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钰与男嘉宾面面相觑,直到陈一萧一把抱住她,她才止住话头。
“……”
“姐姐,随你说吧。”男人再次将头埋进她怀中,一如那天夜晚告诉她家庭创伤一模一样的姿势。
“说实话,你当时想对我做什么?强扯我的手腕扯得我生疼,想图谋不轨啊?”
陈一萧的答案决定着后续林敏钰会不会原谅他。昏迷前的痛苦经历她现在还历历在目,余痛留在脑子里深深提醒着她:不要心软,尤其是不要对面前这个男人心软,会变得不幸。
男人闻言一愣:“怎么会,姐姐。我单纯是想吓唬你…没想到你真的被吓晕了。”
该不该告诉对方事实上致林敏钰昏迷的人不是他…她选择:不告诉。
就凭陈一萧真的生出了那股欺负林敏钰的心思,罪不可赦啊。留一道疤在男人心里,待他结痂之时似有似无的瘙痒,会提醒陈一萧,他曾经怎么对待林敏钰的。
愧疚感也许会使他非可控时刻,勉强恢复一点理智吧……
似乎担心林敏钰对他有些奇怪的印象,男人加重语气:“真的,你别不信。我怎么会伤害姐姐呢,尽管姐姐似乎对我有误会,也做出了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陈一萧一边说着,一边迷之微笑。
你前不久就深深地伤害了我好吧!林敏钰内心大叫道。她闻到了“搞事情”的味道,来自面前这个男人,弯曲嘴角里藏着不明不白的用意。
被伤害的林敏钰小姐患上PTSD(创伤性应激综合征),对此深表怀疑,把陈一萧拱进来的脑袋又推出去一些。
“我昏迷你哭什么,刚刚不是叫嚣着要将我这样那样……?”林敏钰毫不客气道。
不料,陈一萧却突然面色微红,她不明白男人脸红什么,即道:“你脸红干嘛…我还什么都没对你做呢…!”
“难道姐姐对我有…这样那样做的想法?!”
陈一萧理解能力有着神一般的脑回路,似乎把话题引到了不知名小路,从此脱缰野马再也不回头。
林敏钰终于理解男人脑回路转到什么样的奇怪地方,气得给他头来一个暴栗:“闹够了没有…?”
“诶嘶——”陈一萧委屈巴巴,“怎么醒来这么凶…”
“抱歉我性格如此,你不喜欢就…相忘于江湖吧。”她故作高深道,摆出夸张的“吓唬”动作,似乎真要与陈一萧就此别过绝交一般。
……
林敏钰觉得自己和陈一萧相处时间越长,被牵着鼻子走已经不算什么了,更重要的是,情绪和心弦牵在陈一萧身上剪不断,理还乱。
男人总能用尽各种方式,惹她笑、惹她怒、惹她难过,惹她厌恶和惹她幼稚……等等。
林敏钰昏迷一次,陈一萧看起来乖巧不少,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担心女人再次晕倒在面前,与刚刚的陈一萧简直…判若两人。
陈一萧会不会实际患上的是精神分裂啊……她的大脑开始了毫无根据的畅想,以至于陈一萧在她面前挥手都没有察觉。
“敏钰姐…敏钰?你怎样了,可以出院了吗。”
“诶!——”林敏钰这才察觉自己实实在在躺在医院白色病床,仪器按部就班运转,空气中飘散的消毒水味更是经典。
“出院吧…本来也不应该进医院的。”毕竟她被系统扯进幻想空间,并非身体病理原因,而是触犯了不可战胜的教条。
一旦有透露出“天机”的想法,会被系统立马警告遏制,代价…她可尝尽了苦头。
还有,新功能的作用。她还得打听陈一萧对此作何评价。
别在记忆里累死累活,最后发现毫无鸟用,甚至带来负面影响就好。第一次只是学习,能起到多么厉害神气的作用,林敏钰不抱希望。
“……我不是故意触碰你过去的逆鳞的,一萧。我刚刚昏迷时,好像做了一个关于你小时候的梦。”
男人神色一滞:“怎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林小姐还有与我出去约会的想法吗,我乐意效劳。”
怎么话头突然打岔了…
“我不清楚你原生家庭种种发生的事,都不用猜…童年对你是段不那么美好的回忆吧?不然你也不会怀疑我和你父亲私底下有其他关系,对此耿耿于怀……”
毕竟,现实中不会有个叫“林敏钰”的姐姐,装作是他父亲派来看望母子二人的助理,满足他一个又一个小而精美易碎的梦,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
陈一萧好似不想讨论这个敏感话题,微笑道:“嗯?姐姐没有任何问题。我的家庭…随他们做吧,反正我也不在乎他们两个人感情如何,大人的事情大人自己解决。眼下最重要的——是姐姐,你。”
她心中一动,突然冒出一个一定会被扼杀在摇篮里且遥不可及的想法。
陈一萧能帮她回到原世界吗?假设她通过其他方式告诉一系列真相,这个男生会愿意帮她吗?
