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废柴也要去捉妖吗 > 66. 青丘珩狐相邀
    褚岁伸手将那封信取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锦绣娘子,”褚岁抬起头来,“这信是……”

    锦绣娘子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局促,她低头捻了一下袖口,像是犹豫了片刻才开口:“不瞒二位说……方才我在这儿候着的时候,有人从后窗翻进来。我还没来得及喊人,他便将这东西搁在桌上,又翻窗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余悸未消的轻颤。

    “只撂下一句,务必亲手交给方才胜出的那对有情人。我……我本本分分做着小本生意,从未招惹过什么人。二位若是觉得不妥……便当我没说过这话罢。”

    褚岁将信展开,与燕栩一同垂眼看去。

    纸上的字迹端正:

    “神女亲启。我是珩狐,曾为您座下神兽,今为青丘族长。寻得神女踪迹,愿神女赴青丘一叙。届时,珩狐将亲手奉上妖骨珠,随神女而去。”

    信的后边还附了地址,并称届时会带族人来迎接。

    纸的边角印着一枚极淡的狐尾纹章,像是用什么特殊的印泥按上去的。

    褚岁将那封信折好,塞回信封里,抬头见锦绣娘子正不安地攥着袖口,便笑了一下:“想来是哪个熟人的恶作剧,不是什么要紧事。娘子受惊了,回去好好歇息。”

    锦绣娘子见她神色如常,像是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辞别锦绣娘子,又跟着纪娘子走完了余下的流程。

    将写着两人名字的姻缘牌系上城南那棵百年老树的最高枝头,站在树下看满城孔明灯一盏一盏升起来,像许多颗被风吹散的温暖的心。

    可两人望着那些缓缓升起的灯火时,心里都揣着那封信的事,谁也没有多说。

    一个时辰后,酒楼的一间厢房内,那封信正摊在桌面上,被一圈人围着。

    云渺渺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意:“这定是妖兽的计谋。”

    她盯着那枚狐尾纹章,像是要看穿什么,“妖物全都不可信。明儿我就去把他捉了。”

    褚听澜站在桌旁,目光落在信纸的边角:“渺渺说的有道理,但也不必急着下定论。”

    “珩狐自称青丘族长,古籍中确有记载,青丘狐族世代隐居,善待世人,从不主动为害。算是妖族中最平和的一支,甚至还能同神明挂上边。”

    他抬眼看向众人:“若这珩狐当真为青丘族长,其善心倒也不是不可能。”

    燕观霜也微微点了点头:“确实。这还是头一回有妖兽主动递信。”

    她说着,看了一眼云渺渺:“想来,妖兽随出现次序渐高,神智也越发清晰的说法,确有几分道理。”

    云渺渺咬着唇,像是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头,只低声说了句:“妖物哪有好的……”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那个白虎害了那么多人,我娘她……”

    她没有说完,但那话里的分量,在座的人都听得明白。

    褚岁伸手轻轻搭了一下她的手背:“没事,渺渺。无论珩狐的邀请是真是假,我都有责任去收了这些妖兽。”

    “如今他主动相邀,对我们来说也算好处,省了力气去找,届时应当可以重新封印,也好还天地一片清明。”

    燕栩站在她身旁,没有多余的话,只点了一下头:“那就去一趟。明日动身,我倒要看看那青丘是什么模样。”

    几人又商议了几句,明日一早便启程青丘。

    -

    几人寻着信上那枚狐尾纹章所指的方向御剑飞行,一路上山川渐阔,人烟渐稀,越往东南,草木越密。

    行了三四日,脚下的地貌便渐渐换了模样,从起伏的山峦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色尚未全绿,带着几分冬日残留的黄,却已经被新芽从底下顶出了一层茸茸的绿意。

    溪流交错其间,水声清亮,在日头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面被随意抛在地上的银色绸带。

    褚岁收了剑,落在草原边缘一块略高的土坡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纸,又抬眼望了望前方那片密密匝匝的树林:“信上说,进了这片树林,便会有人来接。”

    燕栩也跟着落下来,站在她身侧望了一眼那片林子:“我感觉是这儿。”

    褚听澜将观云剑收归鞘中,迈步走到队伍最前面,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我在前头探路,你们跟着,小心些。”

    他说完便转身踏入了林间的阴影中,步伐沉稳,衣摆擦过低矮的灌木,发出细碎的声响。几人依次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那片密林。

    林中的气息比外面要温润许多,空气里带着一种潮湿的泥土与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越往里走,越能感到一种奇异的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有生命的安静,像是林子本身正在细细地观察着来客。

    褚岁走了一段,忽然觉得有些异样,她低头看去,路旁的矮丛正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摆动。

    她停下脚步,那丛草木也停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另一侧的藤蔓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挡了她的路。

    珩狐派来的人,果真在林中。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的林木渐渐疏朗,露出一片被日光铺满的空地。

    空地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一人身着红衣,衣色极正,却不张扬。

    他身侧立着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穿着素雅的青灰色长袍,神态恭敬,不像是在迎接宾客,倒像是等候一位远归的主人。

    褚听澜先一步走出林间,在空地边缘站定,目光在为首那人身上停了一瞬,手按在剑鞘上,没有松开:“你便是九尾珩狐?”

