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叉路口时,路边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犹犹豫豫,像是想过,又不敢过。
乌灵轻轻踩下刹车,把车停稳,还隔着挡风玻璃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慢慢走。女人笑着朝她点头道谢,乌灵也弯了弯眼睛。
车重新汇入车流,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明明灭灭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眉眼映得柔和又缱绻。
乌灵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知野心里那点喜欢却又没出息地往上涨了一截。她总是这样,热情细致地对待周围每一个人。
他痴痴地看了她半晌,身后仿佛有条不存在的尾巴已经摇成了残影。
没坐过喜欢的人开的车的副驾,大概很难懂这种感觉。
看着喜欢的人认真开车的侧脸,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心里就会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知野忽然觉得,回去的路再长也没关系,这样一直坐下去,也很好。
前方红灯亮起。乌灵提前减速,车子安安稳稳停下来,知野身体都没晃一下。
她随手抬起手,将垂落在脸侧的发丝挽到耳后。纤长的手指从颊边掠过,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耳廓。小巧的金色耳钉被路灯一照,轻轻闪了一下。
知野目光凝结了三四秒,然后垂眸,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变-态了,刚刚才看见她的指尖和耳垂,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想亲。
不,好像还不止。
他想舔她的指尖,想沿着那截白皙的耳廓一点点舔过去,甚至想用唇舌含-住她柔软的耳垂和指尖,尝一尝会是什么感觉。
知野沉默地抿紧唇,耳根却一点一点热起来。
怎么会这样。
以前连她喜欢自己这件事都不敢想。如今得到了她的喜欢,牵过了,抱过了,也亲过了,他却非但没有满足,反而像被惯坏了一样。
越来越贪心。
明明已经得到了那么多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
乌灵余光瞥见他忽然安静下来,只当他累了,顺手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一度。
“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她目视前方,语气自然得像照顾他已经成了习惯。
知野心口那满满的甜意又冒了出来。
他很听话地闭上眼睛。可眼睛闭上了,脑子却一点也不听话,晚上河边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外冒。她靠近时垂下来的睫毛,柔软的唇,灵巧的舌尖。
还有牵住他的那只手。
她的手比他的要小一些,指节处覆着一层很薄的茧,是常年握笔、修复壁画留下的。那点薄茧蹭过他的掌心时有一点微微的痒。
明明已经过去许久,但那点痒意好像还留在那里,一路顺着掌心爬进心口。
越想,他心口越热。
第一次十指相扣,第一次舌吻,第一次这样亲密地说着只有彼此才知道的话。
也是第一次这样毫无防备地喜欢一个人,又被那个人同样喜欢着。
原来那些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亲密和欢喜,如今都一个接一个地落在了乌灵身上。
他的第一次,全都是她。
这个认知让知野闭着眼又弯起唇角,像只一头栽进蜜罐里的小熊,幸福的晕晕乎乎的。
直到车驶进酒店。
他抬起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方越川。
出乎意料的是,方越川这次竟然没有像从前一样直接无视他,反而笑着问了他一句:
“乌灵开车是不是很稳?坐她副驾挺舒服的吧?”
当然舒服,我能坐她的副驾,你又坐不了。
知野有些得意地弯了弯嘴角。
而方越川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意彻底僵在了嘴角。
“怎么开沃尔沃回来的?”方越川转头看向乌灵。
“这倒让我想起你大学时买的第一辆车。”
“那时候你刚拿驾照,一上路就紧张。我一坐副驾,你就更紧张。”
“那时候你还跟我说,郁岚和陆浅池都不敢坐你的车,只有我敢。可我越敢坐,你反而越怕,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我撞出个好歹,辜负了我的信任。”
乌灵也被勾起了回忆。那个时候她刚拿驾照,家里就给她买了一辆沃尔沃的汽车。妈咪说:“你刚学会开车,安全最重要。”
结果没过多久,在亲眼见识过她转弯必蹭马路牙子、刹车必把全车人晃得前仰后合的车技后,妈咪、郁岚和陆浅池便纷纷拒绝再坐她的副驾。
只有当时还是她男朋友的方越川不介意,每次出门,照样若无其事地坐在副驾上。
想到这里,乌灵脸上的神情也跟着松了下来,她望向方越川。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后来我开车带你出去玩了好几次。我的车技就是那时练出来的。”
“这么说,还真得谢谢你当年敢坐我的副驾。”
暖黄的路灯落进她眼底,像揉碎了一片星光。她唇角微弯,侧脸柔软又明亮。
可她看着的人,不是知野。
掉进蜜罐的小熊,彻底变成了暴雨中的弃犬,而这场风暴并没有因为他的垂头丧气就结束。
没过多久,方越川又聊起了壁画修复所申请英文基金的材料,说里面有几处表述可以再改。
知野这才知道,原来上一期综艺录制结束后的那两个星期,乌灵竟然还联系过方越川。虽然只是为了公事,可他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泛酸。
她会主动找ZY聊天,也会主动联系方越川。
怎么偏偏就不怎么主动找他?
