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静留看着呆滞的五条悟戳戳旁边的夏油杰问:“他怎么了?”
夏油杰了然地跟她说:“悟了。”
五条悟终于回过神来,甩甩自己的头,喃喃地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的大脑持续发出嗡鸣,反转术式,他需要学会反转术式!只有学会他才能变得更强……
该怎么学?唯一的反转术式拥有者只能用一些拟声词糊弄他,自己该怎么领悟?
家入硝子:………谢邀,我真没糊弄你。
负负得正负负得正负负得正……
五条悟嘴里念叨着这四个字。
家入硝子本来在乘凉,看着三人跟罚站一样半天不说话也不动弹,奇怪地走过去。
“怎么了?”
春山静留拿手挡住嘴,对着家人硝子耳边小声地说:“五条顿悟了。”
“哈?”家入硝子看着魔怔了的五条悟,“你们说什么了?”
“就是告诉他,想要使用术式反转得先学会反转术式。”
“这不是之前上的课吗。”家入硝子无语地说。
她至今还记得夜蛾正道讲这个的时候那双忧郁的眼睛,老师也学不会反转术式,讲着讲着给自己搞沮丧了。
“都听课啦……”春山静留不好意思地挠挠自己的头发,她都忘了那节课自己在干嘛了。
家入硝子一眼看破:“那节课你在走神,四十分钟你走了三十分钟的神。”
哦。
五条悟突然抬眼看向家入硝子,那双澄澈冰冷的眼睛把人盯得后背发毛。
“硝子,接下来麻烦你了。”
五条悟朝春山静留伸出手借咒具,春山静留还没拿出来就见夏油杰挡在中间:“悟,你想干什么?”
夏油杰一下子就明白了五条悟想干什么,他在心里暗自想,还不如不告诉他呢。
五条悟微低头直直对上夏油杰的眼睛,说:“杰,老子要变强。”
夏油杰握住五条悟的手腕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靠自残来变强吗?”
春山静留终于搞懂了五条悟想干什么,用刀在自己身上割出伤口,感受反转术式使用时的能量波动,领悟反转术式。
家入硝子毫不意外,之前她和五条悟交流春山静留的头痛时就知道这小子是个对自己心狠手辣,脑袋也不正常的人。
不过,如果能靠自残领悟反转术式,对于五条来说,是不是挺划算的?
家入硝子代入五条悟的想法来思考,得出这个结论。
“杰,老子听不懂硝子讲的反转术式,所以只能用这个方法学习。”五条悟认真地说,“老子想要一直站在你身边。”
五条悟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诚,心里在想什么,那就说出来。
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遮掩有人深埋心底,所有人本该都是诚实的人。
夏油杰愣住了,原来悟也会这么想吗?会觉得自己被落下?可,他是五条悟啊。
夏油杰不觉得他会一直被反转术式困住,再等等呢……万一。
“可悟,你总能学会的…”
五条悟打断他:“为什么不能是现在?”
总能学会,他不要!他要现在开始,他要尽快学会!
这句话噎住了夏油杰,他能感觉到五条悟快要喷薄而出的渴望。
夏油杰望着五条悟执拗的眼睛,可是我会感到难过,我不想看到你受伤,但他没有说出来,用这种话捆绑五条悟他同样不愿意。
最后他妥协了,放开五条悟的手。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说:“别在这里用咒具了,去医务室来吧。”
医务室里,四人围绕成圈坐着,中间放了个铁盘,铁盘旁边是几把小巧锋利的手术刀。
家入硝子拿起手术刀,轻轻一划五条悟的胳膊,细长的伤口瞬间溢出鲜血。
夏油杰紧紧盯着伤口,似乎也在替五条悟感受疼痛。
家入硝子发动术式,伤口恢复,光洁如初。
五条悟怕痛吗?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是不怕的,疼痛如果能带来结果,那有什么好怕的呢。
可夏油杰想,悟大概是怕痛的,倒不如说哪有人类不害怕痛。自己轻飘飘的攻击都能让悟露出真情实感的隐忍。
他知道漫漫人生,吃够苦才能成长,但是,但是……
“有感悟吗?”
五条悟摇摇头吐出两个字:“继续。”
手术刀一次次顺畅地割开皮肤与血管,伤口一次次愈合。
铁盘里鲜红的血液弥漫过盘底,盖住冷冽的金属底色。
“停,今天先这样。”说话的是家入硝子,她又对着两个男生说:“回去吧回去吧。”
他俩站起身,一前一后走出医务室。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校园的林荫小路上,树上的绿叶变得暗沉,失去了水润的光泽,颜色也在慢慢地,悄无声息地改变。
五条悟看着自己的手臂陷入沉思,说实话,他似乎有点懂了,但还差点什么,是不是要多来几次?
