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在门口,嘴角扬起危险的笑容。
沐阳眯起眼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国人,金发、蓝眼、长相矜贵、年纪不大。
对方不惧沐阳明目张胆的打量,甚至摊开手,试图让沐阳看得更仔细些。
沐阳皱眉后退一步,再次发问:“你是谁?”
“里斯。”他回答很快,突然毫无征兆地朝沐阳走进一步。
沐阳吓得往后一缩,里斯笑眯眯道:“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叫沐阳,对吧。”
沐阳心跳漏了一拍,壮着胆子问:“你到底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里斯步步紧逼,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过。沐阳迫于无奈,只好一点点后退。两人一进一退,直到里斯完全踏入屋内,重重将门关上。
“房间的布局不错。”里斯扫过几眼,如实评价,说完,他的视线慢慢落在沐阳发抖的身体。
“面对陌生人的拜访,你的表现显得你的胆子只有芝麻粒大小,简直和殊凡一个天上一个地上。”里斯像是到了自己家,自顾自坐在客厅沙发上,还拿起茶壶准备给自己倒一杯茶,结果茶壶是空的。
里斯啧了一声:“殊凡在我那儿,都是好吃的好喝的供着,我来她家,却连一口热乎茶都喝不上。”
里斯的语气难掩失落,安静几秒钟后,他似是想通了什么,决定不再计较,双手搭在沙发顶上,坐姿豪放,眼神睥睨着沐阳。
沐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奈何躲无可躲,紧握的双拳显露出她焦躁不安的心。
“你现在脑子肯定很懵吧,”里斯宛如一只不饿的猫,对瑟瑟发抖的小老鼠起了玩弄之心,“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不仅知道你叫沐阳,还知道‘沐阳’所代表的你这个人,在星礼降临前并不存在。”
沐阳身体僵硬在原地,眼里满是不解。她与里斯对视,语句从齿缝中蹦出:“你是怎么知道的?”
里斯笑容不变:“符一,认识吧。”
沐阳不答,她现在脑子一团糟。
里斯继续道:“星海研究院对外的说法是符一因为个人原因从研究院辞职,但事实是符一是个间谍,因为身份败露,被抓了。”
里斯说得极为轻巧,但沐阳听着脑袋更加发懵。
看见猎物懵懂的模样,里斯心情大悦。
“你不用担心他,虽然他中途逃跑了一次,但二十分钟后又被抓了回去,这辈子怕是出不来了。”里斯玩味地看着沐阳,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像在沐阳耳边恶魔低语。
里斯伸出手指比了一个二。
“在那短暂的二十分钟里,我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殊凡为你置办一张以假乱真的身份卡,而符一顺着那张卡找到了你的假身份,幸好你还没去身份卡上的户籍地,否则符一也不会发觉到你假身份下还是一层假身份。”
里斯静静欣赏沐阳石化的表情,眼里笑意更深:“一个平白无故出现的人,殊凡是怎么做到的,我很好奇。既然好奇,干脆直接来看看你。”
沐阳呼吸急促,手指颤抖地指着紧闭的大门,说着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威慑力的话:“请你离开这里。”
沐阳听到自己带哭腔的声音,看到满脸笑容的里斯,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
里斯坐直身子,眼神变得锐利:“别急着赶我走,说了这么多你的事,还没说我的呢。”
沐阳愣在原地,里斯缓缓道:“我有一个疯狂追求长生不老的父亲,他位高权重,在这件事上容不得沙子。在很久之前,他发现天贶,也就是星礼有可能实现长生不老。作为儿子,我自然帮助他,但殊凡下手太不留情了,把母亲留给我的庄园给烧得干干净净,而我那便宜父亲一点也没把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放在眼里。”
话落,里斯嗤笑一声:“所以那时的我拒绝帮助狼心狗肺的父亲,但我了解他的品性,忤逆他,惩罚就会在后面等着我。在我还没能力弄死他之前,得先保全自身。刚好,你的存在与星礼脱不开关系,我把你的情况告诉他,你说,这算不算是将功补过?”
这番话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巴在沐阳耳边丝丝作响。
“别哭啊。”里斯笑道,“放心,去我那,我会好好招待的。”
里斯一步一步靠近沐阳,沐阳身体靠墙,已经退无可退。情急之下,沐阳找回双腿的控制权,踉踉跄跄朝最近的门口跑去。
那是通往地下实验室的门。
里斯拿出腰间的已经上膛的麻醉枪,对沐阳逃跑的方向摇摇头。往地下室跑,这不是邀请他去瓮中捉鳖吗?
里斯一边缓步走向地下室入口,一边接通耳边的隐藏式通讯器,问:“林云池那边的人消息发好了吗?”
