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美们，所以说，我被我的前世妻主带到了地下一层的carrel里。
这里没人，因为还没开学。
所以，现在我和穿着现代服装的公主殿下，孤女寡女独处一室。
呃……说室，也不是很准确，因为这是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
应该可以说是小黑屋吧。
Emm，讲真，第一次走进来，那种氛围感确实绝绝子。
这个地下负一层做了除湿，而且新英格兰本来就比较干燥，大概和长安干燥度差不多，反正不像精灵那么湿润。
因为书的保存其实最好是避光，所以这个地下一层放了不少老书，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架，陈旧木头混着纸张的味道（好吧，也有点霉味），感觉下一秒就要复古感拉满的魔法课开始了。
陈旧的木地板，踩上去还会发出那种很有岁月感的嘎吱声。
毕竟这个木地板没一百年也有几十年了。
嗯，这个好闻的纸的书香，简直就是沉浸式复古大片现场。虽然说他们这种几十年上百年的书材质和我们古时候的宣纸不太一样。
但是呢，最让我这个好奇宝宝摸不着头脑的，就是在那一排排高大书架的中间，藏着很多像小盒子一样的小隔间。
就是carrel。
一个个小小的空间，几块木板围起来，只有面向过道的一面是敞开的，里面塞着一张桌子，有时候还会拉上一盏台灯。
呃，我当时就在想，这是什么人类幼崽的观察室吗？
还是图书馆管理员用来关押那些不还书的人的禁闭屋呀？
这种画风，真的让人脑子里瞬间脑补出各种恐怖片或者悬疑片的情节。
我就忍不住要吐槽一下了，为什么这种看起来像是把人关小黑屋一样的设计，居然成了美国古老图书馆里最受欢迎的存在？
甚至根据新手大礼包，有时候还要提前好几个月去申请，抢不到真的会让人原地跺脚哭唧唧好吗。
是的，好奇宝宝的我，被公主抓包，往小黑屋走，百忙之中，还去看了新手大礼包。
因为这个世界，到底是属于我们这种高精力人的~~~
【美女叉腰腰。hif】
姐妹们你们想想，写一篇学术论文dissertation，你面前可能同时摊着30本书、200页打印的文献、4个笔记本、一个iPad、一个快没电的kindle。
你每天背这些东西来回走？你的脊椎不要了？？你的书包带子不勒出两道印子？？
长期carrel可以放自己的资料，不用每天把所有家当搬来搬去，参考书籍、手写笔记、甚至常用的便签本都能直接留在桌上。
蓝后第二天过来坐下就能接着之前的思路往下写，省下来的搬书时间都能多查两篇文献了。
特别实际，就是摊东西。
平日里常常做学术研究的人都知道，你可能同时要摊开n本书n本期刊一堆手写笔记，普通桌子根本不够。carrel的设计就是给你把资料铺开、钉住、贴满三面墙那种。
嗯，不是给你坐着刷手机的，它是给你搞学术搞到走火入魔用的。
身为前世探花，我太懂了。
而且学术写作这个东西，需要……怎么说……仪式感结界。
坐在那个格子里，周围全是前人的书，墙上贴着思维导图，日光灯嗡嗡响，会觉得自己被知识包裹住了，那个状态，真的学进得去。
仪式感。走进一个可能有上百年历史的隔间，桌上有别人磨出来的浅浅凹痕。
坐下去，你就不是一个赶due的可怜大学生了，你是一个在做学问的人。
这个小小的空间在跟你说，嘿，你的思考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我当场眼眶一热，觉得仿佛一秒穿越回去之前考探花时候经历过的考场，那堆垃圾文献综述都高贵起来了。
而且，四面都被高高的书架或者木板围起来，和外界彻底隔绝。
集美们，要知道，老图书馆的大厅常常坐满了人，翻书声、接冰水的脚步声、偶尔压低声音的讨论声混在一起，坐半小时就忍不住跟着走神。
特别是我这种安静不下来的人。
而且叭，就北美那个大学图书馆的大长桌，不管是不是黑胡桃木的，真的有时候很让人头大。