知野越想越郁闷。
更郁闷的是,方越川显然还是有备而来。
方越川整套西装穿得一丝不苟,手里还带着笔记本电脑,一副准备在酒店大厅要和乌灵待很久的样子。
而乌灵一向最看重壁画修复所的事。果不其然,两人在大厅坐下后,她很快便低头翻起资料,顺口对知野道:
“你先回去休息吧。”
知野很想留下,但又实在找不到什么像样的理由。况且他忙了一晚上农活,衣服脏兮兮,头发乱糟糟。
再看看方越川。西装笔挺,干净体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对比实在太惨烈。
想到乌灵喜欢漂亮男孩子,他决定先
上楼洗澡换衣服,至少不能输得这么难看。
知野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成了清爽漂亮的帅哥,换上了他觉得最好看的白衬衫。结果一下楼,发现——
那两个人不见了。
他拿出手机,本来想给乌灵打电话,却先看见了方越川刚更新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两杯调好的酒。
配文只有一句:
你还是最爱莫吉托*,就像我的最爱还是你。
虽然没有人点赞,可知野胸口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意。
所以,他们刚才一起去喝酒了?
两个认识了那么多年、有那么多共同回忆的旧情-人,大半夜坐在一起喝酒,会聊些什么?
更何况,乌灵在黄沙市明明一直不怎么碰酒。怎么方越川一来,她就喝了?
偏偏一些不该想的画面,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他的第一次,不就是因为乌灵喝醉以后敲开了他的房门,才阴差阳错发生的吗?
那今晚呢,她会不会也喝醉?方越川会不会送她回来?
会不会……
知野猛地掐断思绪,一颗心却已经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搅得七上八下。
他很想直接拨电话过去,问乌灵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身边是不是还有方越川。
手指甚至已经悬在了她的名字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半晌,他有些泄气地垂下眼。
因为他意识到,他有什么资格查她的岗?
他自己没名没份的。
十分钟后。
正歪在床上刷手机的乌灵,接到了知野的电话。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低的,还有一点有气无力。
“乌灵。”
“嗯?”
“我好像受伤了。”
乌灵一下坐直:“怎么回事?”
“可能是今晚钓鱼的时候弄到的。”他的声音愈发低落,“我可以来找你吗?”
“当然可以,你过来吧。”
话音刚落。
咚咚咚。
房门响了。
速度快得让乌灵严重怀疑,此男刚刚是不是就站在她门外给她打的电话。
不过一想到他说自己受伤了,她也顾不上琢磨这些,立刻开门把人拉了进来。
“伤哪儿了?”乌灵把他拽到大灯下,仰起脸仔细打量,“严重吗?快让我看看。”
知野老老实实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侧颈。
那里果然鼓着一个又红又肿的小包。
乌灵凑近看了两眼,松了口气。
“应该是村里的蚊子咬的。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受了多严重的伤。我去给你拿止痒液。”
她转身去翻自己的行李。
这次录节目之前,家里的管家孙叔听说她要去村里,怎么都放心不下,硬是往她行李箱里塞了一-大包露营常备用品。驱蚊液、止痒液、蜱虫夹、防晒喷雾……零零碎碎,几乎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知野站在原地,看着她背过身去。
刚才还病恹恹耷拉着的眼睛,瞬间有了精神。
他飞快环视房间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