    那红衣男子微微颔首,声音温厚而从容:“正是在下。”

    他说话时目光越过褚听澜,往他身后望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褚听澜见他神色坦然,又扫了一眼他身后几位长老,见他们周身并无戾气,方才侧过身,朝身后唤了一声:“过来罢。”

    褚岁从林间走出来时,珩狐便一眼认出来了,两千年了,终于见到曾经的主人,他心里无疑是激动的。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整了整衣袍,带着身后几位长老,在满地的斑驳光影中,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珩狐带着一种经过多年沉淀的郑重:“珩狐,见过神女。”

    褚岁被他这一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你快起来。”

    她从前见过的那些妖兽,要么凶悍、要么诡异、要么满口谎言,还从未有过这般恭敬有礼的。

    珩狐依言站起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瞬,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心里感叹,神女这一世……倒与从前大不相同。

    换作在天界,只会冷冰冰地说一声起来吧,断不会如此大反应,但这面容,还有周身散发的气息,确实是神女无疑。

    珩狐一见到褚岁,便想跪下臣服,带着天然的顺从。

    他没有多说,只将目光移向其他人,“这几位,想必都是神女的朋友了。”

    褚岁点了点头。

    珩狐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在燕栩面上多停了一息。

    随即他收回目光,重新面向褚岁:“还请神女随我赴青丘。已在殿中备下薄宴,诸位远道而来,也好稍作歇息,再容我细细禀明。”

    几人没有推辞,却也并未完全卸下防备。

    珩狐并不在意,只微微抬手,一道柔和的光幕便在半空中缓缓展开,像一面悬在空气中的水镜。

    几位长老先一步迈入光幕,身影没入其中,像被水波吞没了一般,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珩狐侧身站在光幕旁,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褚岁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人,像是无声地问了一句。

    褚听澜微微点了一

    下头。

    她便抬脚迈入了那道光幕中。温润的光自四面合拢,像是将人轻轻托起,又像是一层暖意包裹住了周身。

    等她再站稳时,眼前已换了一番天地。

    青丘。

    草色碧绿,四周散落着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着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盛,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将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送进人的衣袖间。

    明明已是冬日,此处却暖得像早春,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温润的气息。

    树木的枝条上缀着细小的新叶,藤蔓沿着木屋的墙壁攀爬,开出星星点点的白花。

    整座青丘像是一幅被仔细照看着的画,每一笔都落在它该落的地方,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云渺渺是最后一个走过光幕的。

    她落脚时,正好一只巴掌大的小紫狐从草丛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脚下一个不稳,软乎乎地撞在了她的裙摆上,然后仰头看着她,眨了两下眼睛,像是还没搞清楚自己撞到了什么。

    云渺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剑已经出鞘半寸,剑身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大胆妖物!”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警惕,“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小紫狐被那声吓得往后缩了一下,随即就地一滚,化作一个穿着淡紫色小裙的女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头顶还留着两只毛茸茸的狐耳,正不安地抖着,像是被吓到了。

    “不要!”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年轻妇人快步赶来,在几步外站定,先是朝云渺渺躬身行了一礼,又连忙将那小女孩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惊扰了贵客,实在抱歉,这孩子刚化形不久,还不太会走路。”

    珩狐也及时走上前来,他朝那小女孩和妇人微微摆了摆手,又转向云渺渺,语气不急不躁:“且慢。这是一只刚化形不久的小紫狐,尚不知礼数,冲撞了姑娘,是青丘管教不周。”

    他说着,看了那小紫狐一眼,“紫云,还不快向贵客赔礼。”

    那小紫狐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云渺渺,声音小小软软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还往母亲身后缩了缩,像是怕被骂。

    年轻妇人连忙替她接道:“是我们没有看管好,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云渺渺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松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缩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小女孩,沉默片刻,才将剑缓缓推回鞘中:“……是我失态了。”

    褚岁走上前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对珩狐解释道:“渺渺她之前被妖兽害过,所以才会如此警惕。”

    珩狐听了,神色并无异样,只微微点了一下头:“可以理解。是青丘招待不周,未曾提前安排好。”

    他侧过身来,“诸位一路辛苦,请随我入席吧。”

    他说完便转身,在前面引路。

    几人跟在他身后,沿着一条铺着白石的小径缓缓前行。

    道路两旁,错落着许多木屋,屋顶覆着一层干草,墙根处生着一簇簇花草。

    有的屋门前坐着正在剥豆子的老妇人,有的窗口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尾巴尖,在日光里轻轻晃着。

    几只半大的狐狸正蹲在路边好奇地张望,有些已经完全化了人形,有些还拖着一条蓬松的尾巴。

    它们看见珩狐走来,都微微低下了头,目光却止不住地往他身后那几道陌生的身影上飘。

    褚岁经过时,路边一丛矮树后面探出两只小狐狸,一灰一白,脑袋挨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像是被发现了,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一阵细碎的笑声和一丛还在轻轻晃动的枝叶。

    褚岁竟觉得,这青丘居然意外的让她无法产生恶意,其余的人也是这种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