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太贵重了。你和我才认识几天?你怎么总是改不掉轻易相信别人的坏毛病…如果我抱着其他目的来骗你感情,你岂不是要赔命给我呀……”
她对高奢门店VIP二楼私人房间早有耳闻,对外不开放,只服务特殊会员,门槛奇高。陈一萧往日也不爱带珠宝项链,岂不是提前砸了不少钱进去?要不然就是承别人人情借来一用。
陈一萧歪头轻笑,似乎没把她的告诫放在心上,想拉着林敏钰接着走却拉不动:“刚刚惹你生气,打扫时想起可以用礼物赔罪,姐姐心理压力不用太大,我不过赔罪而已。”
轻飘飘把林敏钰的担忧一揭而过,可她十分在意,这时不提醒以后他在人情世故里栽跟头怎么办?求父亲捞一把?还看不出陈一萧有这等心气!正准备用力扯开附在身上的大手——
没想到,陈一萧自己放开。不待林敏钰反应过来,他的脸色变得出奇难看。
因为她不乐意就臭脸?脾气越来越差了,她想解释,却听见男人口中一声:
“妈……?”
声音如同掉入冰窟里般,沉闷到极点后一阵颤栗,破冰而出。
林敏钰猛地朝他的目光方向望去,一位长相与陈一萧颇为相似的、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挽着丈夫手臂,满眼笑意地指向柜台里的成货。
些许是陈一萧喊出口,女人抬眼看向他们,瞳孔明显一缩。
不可…不可能吧?陈一萧妈妈不是重型脑损伤躺在医院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人捂住嘴,丈夫本和服务员咨询,也发现不对,待男人扫视过来,林敏钰彻底认出两位:陈一萧的父母。
情况出乎意料,她脑子里思绪同一坨浆糊,从陈一萧口中得知,父亲与母亲感情应该一般,却一起线下逛街。不知道是哪方出问题,难道他对她撒谎了?
“一萧?”女人堪堪回过神,呼唤着她身旁的人,“这位是…?”她看向林敏钰。
“为什么在这,你不是昏迷不醒吗?”陈一萧冲冲撞撞上前,一把拉住陈母的手硬扯过来,不想她与陈父同道。
“你妈妈刚醒过来,你就是这种态度?”陈父开口,他看出儿子心中所想。
“刚醒过来不应该在医院修养吗?跑到海港城干什么,嫌伤得不够?”
陈一萧大声吼道,吓得在场人为之一怔。
她下意识看向陈母,满身耀眼下,女人的气色确实不算好。
“一萧,医生说我已经可以出院了,让我和你爸待一会。”女人带着哭腔喊道,“你还没回答,旁边的女生是你的女朋友吗?”
她不是!
林敏钰能明显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不管是当事人还是吃瓜路人。
事情怎么会变得……
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是一萧想补偿她拉她来逛奢侈品门店的好日子吗,哪想撞上他一直以来遮遮掩掩的雷区,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呃,几位。本店可能不方便……”服务员见状不对,宽慰道。
“阿姨,我只是一萧的朋友。”她抢先答道,陈一萧垂头丧气,也许受到父母辈诡异的和谐,冲击他原有的亲密秩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朋友,异性,来卡地亚?”陈父若有所思,看了眼腕表,“借此机会,一会跟我们回家,整天到处鬼混,回家陪陪你妈。”
等等,他爹是不是胡思乱想他俩的关系了,但真的只是…朋友啊!她看向陈一萧:眼眶微红、紧咬牙关、压抑着大口喘气而颤抖的身姿。
绝对不能跟着他爸走,他已然有躯体化的前兆了。
那只好……
“一萧,我们走。”林敏钰拉起身旁男人的手,“叔叔阿姨我们先去其他地方玩了,先走一步,拜拜!”以飞快的脚步闪身跑路,直到离卡地亚门店十万八千里远才逐渐停下。
从初中以后便不再跑步,她跑得气喘吁吁:“一萧?”身旁人没吱声,林敏钰扒开男人刘海,只能看到无神的眼睛。
唉!
“不逛了,我也不用你赔罪,你现在状态不对,可能要回家一趟。”她凑近男人耳旁,“听见我说话了吗,你可以撑到回家吗?”
