪已经跑出了十万八千里,知野却从她方才的动作里,品出了另一层意思。
她虽然同时拒绝了自己和方越川,可她至少还对方越川说了一句话。
对自己却一言不发。
知野垂下眼,抿紧了唇。
网上都说,女人一辈子忘不了初恋。
所以,乌灵果然还忘不了方越川吗?
忘不了便忘不了吧。
他偏要争上一争。
他刚下定决心,正想说些什么引起乌灵的注意,手臂却突然被人拉住。
乌灵终于结束了脑内的胡思乱想,五感回归,才发现现场已经乱成了一团。
知野垂眸站在她面前,方越川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姚阔因为第不知道多少次撞见台本之外的情况,整个人已经彻底宕机。
只有楚樊还在喋喋不休。
“一个想攀高枝的势利眼,赶着上来替人端茶倒水、擦嘴伺-候。可惜乌小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草根出身的——”
乌灵越听内心越烦躁。
知野性子安静内敛,一看就不擅长应付楚樊这种爱搞职场霸凌的蠢货。
算了。还是得她出手。
乌灵拉住知野的小臂,站起身来。
“我这个位置确实不太好。”
她语气温柔,视线却淡淡扫过楚樊。
“喝水容易呛到,旁边还有苍蝇一直嗡嗡叫。”
她拉着知野往最边上的空位走:“走吧,我去坐你那边。”
可惜楚樊不仅坏,还是个单细胞生物,压根没听懂她在骂谁,反而深以为然地点头。
“就是!节目组安排得太不专业了。让乌小姐受委屈了,你说是不是?”
乌灵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没有回答。只是拉着知野继续往前走。
知野却已经幸福地快要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他低头盯着乌灵握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在替他撑腰。
替他撑腰的乌灵,好可爱。
“等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横在两人面前,腕间的劳力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好事被打断,知野倏地皱眉,抬眼望去。
方越川却像是根本没看见他的敌意,只静静看着乌灵。
“节目录到一半突然换座位,容易引起观众猜测,后期剪辑也不好处理。”
他语气平静,字字句句却正好踩中乌灵的软肋。
“别让工作人员为难。”
他知道,乌灵心软,最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果然,乌灵脚步一顿。
犹豫片刻,她松开知野的手臂,说“那你先坐回去,好不好?等录完节目,我们再说。”
知野乖乖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乌灵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垂眸叹了口气。
这么单纯,又这么听话的年下,到底是怎么在娱乐圈里混到今天的?
她却不知道,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
方才还温顺听话的知野忽然转身,直直望向方越川。
那双眼里哪还有半分单纯。
冰冷、凶狠,像一头领地被侵-犯后骤然露出獠牙的狼。
方越川迎着他的视线,极淡地牵了一下-唇角。
他就这样看着知野,抬手替乌灵理了理身后的靠垫。
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曾经这样贴心的照顾过她无数次。
像安抚,也像示威。
知野盯着他落在乌灵身后的那只手,眼底的冷意又沉了几分。
她和方越川,就这么有默契吗?
这一次是,上一次在黄沙市遇险也是。
乌灵只在电话里说了两句没头没尾的话:“袁守山”“我出好货”。
旁人听来毫无意义,连悍匪烂牙鬼都丝毫没有起疑心。
但方越川却立刻明白她出了事,甚至知道该叫警察去哪里救她。
这一份默契,他真的好嫉妒。
他嫉妒方越川在乌灵生命中留下的那段他无法参与、也无法取代的过去。
那他呢?如果有一天乌灵也只对他说半句话,他能听懂吗?
他们之间,也会有这样的默契吗?
坐在一旁的楚樊误以为知野这眼神是冲自己来的,被盯得脊背发凉,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接下来的录制,他果然安静了不少,再没敢说知野一句坏话。
宕机半天的姚阔终于重新上线,在综艺导演的提示下继续走流程,介绍起压轴嘉宾:
“这一位,可不得了。作为导演,她也是我一直想合作的演员。”
“十六年前,她凭第一部电影横空出世,一举封后,自此佳作不断,奖杯拿到手软。十六年后的今天,她早已不只是一位演员,更是一个时代的名字。”
姚阔提高声音:“让我们欢迎——冰皇,乌冰蓝!”
乌冰蓝在欢呼声中走进观察室,叫得最响的自然是她的侄女乌灵。</p
>她微笑着回应众人。只有在看见方越川的那一刻,她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乌灵当年谈恋爱的事,她是知道的。
那时正值她被楚天陷害、遭遇大规模网络暴力的第一年。她深陷抑郁,独自在瑞士休养,不愿与外界产生任何联系。
只有乌灵例外。
乌灵拿从小就有的冰淇淋之约说事,她到底没能狠下心拒绝,于是见了侄女一面。
那天的乌灵欢喜得不得了,举着手机给她看自己和一个眉目清秀的男生的合照,笑着告诉她:“我谈恋爱了,现在每天都好幸福。”
说完恋爱,乌灵又翻出许多在青竹村写生时拍下的照片,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终于明白了,所谓绘画中厚重的生命感究竟是什么。
此后连续两三年的冰淇淋之约,乌灵都会来见她。
乌灵会分享恋爱里的甜蜜,也会抱怨争吵时的烦恼,还会说起自己对壁画修复工作的向往。
可惜那几年,乌冰蓝病得太重。
大多数时候,她只能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偶尔点一点头。
最后一次听乌灵提起方越川,已经是六年前了。
那天,乌灵说他们分手了。
她想在暑假去黄沙市壁画修复所实习,方越川却准备前往美国发展,还希望她和自己一起离开。
乌灵拒绝了。
说起这些时,她看上去很难过。因为她的初恋似乎从未真正理解过,她对自己事业的向往。
那时候,乌冰蓝的病情已经稳定了许多。她难得开口安慰了乌灵几句,又亲手拿起冰淇淋勺,替她挖了一颗圆圆的冰淇淋球。
就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让乌灵瞬间红了眼眶。
她一头扑进乌冰蓝怀里,没有号啕大哭,只是紧紧抱着她,眼泪一颗接一颗,无声地往下掉。
刚刚说到和男朋友分手时,乌灵都没有哭。
可看到她的病情终于有所好转,乌灵却哭成了这样。
那一刻,乌冰蓝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成了一瓣一瓣。
也正是从那天开始,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好起来。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还在爱着她的人。
而如今,这个曾经令乌灵无比欢喜,又十分伤心的男人,再一次出现在乌灵身边。
他究竟想做什么?
***
乌灵以前很少看综艺,接到邀请后才临时补看了一些。
她原以为成片只有两个多小时的综艺,录制也不会太久,直到真正坐进观察室,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等姚阔和楚樊的家中RoomTour播完,整场节目已经录了三个小时。
乌灵悄悄揉了揉僵麻的双腿。
坐得太久,再加上空调冷气一直吹,她的腿又冷又麻,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穿了一条短裤。
本以为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应该不会有人注意。谁知她刚一抬眼,便有三件东西同时递到了面前。
方越川微微朝她侧身,神情关切:“冷了?先拿我的外套盖一下。”
楚樊也不甘示弱,递过来一条毯子,笑得格外殷勤:“乌小姐,要不要用我的?这可是LV的,保暖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