坐着，旁边来个人，没完没了地抖腿，或者噼里啪啦敲键盘，最怕的就是那种没话找话还要跟你尬聊的社牛同学。
呃，不包括我，虽然我是个社交悍匪，但是在图书馆我是不会和人说话的。
【守序宝宝。gif】
carrel的三面隔板刚好把这些动静全挡在外面，抬头是书架，低头是自己的笔记本，连旁边人写字的影子都看不到。
完全不用特意调整坐姿，也不用怕翻书太大声打扰到别人，想对着文献发呆半小时都没人注意，完全是把外界的干扰直接隔在了半米之外。
给了社恐人满满的安全感。
对啊，我做学术的时候还是很专心的，那个时候可能也能进入一下社恐模式。
可不像我的爱哥哥宝玉一样，读了一篇庄子，还要写一首诗，然后放在桌上，弄得让大家都看到。
简直是个存在感需求黑洞。
我想象了一下，身为前世的侯府千金，我可是有自己的独立书房的，那么如果在开放自习区坐的时候，旁边坐了陌生人，肯定会总忍不住浑身不自在。
躲进carrel里就完全不一样，只有自己的小天地，想怎么瘫着就怎么瘫着，算题算到挠头，写不出东西对着空白页发呆，都没人能看见，完全不用维持任何体面，社恐人在这里能把学习状态拉到最松弛的程度。
【薛定谔的社恐。JPG】
就是那种虽然很土但很实用的领地感。
有了Carrel就不一样啦，那简直就是自己的一个小小王国。有些Carrel甚至还有自己的门和锁，虽然大部分是开放式的，但那种心理上的领地意识真的很强。
可以把我的参考书堆得像山一样高，把我的水杯、玩偶、护手霜摊开放满桌子，根本不用担心占座被清走。
就好像寝室里我的专属书房一样，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我是女王的感觉，真的会让人莫名其妙地产生动力，不想学都不行，感觉对不起我这一方天地。
21世纪好像有一句话，叫做差生文具多。
但其实我们这样的优等生，文具也不少，你看潇湘馆，wuli林姐姐的书房里面书桌，书架呀，文房四宝什么的全部都是顶级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当然这句话是我们和长辈说的时候的套话。
实际上就是喜欢买买买，喜欢新的东西，特别是和读书相关的东西。
嘻嘻~
而我的姑奶奶贾母，也就是国公府董事长，又是一个特别有品味的人，她自己也读书，所以知道什么样的文具是好的。
所以除了高级的匠人手作限定款衣服之外，她也送了我不少这样的东西。
你们问我什么高级衣服？
嗯，就比方说我们在芦雪广烤肉时候穿的里外发烧大褂子那一套。
字太多就不打了，总之就是林姐姐说我是孙行者的那一套花花绿绿的套装。
哎，想起来好可惜啊，这些漂亮的衣服都没有带过来。
回头我来研究一下这个21世纪的穿着时尚吧。
anyway，新手的礼包说有的不学习的学生看到这个小黑屋，第一反应通常都是：“哇，好私密！好适合摸鱼刷手机！”
但你要是敢在这里这么想，学霸们的眼神能把你刀死。
Carrel，主打一个“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别跟我说话。别呼吸到我这一口空气。”
而且很多老图书馆的carrel是直接挨着密集书库建的，隔板旁边就是整排的绝版专业书，遇到需要核对的引文，站起来伸手就能拿到对应的卷册。
酱紫不用穿过大半个图书馆去检索台找书，思路断了的概率直接少了一大半。
很多馆的carrel会给长期使用的读者留专属的小书架，自己常用的专业文献可以直接摆在里面，不用每次借还走流程，找资料的效率直接翻了倍。
而且，作为讲究养生的大周朝贵族，美利坚那些古老图书馆的硬件设施真的有点冷。
集美们，真的没骗你们，那种建了一百年以上的图书馆，为了保护那些珍贵的古籍，空调有时候开得像是要把人冻成冰棍一样。
刚才我在大厅的时候就觉得，在大通桌那里坐着，冷风真的是360度无死角地往脖子里灌，特别是冬天，写论文写得手都要冻僵了。