通话那头的人回答:“已经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
通话挂断,里斯的笑容渐渐隐去,面露阴狠之色。随后他的速度突然加快,冲向地下实验室。
沐阳头一次理解被鬼追的感觉。她一步都不敢停,也不敢往后看,眼前的事物快速向后划过,直到地下实验室的墙面挡住所有的去路。
沐阳喘着粗气,站在墙前,脑袋一片空白。
“不跑了吗?”黑暗中,里斯的声音阴恻恻传来。
昏暗的灯光在里斯眉眼处投下深邃的阴影,碧蓝的眸子如同深海的厉鬼,像是要一口把沐阳的脖子咬穿。
沐阳的眼睛从里斯的眼睛移开,然后看到更恐怖的东西,一管黑黝黝的枪口。
恐惧彻底将沐阳吞没,她闭上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伤害。
就在这一刹那间,距离她不远处的光脑接收到一通视频电话。嘟嘟的振动声打破快要掐死人的氛围。
里斯眉眼一挑,收回举向沐阳的枪口。
“殊凡果然没让我失望。”里斯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他朝沐阳命令道:“去接通。”
她听到了里斯的话,但身体却动不了,俗称被吓傻了。
里斯不耐烦道:“救你的人来了,怎么,是假货怕遇上真的?”
嘟嘟声还在不停响着,拼命呼喊着沐阳快去接通。
沐阳深吸一口气,脑中唯一一丝清明让她使出全身力气才艰难按下接通键。
按下后,光脑屏幕中出现一张清晰的面庞。殊凡表情严肃,见到正对面的里斯丝毫不意外。
殊凡冷冷望着里斯不说话,倒是里斯率先开了口。
“我以为你起码会和我打声招呼,毕竟那段时间除了开始和结束,我们相处还挺融洽的。”
“我不理解你对融洽的定义。”殊凡声音清亮,纤长的睫毛微微上抬,露出那双标志性的紫眸。
里斯此刻的笑容不像之前面对沐阳那般带有嘲讽和危险,更像是与亲近之人见面的既视感。
“不管怎么说,见到你很高兴,但你好像不怎么开心,嗐,我就是稍微逗逗你养的小玩意,用得着对我冷脸吗?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可是亲自拜访你家,结果却连一口茶水逗没喝上。这样不太好吧,殊凡。”
殊凡没搭理里斯的胡言乱语,直接切入正题:“你特地与我取得联系是为了向我索要星礼的研究资料吧,我已经将资料上传在这台光脑上,你现在就可以拷贝走。”
里斯挑眉:“这么大方,看来你研究出的结果不是我父亲想要的。”
里斯指了指缩在角落的沐阳:“你都用天贶造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不能实现长生不老吗?”
“两者没有可比性,里斯,你的专业性不如我。这些资料你可以让西多奥的研究团队好好研究,结果就是我所写的那样。”
里斯沉思几秒,点头说:“虽然很不爽你拉踩我,但我这人向来实事求是,所以,你的研究资料我就笑纳了。”
里斯无视还在场的沐阳,将资料全部拷贝下来。
殊凡:“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现在请你离开我的房子。”
“怎么一个两个都喊我走,明明我才是整件事最大的受害者。”里斯表情变冷,但语气玩味,听不出他是不是真的生气。
“殊凡,你还欠我一座庄园。”里斯突如其来的提醒,给紧绷的气氛带来新的风暴。
殊凡听出里斯的话外音,急忙喊道:“沐阳快跑!”
