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脆皮苟活日常 > 18. 归程
    几日阴雨后,暑热消去很多,天气已不似往日热。随着病患的病情被控制住,疫所上空笼罩的阴云也逐渐散去,一切恢复如常。

    远离药味混杂的疫棚,重新回到厨房,方洄的心也清净许多。

    即使厨房也不清闲,但无需为病患劳神,坐在小凳上削土豆皮实在是种休息。

    手上动着,她的脑子一刻没停。

    想来她的气色已经差到某种地步,见到她的人总要关心一句,惹得她终于掏出镜子,这才发觉自己眼尾焦黄,整张脸也漫着黄气,肉眼可见的憔悴。

    她似一朵花在慢慢枯萎,由此也敲醒警钟,不能再肆意消耗身体。

    联想到根源,有时她真有些讨厌那份该死的责任心,嘴上说着摆烂,事情到了眼前,总是熬到半夜也要干完,否则就一直想着,真是条劳碌命。

    所以她不能工作,一工作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干活机器,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

    但在疫所的这些天,虽然每日忙如鬼,她对手头的事情一点不排斥,反而感到一种踏实。

    可能因为每一分努力都有结果,让她能得到及时反馈,而不是像过去一样被榨干剩余价值,还要自我怀疑,以至身体都出了问题。

    事实也让她意识到,她是个不甘平庸的人,总是在寻找价值和意义,永远不可能躺平,遇到感兴趣的事,能不分昼夜地琢磨。

    工作的目的于她而言从来不止赚钱,她也爱钱,唯有钱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但她更需要的是从工作中获得成就感,填补贫乏空虚的内心,让自己对自己满意。

    她信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徒劳无功对她是种折磨,如果可以她根本不可能逃避工作,过去每天半死不活,不过是碰壁无数次发现走错了赛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妥协罢了。

    可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她已经在这条路上消耗太多,是时候止损。

    她突然觉得上天强行将她从原本的生活剥离,穿越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给她时间梳理内心。

    只是不知冥冥中还有何天启。

    土豆削好,她将散落的土豆皮收拢到筐里,舀水洗净后,端到砧板上切丝。

    其实相比于脑力工作,她似乎更适合动手的活,毕竟手脚麻利是被从小夸到大的。

    做饭也是,虽然一开始不得要领,但有人指点后,她进步神速,一些简单的菜已经能跟上许妈妈等专业厨娘的手艺。

    方洄突然想,或许她真可以当个厨子,把胡思乱想的功夫用来琢磨菜式,也再好不过。

    思及此,她在锅前观摩得尤其用心,等瘟疫结束回到昌都,她或许可以专门学学。

    .

    陶楹与邹逸初天黑时才从后山回来,带回来一筐草药,却未发现菘蓝根,疫所的蒲公英和野菊也所剩不多。

    陶楹托请王管事去寻,同时给江亦白修书一封,让他帮忙打探。

    方洄与陶楹对坐着,以陶楹的手札为范本提笔练字,突然灵光一现。

    “我想起来了!祖母的院子里有蒲公英,一大片呢!菊花也多,估计也有野菊!”

    “如此甚好。”陶楹重新打开信纸,“我托亦白一并运来。”

    方洄想了想,“我回去一趟吧,府里有人方便些,正好我衣裳也不够穿了,回去拿点。”

    “你的身子……”

    “不妨事,昌都离这近,一来一回也就一天,累不着我。”

    陶楹静默片刻,“我陪你回去。”

    方洄忙摆手,“不用,疫所正缺人,咱俩怎么能都走。你放心,药我都带着,不会忘了喝的。”

    陶楹还要再说什么,方洄直接打住,“放心放心,我现在惜命的很,绝对不会累着自己,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保证,绝对囫囵个儿地回来。”

    两人对视片刻,陶楹终是败下阵,提醒道:“小心方家。”

    “倒是忘了这一茬。”方洄托着脑袋想了想,最终决定,“我偷偷回去。”

    陶楹点头,“我让仓木送你。”

    第二日吃过午饭,方洄便套了马车往昌都赶,抵达时城门时已经入夜,马车无声无息到了陶府,仓木叩门,仆从很快放两人进去。

    白薇和晚樱闻声,慌忙从房里来接,见到方洄时,登时红了眼眶。

    “二夫人,你终于回来了,怎么累成这样。”

    “二夫人又瘦了好多。”

    “我没事,养几日就好了。”方洄随二人进屋,“听说昌都也有了□□瘟,府里一切都好吧?”

