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彬话落,围观的人眼睛唰地看向孟苗,等着看她反应,不乏看笑话的人。
孟苗看了一眼,发现确实错了,豆腐的法语和英语一样都是tofu,只要懂英文的人都知道。没料到在最不容易出错的地方出了差错。
不过她没有埋怨胡勤学的意思。
这么一张单子,胡勤学已经很努力了,忙中出错很正常,就是她在查货中不也以为那件小土豆是单子上的其他货吗?
“任彬是吧!”
“请问你是用什么身份侮辱我?采购主任?金都主厨?还是说更高层?”
任彬气红了脸,收起得意之态,双臂炸开好像要扑上来:“你在威胁我?你们送错了货还敢威胁我?我把话撂到这,你的货我不收!”
“威胁?”
孟苗笑了,上前,掸了掸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你还不够格让我威胁,只是教你一个做人的道理,有多大权力说多大口气的话。屁都不是说大话徒惹人笑话。”
任彬气得浑身颤抖,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以为我不敢拒收?”
孟苗只是笑,并不搭话。
任彬的气势弱了下来,但不肯轻易服软,继续撂狠话:“你的货不对,我有权拒收,还有,货看上去也少了很多。反正我不能收,你供不了货,自己去找采购部取消合同。后厨可不能因为你们的货不运转,我们要另外找供货商供货。”
孟苗扬了扬手里的法语单子。
“行啊!正好我也想向上头反应反应,为什么单独给我一家是法语单子?噢,你有皮主厨撑腰,采购部主任也不敢得罪你,那我继续向上反应反应。我可是签了合同,交了保证金,这是故意刁难,违背诚信原则,构成违约,金都得翻倍赔偿我的保证金。不行就去仲裁,法律肯定站我这边。”
她又看了一眼任彬。
“我是无所谓啦!金都的合同和我签的不大,保证金也只有三万块,另外我请律师的费用和调货押的钱也没多少,统共就几千块。不过金都丢了面子损失了钱,你就不好说了,留下来这笔钱要从你工资里扣吧!好好干,用不着多少年就还清了,男人嘛!怎么能被几万块打倒?对了,皮主厨那么喜欢你,说不定他帮你出这笔钱呢。”
任彬脸上彻底失去血色,他知道孟苗说得都对。
他们干的事不上台面,私底下为难一下供货商上头不会说什么,一旦闹大倒霉地是他。
“看什么看,还不干活去!”
任彬将气撒到其他人身上,货也不查了,抬脚就要往后厨走被收货员一把抓住。
“你不能走,你走了谁来验货?我可不认识法语。”
“收货是你的事。”
“那你给我正常的单子,我要懂法语干嘛干收货员拿2000出头的工资,我早去徕远宾馆和商贸城当翻译了。”收货员隶属于财务,工作是协同后厨制约采购部。平时他对任彬这个主厨跟前的红人态度不错,但想骑到他头上拉屎肯定不行。
“你。”
任彬吃瘪,只好继续验货。
这次他乖巧很多,不敢嚣张,挑出送错的货,然后又在采购单上划掉了缺失的货物。
“划掉的都是缺的和送错的,这个点儿你们也补送不过来,去财务交罚单吧!”
说完,任彬就钻进了后厨。
收货员不好意思地看向孟苗,搓了搓手:“你看这事闹的,但规矩如此,你看?”
话是这样说,他的罚单已经开好了。
“不会牵连你的。”
孟苗接过了罚单,淡淡笑了笑。
金都的单子对于目前的孟州商行而言挺重要的,是门面,拿着和金都的合同她去其他酒店食堂拉业务能抬高自身地位和可信度。
所以只要能够维持,前期赔点钱也值得。
至于主厨的刁难,孟苗并不放在心上,左不过遇山开山遇水架桥,金都菜品新花样再多也有限,总能被她找到突破口。
从财务部交完罚款出来,孟苗拿着交款凭证去采购部,熟门熟路到了吴绵福办公桌前,扬了扬凭证:“哎,第一天就赔了钱,那个任彬到底什么来头,我看着怎么想把我
往死的咬?”
吴绵福笑得意味深长。
“哪里人?口音能凑齐那么多方言的还能是哪里?你的老乡呗。知道皮家宝是广东人后就讨巧学了一口怪方言,听得人一个头两个大。”
孟苗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任彬也是兵团的?哪个团的?”
“具体哪个团不知道,反正不是下野地就是安集海那一片的,估摸和以前那个木仓杀造黄谣的女护士一个团的,不然不会这么赖。农村出来的人朴实,你说被造个黄谣就杀了三个人,第四个还是那人跑得快,哪有女人这么狠的。”
孟苗的脸拉了下来,那件事没几个人比她更清楚,因为她就那个团出来的。
事情发生时她上小学,老师还让全班同学都写了请愿书,万民请愿加上人民日报报道,案子一直到她初中毕业那年才判下来,从死刑改成15年有期徒刑。那一年,父亲去世,她伤心之下无法继续学业,拿着父亲攒下的3600块去了母亲的故乡——山东。
她很清楚,吴绵福这么说除了泛泛大男子主义,更多是在敲打她。
自从兵团改制以来穷得要死,被城里人看不起很正常,特别是十几年前下野地的西瓜被收购商压价到了一分钱一公斤,被不愿意低价出售的农民拿铁锹锄头围着强卖到5分钱一公斤后坐实了癞瓜子的名声。
“啧啧,金都不是国企吗?你连人民日报都不看的?”孟苗扫了一眼吴绵福屁股下的椅子,意思很明显,国有企业的采购主任这思想当心位置不保。
吴绵福连忙咳嗽两声,转移话题:“皮家宝是请来的大厨,他要为难你我也没办法。你看看还是想法子缓解缓解关系。不过是一场误会,哪天我牵头,你再请他去个好地方吃个饭喝个酒唱个歌聊聊感情,感情到位了他下的单子也更赚钱。”
孟苗心里无语,谁不知道最简单最赚钱的单子被吴绵福给他弟弟了,还好意思说。
而且就冲他连皮家宝不喝红酒以外的酒都不清楚就知道他们不熟,恐怕是他想去其他五星级酒店吃饭,不,根本就是想去唱歌,让她给他出嫖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