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桃之夭夭 > 45. chapter 45
    被谢家三姐弟轮流打了个遍,陶思礼就算再硬气,也自觉颜面扫地,不再说话了。

    陶艾灼躲在门内,早已被外面惨烈的场景看呆。

    她终于知道袁婷柳的眼神为何如此熟悉,因为从袁婷柳开始,谢家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是这样的。

    高傲、冷淡、却带着对家人的爱护和珍重。

    她想到了袁婷柳这些年给她织的帽子和围巾,想到和谢崇之同款的小熊睡衣,想到一直被她占用的客房和全套的日常用品,又想到每年家长开放日,都是袁婷柳给她当“妈妈”,一口气开下她和谢崇之两个人的家长会……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脚边,陶艾灼将脸埋进膝盖,一个人静静地哭着。

    原来她是属于谢家人的,陶艾灼忽然意识到,谢家人早就把她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原来她一直都有一个家……

    陶艾灼一直躲到众人离去,才悄悄走回房间。

    临睡前,二姐谢惜青还特意和她道晚安,仿佛完全不知先前发生的事情。

    另一边,在谢惜宁的“铁拳”政策下,新婚丈夫任世祎完全失去洞房花烛夜的资格,一整晚都在调监控翻名单,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经过。

    “是赵家手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带来的,你放心,我已经严肃警告了赵家,赵家也回话说会将儿子禁足三个月……”任世祎顶着眼下乌青,仍不敢碰谢惜宁一下,只能打地铺睡在床底,处境非常之凄惨。

    谢惜宁勾起唇角,摘下眼镜,揉了揉疲倦的眉心。

    “辛苦任总,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赶早上的飞机。”

    任世祎试图讨价还价:“真不能上床睡吗?老婆大人?我错了,求求你,今天可是咱们的……”

    回应任世祎的只是一个迎面砸来的枕头。

    “想什么呢,任总,放在古代,你睡的可是闺房,只能睡在门外,让你进来‘借住’已经不错了。”谢惜宁毫不留情地说。

    然后就关了灯,至于后半夜是怎样被不干人事的那位“不干人事”,就只有谢惜宁一个人知道了。

    -

    陶思礼的事情最终以谢家主动提供“合作机会”为结局,实在是让陶平川抬不起头来。

    仔细想想,十年前第一次接触谢家,就是因为陶思礼这小子闯的祸事,没曾想十年之后,居然又是这样,还被揍成这幅见不得人的狗样子,愁得陶平川是一夜白发,深知谢家已经对他们深恶痛疾。

    新年的前一天是个周末,谢崇之以“F5集体跨年,一个不许缺”为由,总算把陶艾灼约了出来。

    自打婚礼过后,迟钝如陈辰都能感受到陶艾灼心情不佳,更别提每天都盯着手环看的谢崇之了,七日内统计图几乎被紫色哭脸所填满,从此再也不信“测量偏差”这种鬼话!

    “最近陶思礼,有什么异常表现吗?”谢崇之给陶艾灼插好吸管,把刚出锅的热奶茶递到女孩嘴边,问得十分小心翼翼。

    潜意识里,他总觉得陶艾灼是知情的,不然也不会一直闷闷不乐,可又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实在是要急死他。

    “应该没有吧……”陶艾灼低着头,只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不喝了,“最近一直没有回陶家,没见过他。”

    “哦……”谢崇之勉强放心,看起来是完全不知道陶思礼在婚礼上的闹剧?

    但愿真的如此……

    陈辰和管小羽也很想逗女孩开心,一人扫了一筐游戏币,说可以去玩店外的夹娃娃。

    南山公园是A市最有名的跨年场所,每年都会聚集上万游客,尤其是山上的南山寺,据说很灵,老一辈都会到上面烧香祈福。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山脚下的小吃一条街,街边有不少独立的游乐设施,微信扫码就可以启动机器。

    陶艾灼不算很有兴致,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其他人抓娃娃。

    连宋景仁雷人的冷笑话都没能让陶艾灼有所反应,根本不符合陶小火笑点低的刻板印象!

    这不是纯完蛋吗?!

    “完了完了,肯定是有心事瞒着咱们……”趁陶艾灼不注意,宋景仁开始疯狂摇晃谢崇之。

    在他们眼里,陶艾灼从小就是个粗神经,经常被谢崇之骂“忍人”的程度,遇事扭头就忘,从不记仇,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郁郁寡欢!

    谢崇之可比宋景仁烦多了,干脆直接拉着陶艾灼“脱团”,二话不说就往集市深处走去。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其他三人:“哎??谢老大,等等!你们要去哪儿啊!!”

    怎么一言不发说走就走了呢?!

    同样不知所以的陶艾灼:“不用等等他们吗?谢崇之?”

    谢崇之走得飞快,语气冰冷地说:“不用!”

    看起来像是心情很糟,陶艾灼更加懵逼了,难道她又做错了什么吗?

    “谢老大,你是不是不高兴了?”陶艾灼有点担心。

    她的脚还不太舒服,被谢崇之这么拉着走,一不小心就绊了一下。

    陶艾灼:“嘶……”

    于是谢崇之的脚步便慢了下来,只是依旧不说话,最后停在一处射击气球的游戏摊位。

    摊主是个银发老奶,此时正端着个平板看电视,脚边放了个取暖小太阳,边看剧边嗑瓜子,看得是津津有味。

    平板外放声音挺大,谢崇之叫了几遍没人回应,整个人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

    陶艾灼只好替他扯着嗓子喊:“奶奶——我朋友想玩射击!”