望着陈一萧清澈见底的眼睛,至少现在如此清澈的眼睛,她动摇了。
真是受伤了心理敏感,便胡思乱想,异想天开。她哪里找得到既不会被系统发现又能邀请陈一萧协助她的两全之法呢。
何况现在两个世界互通之事,随着治疗用户的进展推进,它却原地不动。有关联的可能是时间、人物和回忆……事情逐步扑朔迷离,她探索的欲望大大膨胀起来。
说到时间。
“现在几点了?”
记忆世界的少年说她降临时间,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按她之前非常粗糙的推论:原世界比异世界早八小时。
现在应该是…早上八点多?!
“你睡了一夜,吓死我了,眼泪都流了好几包纸巾呢。现在早上八点多,哦…帘子拉上了你看不见太阳。”
陈一萧泪痕明明显显躺在眼皮子下,示意他忧心林敏钰,此心安处,不可转也。
“八点多?!你确定吗?”
林敏钰推测一次又一次被现实验证。
男人挑起眉,疑惑为什么女人突然大叫,想来想去,或许是睡了一整夜让
她觉得不可思议…?
陈一萧心里愧疚更深,谁让林敏钰昏迷的…不就是他吗。随即拉起她的手道:
“现在确实是早上八点左右。对不起,是我害得你……昏迷,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我必定尽力而为。”
陈一萧承诺的分量如同愚公移山想挪动的大山一样,若非强大外力,哦不,什么东西都很难影响他定下的决定。
至少从小到大,“硬气”遍布了成长这条含着心酸和甜味的道路。
她并未察觉男人下定怎样对她好的决心,只站立原地久久无法平静,心像被海浪拍打卷得不知飞向何处。
时间…时间已经清楚了。接下来是…人物。
对,原世界的陈一萧,不是青年,还是初中生呢。他隐藏种种过去,深挖下去或许就能证明两个世界相通的秘密。
“你…你还没正面回答我的话。我梦到的可能是预知梦哦,但梦到的是过去呢。梦到少年时候的你,跪在雨里被妈妈责骂,内容关乎你爸爸…”
就算冒着雷区蹦迪的风险,她也要问清楚!
“你,怎么梦见…继续说。”
陈一萧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变了味道。
“你父亲…我能直说吗。几年不归家,而你对他也并不认同,因此与妈妈发生争吵,就这个场景。”
此时,沉默换了个人欺负,它欺负了陈一萧。
“是不是有个姐姐见义勇为,保护那臭崽子不被母亲责骂,不挨打,救了小猫咪,满足了姓陈的小屁孩各种愿望,是不是?”
他突然笑起来,将林敏钰拯救小男孩的过程实实在在阐述出来,说得她哑口无言。
等等,效果那么明显吗。陈一萧现在就知道得这样清楚,那…岂不是,知道是她帮忙的也不在话下了?
“呃…呵呵呵,确实,你怎么知道?”她干笑道。
“姐姐,我说过,你没有任何问题。我也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小时候了。”
陈一萧依旧保持微笑,笑容无论从哪里看都真情实意,反而无比刺眼,让她胆寒不已。
林敏钰吞了口水,颤颤问道:“那…事实如我所说,竟然真的梦到你的过去了…好神奇,也很吓人呢。”
“谢谢你赐我一场好梦,敏钰。但…下次不要对我,哦不我的少年期太好了,他忘不掉也不想走,停在原地才不好。”
陈一萧抛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比她走得更快,去医院前台结账。
“站在原地等等我哦,姐姐。”
尾音是他言尽于此的笑意。
林敏钰不知道是否应该信任眼前人,他抛下了童年,抛下了青春。长成现在这幅模样,却不是出自本意,而是对生活给他开的玩笑只能无奈接受。
她不知作何表情,至少还剩下微笑能给他些许安慰,也许给的是她自己一点点安慰。
她真能凭一己之力拯救陈一萧吗?
听起来确实啼笑皆非,但林敏钰心里不停传来传音:
她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