但是这种Carrel呢，因为三面都有木板挡着，就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冷风吹不进来，自己电脑的热量散得也慢，甚至还能带一个小毯子裹在腿上，缩在里头暖呼呼地赶due。
这种幸福指数真的是蹭蹭往上涨。就像是有了一个专属的暖心小窝，外头冰天雪地，里头春暖花开。
有集美可能要问，在宿舍读书不好吗？？？
不好，非常不好。差到离谱。
首先，宿舍有床。
那张床它就在你余光里。你跟自己说“我就看20分钟手机再学”，床就在三米外召唤你：“来嘛来嘛，躺一下就好嘛~”
嗯，我说的是床，可没有说是我的三位室友。
呃，两位。没有说我亲爱的林黛玉小姐姐会邀请我同床共枕的意思。
虽然她有。
但是那个同床共枕，和我和爱丽丝索菲的，不一样。
懂的都懂。不解释了。
【大周朝古代的风俗你们不懂。jpg】
总之，在宿舍，然后你往床上一靠，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今日学术，失败。
所以前世我的书房就离卧室很远。
本来是在卧室外面，也就是正厅的东边做了书房，但还是太近了，所以又在外面另外加盖了一个书房。
人类在床面前是没有意志力的，这是进化决定的，别挣扎了。
其次，室友。
新手大礼包说21世纪，室友可能在吹头发、在打电话、在跟男朋友视频、在煮螺蛳粉（对，中国留学生宿舍永远有人在煮螺蛳粉）。
虽然这些目前都没发生在我室友身上，但是我觉得在不久的将来，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傲娇室友和她前女友打电话，视频的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
还可以想象，宝宝我戴着降噪耳机写第三章的literaturereview，索菲突然拍你肩膀说“宝你吃不吃火锅”，蓝后思路碎成渣渣了谢谢。
哦还有那个很厉害的发明：冰箱，在跟你招手：“我有快乐水，我有布丁~”
我们古时候的冰窖一般在后院角落，要丫鬟婆子专门跑去拿。
21世纪的冰箱真方便~
所以你看，宿舍这个东西，设计初衷就是让你休息、让你放松、让你做一只快乐的小废物的。
是生活的地方。
大脑在那个空间里的默认模式是：休息、刷手机、吃东西、瘫着。非要在那个空间里搞学术，等于逆着大脑的分区在干活，效率直接打三折。
而carrel呢，离床有十分钟路程。
穿上外套、背上包、走出门、穿过校园、刷卡进图书馆、上电梯、走到走廊尽头、掏出钥匙开门……这一整套动作，就是给大脑的开机仪式。
坐下的那一刻，是来工作的，学术的。这个心理切换，宿舍给不了。
走进这个Carrel，把那扇沉重的小门一关，世界瞬间安静了。
没有床，没有零食，甚至有时候连信号都只有一格（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面前只有一堆枯燥的文献和那盏冷冰冰的台灯。
这就是心理暗示：“别想了，今天这论文写不完，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emmm，简直就是一种学术界的苦行文化！
只有在这样与世隔绝、甚至有点幽闭的环境里，人类的智慧之光才能迸发出来。
我就问你，虐不虐？！虐不虐？！
而且在Carrel里，视野被极度压缩了。抬眼就是木板，除了面前的那本书和电脑，真的别无他物。
姐妹们，有一说一，强制性的视野屏蔽，真的对提高专注力有奇效。
尤其是那种写毕业论文或者要准备大考的时候，躲进Carrel里，就像跟世隔绝了一样，脑子里的那些杂音好像都被木板吸走了。
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感觉，虽然有点苦行闭关的味道，但是看着论文字数一点点涨上去，就像我考科举写策论时候，成就感真的会让你想要绕着图书馆跑三圈。