可,可以。陈一萧暗自神伤道。
走回去林敏钰嫌慢,她心疼得想要坐上飞火轮直接把陈一萧运回去,吃药休息,缓解情绪,只好扫辆共享电动载人回去。
“别嫌老破小哈,我载你去公寓楼下,跟你上楼。”
情绪面板一直在预警,林敏钰根本不敢打开来看。不仅是临界用户情绪崩溃,还影响到她自己。她绝对不可以倒下,因为还有陈一萧需要她帮忙。
关于陈家,太多疑问,放在之后问。
男人乖乖坐到后座,随后整个身子埋在身后,紧紧环住她的腰身。
“……”
真拿他没办法…一旦激发女人的母性,就一去不复返,林敏钰花费不到三分钟飙电动车到他家楼下,短短时间里,她能感觉到衣角被手紧紧地攥紧,背后传来呜咽声。
又哭了啊…
“下车,跟你一块上去。你家还有别人吗?”林敏钰浑身突然充满力量,拉着男人坐电梯,“几楼?”
“家…家政阿姨,一会儿会来。”男人抹了抹眼泪,“十三楼。”
半拉半扯间,电梯到达所选楼层提示声响起,她说:“去厕所洗把脸,擦擦眼泪。你平时吃的药放哪?”
“床头柜……”男人糯糯道,语气不似往常,也许是现在他格外脆弱的原因,动弹几下自己走去厕所。
关上门后传来细细水流声,林敏钰开始找药,毕竟整个房子一人住,主卧还是很容易找的,不一会翻出了好几盒舍曲林、文拉法辛和米氮平。
可处方药得按医嘱服药,心理疗养师可不是心理医生,着急半天光顾着想他吃药恢复了。她也摸不准需不需要吃,只好放下药盒,时时刻刻关注陈一萧状态。
林敏钰对“陈母爱陈父爱到即使对方有情人也未消减半分”有了充分了解,已做好情绪垃圾桶的觉悟,她任职私人机构时已有丰富的倾听经验,患者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
如果崩溃后体力耗尽,睡觉
恢复情绪的选择也不错。
不过,陈母知道陈父目前还与赵女士保持联系,竟然没有气晕回去,而是和丈夫逛街买奢侈品。难道是得不到爱人的心…
就要得到爱人的钱?这想法不错,陈母早该悟了,豪门富太太不要太在乎谁是豪门,逞ATM机有钱时应当享受“富太太”的福气才是。
厕所水声渐渐不再,整栋房子顿时变得幽静,竟阴森起来。陈一萧开门时逆着门内白灯,照得白肤隐隐发灰,脸色同命数已到般死气沉沉。
“你还好吗…?”林敏钰问。
“姐姐,我……”他一股脑冲过来道歉,跟鬼一样,吓得她节节后退,“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你道歉什么。你父母也没冒犯我呀…?”
陈一萧终于抬起头,满脸泪痕:“你一定觉得我很恶心吧,为什么我是那么恶心的人生下来的种啊…”
他正准备以头抢地,林敏钰尖叫一声连忙抱住他:“喂!冷静点,你没有错听懂了吗。虽然我只知道你们家里那点皮毛,但那不是你能控制的,所以别怪自己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摊上这堆烂摊子。他为什么能毫无歉意地霸占两个女人的人生,对我指手画脚…为什么我妈能对他满腔爱意,一忍再忍呢?!”
林敏钰默不作声,拍了拍陈一萧的背为他顺气,把床头柜的纸巾拉到身边供他擦泪。
“敏钰姐,我给你钱,你不要待在港城了。”
啊?
“等等,你是要赶走我吗?”
“我爸不会善作罢休的…他今天是不是注意到你了,等空闲下来就派人查你资料,把你隐私翻得一干二净…他什么都做得出来。”陈一萧快把湿透了的纸巾撕破,“以后我们别见面了,你也告诉乐窈能跑远点就远点吧,靠近我都会变得不幸,或者说,我从不是一个可以为身边人创造幸福的人,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陈一萧!”
她第一次在对方面前毫不顾及脸面地尖叫道,怀中男人因声贝过高往外躲了躲。
“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一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一股把想帮你的人往外推。什么幸福不幸福,你想过自己吗?!”
陈一萧似乎卸了力气,瘫软在她怀里。
“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怀疑你吗。初见面怀疑你是我爸派来的人,我确实很反感我爸监视我,不止几次,直到我有天烦得不行动手去查,毫无例外…那群人因各种原因被我爸控制,效忠我爸不会有好下场……我只是想劝你早点逃。”
……?
“你说什么?…”
陈一萧勉强扯了扯嘴角,似乎她呆若木鸡的模样很好玩。
“我怀疑你怀疑了很久,你很眼熟,想了半天你是怎么跟我爸扯上联系…但你冒雨出去救小猫那一次,说实在的,我也有些怀疑我的判断了。”
林敏钰嘴张了张,她快被事实震惊得无法开口,只听见空荡荡的房间里,自己愈发快的心跳。
“远离我这种,千疮百孔的人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