没等殊凡说完,里斯直接挂断视频通话,并用桌上的某个仪器,砸碎了光脑,破碎的屏幕碎片散落一地,惊得沐阳瘫坐在地。
里斯笑眯眯看向沐阳。沐阳瞪大眼睛,因为站在光脑屏幕背面,所以并没有看见殊凡,只听到殊凡的声音,而那令她安心的声音在消失的最后一刻向她传递危险的来临。
沐阳很想做些什么,但事实上却只能任人宰割。
里斯带上戏谑的恶意,慢慢走进沐阳。他蹲下来,与坐在地上的沐阳对视。
沐阳能看到他碧蓝如大海的眸子,心想:如此清澈,却按在了一个坏人身上,一点也不匹配,就像她自己,窃取了不属于她的位置,现在要付出代价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手臂传来破皮的刺痛感。她忍不住痛出声,随后大脑像被一团迷雾笼罩,昏昏沉沉。
里斯冷眼看着昏迷的沐阳,收起手中的麻醉枪。他会让殊凡明白,什么是睚眦必报。
浓密的酒精味充斥实验室,一团明亮的火苗突兀的出现,然后是滚滚浓烟。
里斯毫不在意身后的火光,他收好拷贝好的资料,心里有了弑父计划的雏形。
滚滚浓烟引起多方注意,消防车的鸣笛声在远处隐隐响起,里斯不再作停留,准备离开。就在这刹那间,一声枪响刺破纷杂的声音。</
p>里斯怔怔看向左肩,伤口喷薄而出的血液,已经染湿一半上衣。反应过来的疼痛,让身体失去支撑力,里斯半跪在地,右手痉挛地试图捂住伤口。
强烈的报复心让他微微回头,想看清楚害他的凶手。
然后,他看到了殊凡。
殊凡穿着一件墨蓝色的风衣,衣摆在风中微微飘荡。她双手紧握手枪,枪口对准在里斯的头部。
里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快速分析出那把手枪的来历——他的保镖遗失了一把枪。
殊凡再次按下扳机,手枪没有反应,那是最后一发子弹。
殊凡眼神一凛,顺势将手枪砸向里斯。
里斯被殊凡的举动打得措手不及,金属的枪身直直砸中里斯的额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好身手。”赶在殊凡身后的林云池,气都没喘几下,就被殊凡的举动惊到目瞪口呆。
殊凡从短暂的失神中缓过来,看向林云池,坚定道:“我要去救沐阳。”
林云池立马脱掉外衣,将衣服伸进一旁的景观池。他把沾湿的衣服套在头上:“我和你一起。”
殊凡认真注视了他一秒,然后快步冲进火场。
大火还没完全燃烧起来,但黑色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浓烟从地下实验室蔓延出来,殊凡熟悉家中布局,冲去实验室,林云池始终陪伴她左右。
在实验室深处,他们找了昏迷的沐阳。林云池用湿衣服包裹住沐阳,直接将她抗到背上。
紧急时刻,林云池还不忘对殊凡说:“瞧,我陪你来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逃命自然是用跑的。
强烈的颠簸竟让沐阳短暂恢复了一点意识。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细小的缝,看到林云池冒汗的后颈,混沌的大脑来不及思考,目光就被一只洁白修长的手锁住。
这只手在奔跑中也紧紧捂住她的手。
沐阳脑中乍现一段画面。那时的她初来世间,在学习人类社会知识的平静日子里,这只手曾教她握笔杆,拉着她认识多姿多彩的世界。
殊凡,是殊凡。
意识到这一点,沐阳反过来紧紧捂住殊凡的手,握得很紧,直到他们安全后,也仍握着。
这场大火最终还是将殊凡的房子烧得一点不剩。
那天晚上大家都急急忙忙,度过了无比混乱的一晚。
受伤的里斯不见踪影,想来是被埋伏在附近的手下给救走了。
因为有林云池的帮助,沐阳的身份最终没有暴露。她躺在林云池特地安排的病房中,身旁就坐着殊凡。
沐阳想看却又不敢看殊凡。
殊凡将她的纠结尽收眼底,眼含温柔,打破沉闷道:“我欠你一个道歉,你也欠我一个道歉。”
沐阳抬起泛红的眼眶说:“我的错误更大,对不起,殊凡,我错了。”
闻言,殊凡拥抱住沐阳,轻轻拍她的后背:“对不起,我不该隐瞒自己回来的消息。”
沐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病房回荡着哭声。
明知故犯的错误极难修正,只有深深体会到这个错误带给自身的痛苦时,修正才真正开始。
那一天,沐阳哭了很久,与过去的自己告别。而在身体好后的第二天,她背起了行囊。
“殊凡,我想去属于我的那张身份卡上的出生地,然后我会按照你曾经为我铺好的道路,创造属于我的未来。往后,我只想成为沐阳。”
沐阳说得郑重,然后她笑道:“我在工作上留下了不少烂摊子,之后你怕是很忙了。”
殊凡那双曾经写满冷漠、疏离的紫眸,此刻终于有了发自内心的温度。
这份温度还很微弱,只待看到沐阳的未来后,才能决定是熄灭还是……
殊凡没有说长篇大论的告别,只说了一句:“我会偶尔去看你。”
在朝阳升起的清晨,沐阳告别殊凡,踏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时间过得很快,如殊凡期望的那样,沐阳结识了自己的朋友,找到了自己能胜任的工作,甚至还收养了一只可爱的小橘猫。
殊凡远远注视沐阳的生活,微笑着在观察报告上写下最后一个句号。一直悬空的心,在观察报告关上的那一刻落在实处。
她点开聊天框里某人孜孜不倦发过来的各种信息。林云池也不知从哪个谋士那里得到的方法,掌握了“好女怕缠郎”的精髓。送花送礼物,都快在她的新家堆成山。
想想最初的林大总裁多么桀骜,殊凡捂住心口,这里生出一股欣喜,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多么奇妙的感觉,原来变化早就悄然开始。
殊凡履行当初的诺言,将一段长长的文字发给林云池。
星空依旧璀璨,她的生活也不光只有星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