而且集美们你们知道吗？在这些古老的图书馆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Carrel，居然还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尤其是在我们学校和那些藤校，Carrel是要抢的，甚至是要申请的！
因为这其实算是19世纪建筑风格的残留，现在没有再增建了。
据说很多博士生的Carrel，一旦分配给他们，那几年内就是他们的私人领地。
那种感觉，就像是国王分封了自己的领土一样。
他们会在里面贴满便利贴，塞满自己的书，甚至会把自己那个小角落布置得充满了学术细菌。
为什么要这样？因为美国教育体系里特别强调独立研究。他们觉得，一个成熟的学者，哪怕只是个本科生，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不被打扰的思考空间。
还有就是，为了那些几百年都不带动的老古董书。
这个理由我听完竟然觉得……emm稍微有点道理？
很多Carrel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图书馆的书太古老了，或者太珍贵了，不能外借！
如果你研究一个课题，需要查阅几十本这种大砖头，每天去借还、每天搬来搬去，你可能会当场累趴。
所以，学校允许把这些书放在Carrel里。
这就好像在图书馆里给自己安了个家，书就睡在你旁边，随时可以把它拎出来翻两页，然后再扔一边。
emm，而且这个carrel，也算是老图书馆藏了上百年的浪漫。
很多百年老馆里的carrel，几十年前可能就有同专业的前辈在这里熬过夜，写过同领域的论文，甚至在桌角偷偷写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小批注。
坐在同一个小空间里对着相似的文献琢磨问题的时候，那种跨越时间的连接感特别奇妙，好像之前所有在这里沉下心做研究的人，都悄悄给了你一丢丢坚持下去的底气。
就好像我看到科举考场桌子上的一些上一科学子留下来的痕迹一样。
甚至我在做卷子的时候，还想，林姐姐的爸比是不是曾经也坐在过这个桌子上？
我感觉是有的，所以他考上了探花，我也考上了，嘻嘻嘻。
我可以没有用系统开挂哦~
自己货真价实考上的！
【今天也是棒棒哒寄几。gif】
姐妹们，想象一下，坐在这种几百年前可能就有某个大哲学家、大文豪坐过的位置上，周围是古老厚重的木头纹理，手摸上去都能感觉到那种岁月的沉淀。
在这种地方学习，感觉自己说话都得轻声细语，连呼吸都变得有文化了起来。
在那个小格子里，真的会感觉自己是在探寻真理的学者。这种氛围感的加持，真的能让你在崩溃的时候，莫名地生出一种“为了人类智慧的传承我也要把这段写完”的中二热血。
原来，这劳什子carrel，根本是老图书馆特意为愿意沉下心啃厚书的人留的专属小角落。
#图书馆冷知识#美国大学图书馆#自习室神仙位置#carrel研习间#留学日常小发现#学术小能手的树洞#留学生生存指南#留学那些事
总而言之，姐妹们，这个carrel，真的是21世纪的学术奢侈品。
然后我前妻李映雪，大一新生，开学还没开，已经有一个。
人家八月底才入学，已经把这种稀缺资源拿到手了。
你品，你细品，什么叫公主就是公主，换了个世界照样是最顶上那个位置。
【礼貌但敬佩.JPG】
虽然我很好奇，这个世界线的华夏国，应该是没有皇室的啊……
Anyway，我正在看新手大礼包加走神，一边乖乖地跟着她。
就好像前世一样，在她身后半步，毕竟驸马要守规矩。
八月底，还没开学，学校里主要是国际生先到，然后有一些在比较远的州，比方说中西部的学生也到了。
但是因为没开学，所以图书馆人也不多，这个地下室更是整层楼空无一人。
电梯开了，她推开那扇雕花的小木门，侧身让我进去。