    耳背老奶可算听清楚了,中气十足地“啊”了声,指了指摆在桌子上的二维码道:“三十元一局,一局二十发,全中特等奖,中十九发一等奖,十八发二等奖,其他都是参与奖,枪里有子弹,自己扫码!”

    说完就立刻沉迷回电视剧,不时发出“啧啧”的感慨声。

    谢崇之额角直抽,硬是把玩具气/枪玩成AK/47的架势,冲着那一圈圈五颜六色的梨形气球就一通扫射,一波操作猛如虎,结果只中了不到五成的气球。

    那老奶奶继续头也不回地嗑着瓜子:“没了啊,没了,再玩再扫,旁边那把也是有子弹的!”

    谢崇之:“……”靠!

    谢少爷越挫越勇,眼睛不带眨地就又续一局。

    这回倒没那么毛躁了,认真一个个地打,目前为止弹无虚发。

    老奶奶开始对剧情念念有词:“哎呀,人就是这样,没挂念的时候,百毒不侵,一旦有了挂念,完了,是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一会儿担心自己不配啦,一会儿担心对方不爱啦,你说说!较什么劲呐!大胆上啊!”

    谢崇之:“……?”这是什么雷霆电视剧??

    老奶见没枪声了,终于肯侧过脑袋,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个年轻人,说:“嚯,小情侣,约会呐?”

    陶艾灼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就是朋友,今天来跨年。”

    “噢,不是情侣啊,还以为是闹脾气呢呐!你看看这小帅哥脸臭的,和这电视剧里的女主一模一样……”

    “这……”

    店主实在“太会”说话,陶艾灼都有点接不上了。

    没曾想,一直冷酷打枪的谢崇之居然搭了话,甚至没有炸毛,就是有点意有所指:“我可没闹脾气,不知道是谁闹脾气呢。”

    同一刻,电视剧正好演到男女主分手,男主在雨中哽咽哭泣:“离开我吧,去拥抱更美好的未来!我没办法给你带来幸福,是我没用,我深爱着你,可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哎呀呀呀,”老奶连连摇头,又无心搭理顾客了,“男人呐,哭

    什么呀!倒是努力啊!奋斗啊!莫欺少年穷,将来成为大款再杀回来,不就完了吗?!”

    打歪最后一枚子弹,谢崇之是一点也不想再玩了,连参与奖都没有拿,又默默插着兜往山上走。

    陶艾灼一直和他保持两米距离,慢吞吞跟在后面。

    她能隐约感觉到谢崇之在气什么,但她没有办法像往日那样去哄他。

    谢崇之是她的挂念吗?陶艾灼莫名想到了刚才那老奶奶说的话。

    有了挂念,就会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陶氏即将垮台,艾盈那边不知之后会变成怎样,她还要继续念书,今后的路完全看不到头,什么时候才可以有经济来源?陶氏垮了以后陶思乐该怎么办?陶平川的钱还足够撑到她高中毕业吗?谢家人……谢家人那样好,她怎么会配得上……

    陶艾灼微微蹙眉。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产生“自卑”这种情绪,因为没有欲求的人,是永远不会自卑的。

    陶艾灼自卑,只是因为谢崇之成了她的“欲求”……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寺庙,冬天的天黑得早,此时山下已经亮起路灯,有香客们在求神拜佛,或是用红布写上愿望,拴在枯瘦的树杈。

    谢崇之也买了条祈福红布,唰唰唰几笔写完,系在最高的一根树杈上。

    做完这一切,他便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寺庙后方的山坡走,直到四周已经没了什么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轻闭上眼睛。

    “陶艾灼。”谢崇之突然叫她,“你知道我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吗?”

    陶艾灼张了张嘴,谢崇之却赶在她说话之前,双手按住了她的肩:“我知道你会认为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可是我不信,陶艾灼,我不信神明,我只信我自己。我的愿望是你能开心,我想看到你开心,我很在意!”

    “我真的很在意,”谢崇之又重复了一遍,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团规300条压不住你,智能手环也不能向我解读你的情绪,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人在乎!我在乎,宋景仁、陈辰、管小羽都在乎!大家都希望你能过得好,大家都在爱着你陶艾灼!”

    “……”

    大家都在,爱着她?

    陶艾灼像是被什么击中,眼睛逐渐睁大,可是为什么呢?没有人能无条件地爱着另一个人,她“被爱”的价值在哪里,只因为十年陪伴?沉没成本?还是她不值一提的、遗传于艾盈的姣好相貌?

    陶艾灼想不明白。在陶艾灼的认知里,这世上唯一可能被称为“无私”的,或许只剩下来自父母的爱。

    但她连这份爱都不曾拥有,凭什么要求别人给予她,跟她讲“爱”,好像她不是一贫如洗,不是地位卑微,好像她没有糟糕透顶的原生家庭,好像她也是那些“夏小姐”,“李小姐”,“张小姐”,拥有和谢家、宋家相匹配的社交价值……

    见女孩一声不吭,谢崇之是更加气愤,几乎可以说是在吼:“难道你感受不到吗?!难道我们不值得依赖吗?!还是在你心中,我们根本没有地位,你宁愿一个人闷死,也不愿意向我们求助?!”

    “不,不是这样的……”陶艾灼摇头,有泪水在从她眼角滑落。

    她不是不愿意求助,她只是太在意了,她感觉欠了大家太多,永远也还不清楚,彼此的差距太远,永远也追不上去,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对大家的爱,绝不输给任何人……

    “我也一样爱着你们。”陶艾灼小声说,最后一个“们”字被哽咽模糊,倒是听起来很像“爱你”。

    要是真的是“爱你”就好了,谢崇之想。

    因为他是那么的爱她,爱到只要看见女孩掉下一滴眼泪,心就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