有进展让五条悟心情不错,他走快几步揽着夏油杰说:“杰,老子感觉快学会了。”
“恭喜啊。”夏油杰的刘海遮住五条悟观察他的视线,看不清表情。
五条悟的直觉让他发现对方情绪有点异常,他凑近问:“怎么了杰?”
“没事。”
“你忘了我们之前说过的话了吗?”五条悟指之前的好朋友无话不说理论。
夏油杰停住脚步转身正对着他,狭长的眼睛底下泛着红,五条悟愣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杰……你……”
“悟。”
“怎么了!”
“我能不能请求你,爱自己一点。”夏油杰强装镇定的表象下,是难掩哽咽的声音。
爱自己,他难道不爱自己吗,曾经有人说过他是世界上最自我的人,这不是爱自己吗?
五条悟懵懂地看着夏油杰,那杰在说什么呢?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他知道悟不懂,不懂的人怎么学会爱自己。
他问:“你为什么送我防御咒具?”
“当然是不想让杰死掉啊!但这个不一样吧?”
五条悟自认为自残这是为了变强的一些小小代价,像米粒那么小。
也不是自残,毕竟是硝子割的。
“是吗?”夏油杰掏出来一把刚从家入硝子医务室里顺走的手术刀,利落地往自己手臂上一划,脆弱柔软的血肉被豁开一条大半小臂长的伤口。
鲜红到刺眼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淌满手臂又坠落在泥土地里,五条悟瞳孔骤缩,他手忙脚
乱地想要找一块干净的布包扎,但没有!
他双手有些颤抖地想要带夏油杰去找硝子,却发现这人根本不动,两脚像在地里扎了根。
“杰…去找硝子!”五条悟咬着牙大声说,只见夏油杰表情平静地流了一滴泪,跟随着血液隐入泥土。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深到触目惊心的伤口呼吸急促,小臂位置重要的血管纵横交错,如果不及时处理,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珍贵的血液将黄土变成铁锈色。
他懂了,他懂了,他说:“老子懂了!杰,我们去找硝子……”顿了顿又补充,“好不好。”
夏油杰笑了出来,眼睛弯弯的,像天上月牙。
医务室里,家入硝子让春山静留先回去了,她说她要抽烟,闻到之后头痛就不好了。
春山静留眨了眨眼,说:“好,再见。”
面前的春山静留消失,家入硝子数着消失了一把的手术刀陷入沉思,这俩人想干嘛,别搞出血光之灾来。
意料之内,医务室门被大力推开,五条悟扶着夏油杰被血浸满的手臂语气急切:“硝子!”
家入硝子疲惫地走过去给夏油杰治好。
掏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朝夏油杰伸出手,因为嘴里有东西声音有点含糊地说:“还给我。”
夏油杰把手术刀放在家入硝子手上,歉意地笑了笑。
看着他俩的背影,家入硝子低声说:“两个疯子。”
她打开窗户,点燃那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身体里游荡,从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
手机铃声响起,是春山静留打来的电话,女孩开口:“这样就可以继续说话啦!”
家入硝子面容舒展地笑了出来,她主动跟春山静留说刚才两个男生又回来了。
春山静留惊讶地语气通过话筒传过来有些许失真:“发生什么了?”
家入硝子把烟放在口中又吸了一口,慢慢说:“夏油用自残让五条懂得不要伤害自己吧。”
以她对两个男生的了解,大概是这样。
“为什么夏油要伤害自己让五条明白不要伤害自己?”春山静留懵懵地问,跟说绕口令似的。
家入硝子看着空气里如梦似幻的烟雾,在灯光的照耀下飘动。
“因为相比自己,他们更在意对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他们自己的心里,对方才是最高优先级,其实挺不错的,家入硝子想,总比一个在意一个不在意要好。
让两个重力系撞一起了。
春山静留大概懂了,就是对夏油来说,五条非常重要,对五条来说,夏油也非常重要,相比之下对自己却没那么看重。
似乎,还有些伟大?
春山静留快看不懂两个男同期了,如此浓烈惊天动地的感情,是两个好朋友会拥有的吗?
大概是自己狭隘了,世间的感情不分轻重先后。
不过,她还是想说,这就是爱,毕竟友爱也是爱嘛。
此时她还被挚友的谎言蒙骗着,而家入硝子时常冷静旁观那两人的氛围,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春山静留松口气说:“还好他们俩都是善良的人。”
“嗯,挺好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