是的，我们这个图书馆的电梯是在20世纪20年代经济繁荣期间装上去的，所以走的是那种比较复古的风格。
连电梯的门都是木门雕花的。
不像现在，我看有一些新建的大学图书馆简直就是工业级极简风，一点美感都没有。
但是这不重要，重点是，公主殿下，竟然让我先出电梯？！！
在大周朝这可是僭越！身为驸马，可不能走在公主前面！
好吧，好像现在在21世纪，这是礼貌，是体面？
蓝后，我还是让她走前面，安静地跟着我的前妻主，来到她的carrel。
台灯是那种黄铜的拧一下会叮一声的款式。坐在里面，会有一种感觉，好像你和一百年前坐在这个格子里写论文的人共享同一束灯光。
就很……很浪漫。一种笨笨的旧旧的浪漫。
但是真的，在一个所有东西都在加速、都在变得透明，然后都在让你“不急，但是必须搞快点”的时代，居然还有一栋楼愿意用三面木板围出一点点空间，跟你说，你可以一个人待着，你可以慢慢想，没有人催你。
anyway，现在的问题是。
这个隔间是给一个人用的。
勉强，非常勉强，能坐两个人。
硬塞两个人，那就是……膝盖贴膝盖，肩膀擦肩膀。
我坐下的时候，膝盖没绷住，擦过了她的西裤。
那西裤料子应该是不错，滑得跟一块凉玉似的，蹭过去的瞬间我整个人跟被小电流劈了一下。
我忽地缩腿。
李映雪呢？
面不改色。
跟这只是个正常社交距离似的，摊开我那本手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帽咔哒一声，开始了。
我：……
您就没别的反应吗殿下。
蓝后，我在心里疯狂咆哮：李映雪你礼义廉耻呢！我们前世好歹拜过天地啊！你就这么淡定的吗！
【破防.JPG】
我瞄了一眼她的侧脸，就【绝美侧颜。JPG】
然后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哦对，这就是我当年心甘情愿答应当驸马的原因。
这个吕人，真的太帅了。
前世的我，古代脑回路的女探花，见了她第一面就是这个感受。
蓝后这一世，隔着现代西装白衬衫的buff加成，杀伤力翻倍。
我快没了，整个人嗡一下。
而她，面不改色，如同这就是正常社交距离。如同蹭到的不是她的腿
姐妹们，这就是高岭之花吗。
嘤嘤嘤，好吧，是我，是我先脸红的，我道歉。
【心虚脸.JPG】
【降维打击现场，请系好安全带】
她摊开手册，开口：“第一学期选四门，每门五分，共二十分。最好稳扎稳打。有人贪心选五门，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我坐在旁边听着这套现代学分经济学，恍惚了。
我看到的是一个大一学生吗？
明明是当年那个把整个朝堂人际关系捋成一张网，然后轻轻放到我面前说“照这个走，你饿不着”的公主。
既视感。
前世她也是这样的。我中了探花之后进翰林院，朝堂上的人际关系盘根错节，谁跟谁是一党谁跟谁有旧怨，我一个刚入朝的新科进士根本搞不清楚。
虽然说我在两个史侯府和贾府，还有我母亲娘家那边也没少听到一些八卦，但那些主要是旧勋贵之间的那些。
谁是太上皇派，谁是皇帝派，谁在骑墙谁不问世事，我倒是门清。
可是朝堂上有太多皇帝船新搞来的寒门学子了，为的当然就是要稀释，旧勋贵原有的蛋糕。
他们的战队什么的，纵横交错，用21世纪的话来说，可能10个人有20个群。
我自然以前没怎么听家里人说过，最多就是讲一讲贾雨村。
是她，我那位公主殿下，夜里在灯下替我把那张关系网一根线一根线地捋出来，告诉我在翰林院谁能交，谁要防，谁可以利用。
就翰林院是皇帝新从科举里面选来的人聚集的地方，所以公主一开始把我安插到翰林院，原来是有这个深意的。
她和我分析朝堂，语气跟现在一模一样，轻描淡写的
李映雪不知道我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刚才还出神去新手大礼包里面查了一下这个carrel，只把手册推到两人中间，点了点课程编号。