    “都好。”白薇道,“多亏二少爷预防的早,刘管家日日带着我们熏屋打扫,除了回家探亲的阿四,府里没有染上的。”

    “那就好。”方洄在路上颠了半天,着实有些精力不济,来不及感受陶府特有的宁静,只想歪在床上呼呼大睡。

    “二夫人……”

    晚樱还要说什么,却被白薇偷偷拉住,晚樱扭头,却见白薇悄悄朝她摇了摇头。

    “怎么了?”方洄强撑着眼皮,摘下面巾。

    “没什么。”白薇忙上前一步,“二夫人一路奔波,肯定累了,快安置了吧,我去打水。”说完将晚樱一起拉了出去。

    直等到关上房门,白薇才对晚樱道:“老太君吩咐过,方家的事不要多嘴,以免让二夫人烦心。”

    “……可二夫人迟早会知道她娘家姐姐染病了啊。”

    “那也不急于现在告诉,先让二夫人休息。”

    待两人端着水盆毛巾回来,方洄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蒙中听见有人唤自己,方洄嗯了几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强忍着困意洗漱完毕。

    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不忘扭头提醒:“我回来的事,不要告诉别人。”说完便倒在床上一睡不起。

    天蒙蒙亮时,方洄被鸡鸣叫醒,浑浑噩噩想着要去厨房帮忙,直到闻到被子上不同以往的气息,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床帐,反应过来昨天已经回了陶府。

    她将被子拉到鼻端,使劲吸了吸,只嗅到一股清冽香气,而非她渐渐习惯的药香。

    看来不知何时起,她在疫所的被单已经熏染上陶楹的味道,她日日盖着,倒未察觉。

    缓过神后,她很快起床梳洗,吃完饭便直奔永寿轩。

    她原本还担心陶老太君远赴京城后,庭院无人打理,可喜的是,刚走到院门便盈满花香,进去一看,各色花草依旧开的繁盛。

    白薇在一旁道:“老太君爱花,院里专门请了懂行的妈妈照料,一年四季都开着不同的花呢。”

    “太好了,没白回来一趟。”

    她凭着印象走近蒲公英丛,只见往日的明黄小花,此时已结满白色绒球,一株株长势甚好。<

    /p>“祖母,这回你可帮了大忙。”方洄唤来仆从,将蒲公英尽数摘取,因来不及晾晒,便提醒他们根上留泥,到了昌平再作处理。

    院里也确实种着野菊,却只有个别开花的,毕竟还是夏天,倒也是意料之中,她这回主要冲着蒲公英来的。

    趁着仆从在院里薅药的功夫,方洄又差刘管家将附近药铺中防疫短缺的药材购置了一批。

    虽想都买来,但总要给昌都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庆幸的是昌都疫病尚不严重,多数药铺还开着门。

    正当方洄清点药材之际,仆从突然来报:“二夫人,甘味斋江老板来拜。”

    “江老板?”

    “江亦白老板。”

    方洄反应过来:“快请。”

    “你们两口子真会使唤人。”不多时,江亦白摇着蒲扇飘了进来。

    方洄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江亦白轻轻一哼,“谁能有我消息灵通。”说话一如既往地摇头晃脑。

    方洄好久没看到个人色彩这么浓烈的人了,瞧他脖子没骨头似的,不由好笑:“找我何事?”

    江亦白飞了她一眼,叽歪道:“越来越像个骷髅,以为你去昌平活不了两天,竟能撑到现在。”

    “那可对不住了。”方洄收回视线,继续核对药材,“越是我们这种病秧子生命线越长,说不定你翘辫子了我还活着。”

    江亦白翻了个白眼,“想吃什么?点菜吧,太甜的没有,你夫君不让。”他说着便揣袖往外走。

    方洄心中一喜,连忙跟上,挂上笑脸道:“早说嘛,你是来送补给的。”

    “原本还想送个信,你要的东西不好找,再等两天吧。”

    两人来到江亦白的马车前,他拉开帘子,方洄双眼一下亮了。

    只见里面放着一匣蜜饯,用油皮纸包着堆成小山,各种品类都有。

    方洄正要道谢,江亦白率先开口:“斋里连夜做的,放开了肚子吃,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不是。”

    方洄阴恻恻一笑:“那我高低得活着回来见你。”

    忙活一天,总算将药材都装了车,方洄检查了一遍,又回房捡了几套轻快衣服,连带陶楹的也拿了一些,这才套马上车。

    “二夫人!”

    正要走时,白薇和晚樱背着包袱追了上来。

    “二夫人,让奴婢们跟着去吧。二夫人走的这些天,奴婢们寝食难安,若不是刘管家拦着,都想出府去寻二夫人了。”

    “是啊,奴婢们实在是跟着二夫人才放心。”

    方洄犹豫了会儿,缓声安慰:“昌平太危险了,你们乖乖留在府里,我跟陶楹就快回来了。”

    “二夫人当初也是这么说的,如今昌都也有了疫病,又能比昌平安全多少。二夫人,就让我们跟着你吧,就算死奴婢们也想死在二夫人跟前。听说昌平疫所缺人,有我们在也能多个人手。”

    “是啊二夫人,你就答应吧。”

    见她俩如此恳切,方洄叹了口气,终于答应。

    白薇和晚樱登时欢喜地上了车。

    方洄淡淡道:“可别太高兴,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两人满面含笑地应了声“是”。

    方洄无奈,摇了摇头,吩咐仓木启程。

    马车哒哒滚动,一行人趁着夜色,奔向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