“不要先看整段说明。看这里，departmentcode，课程所属院系。这里是level，数字越高越难。这里是credit，学分。”
讲得很慢，像知道我会跟不上，所以故意把每一步都拆开。
我听着听着，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还有人专门去学日语，因为汉字不用学，好混学分。”我们翻到学校要求第二外语的那个说明里。<
/p>基本上就是因为美国是现在世界上的第一强国，所以很多美国人都不学外语，而贵族女校认为外语是可以拓展人的视野的很好的工具，所以要求每个学生毕业前必须学一门第二外语，并且至少学到300级别高级课程的水平。
“我不明白倭国语有什么好学的。”
毕竟我是大周朝的贵族，七世纪的全球第一强国。
李映雪笑了，我想身为公主，她自然也不太想花时间去学蛮夷的语言吧。
她问：“你想学什么？”
我本能想答“经世济民，辅佐明君”。
可这里不是大周。
这里没有金殿，没有朱笔，没有御史弹劾，也没有我必须扮成男子才能往上走的朝堂。
这个世界里女子可以从政，甚至在有些国家还是加分项。
我想了想，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前世我女扮男装之后，很少说不知道。
假扮身份，每一步都要算准，每一句话都要有用，每一个身份都不能出错。
虽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最优解，毕竟我是个社交悍匪。
可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我忽然可以坐在午后的图书馆里，对着一个本该最有资格责问我的人，承认自己不知道。
然后她开始圈了一门课。
“WorldLiterature。”
又圈了一门。“PoliticalThought。”
再圈一门。“WritingSeminar。”
我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纸上写下漂亮的英文批注，字母一笔一划连起来，竟然也有了几分行书的风骨。
嗯，宝宝我，忽然觉得，横着写的字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至少李映雪写出来的时候，像河流，滔滔不绝。
她翻到下一页，忽然又圈了一门。
我凑过去看。
Gender,PowerandSociety。
我：“……”
然后，我默默坐直。
李映雪神色平静：“这门也适合你。”
啊这……我怀疑李映雪在点我。
非常怀疑。，但我没有证据。
我清了清嗓子，想要挽回一点前世探花的尊严。
“此课……听起来立意高远。”
李映雪看我一眼，淡淡一笑，“是挺高远。”
我：“……”
完了。嘤嘤嘤，绝对是在点我。
我低头，手指抠着膝盖。
“这些只是大概几个选课的方向，还是要看具体的课程和教授的。”
她拿着笔，开始点具体的课，aka降维打击。
笔尖点在手册上，轻描淡写地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个教授给分松，但是很蠢，别选。或者你留到下学期去，会换一个教授来上，他们是轮流教的。”
“这门课全校都说难，但内容和你前世背的《礼记》底层逻辑一模一样，你去了可以躺着拿A。”
翻到下一页，她笔尖一停，有点子压着的坏笑。
“这个性别研究课很有意思。你会喜欢看一群白人小姑娘，争论一千年前你们早就吵完的问题。”
我当场没绷住。因为她说得对。
上辈子这些破事我和姐妹们真的吵过，还是我赢的。
【此处插播一条我的内心独白】
我颜值爆表的前妻，就在这个古色古香的木头隔间学术奢侈品carrel里，逆光，安静，一个人拿着笔温柔地把我的人生重新排版……
哦。对。这就是为什么我当年心甘情愿答应当驸马啊。
这个人真的，真的，太帅了。
嗯，集美们，我知道我很没出息。但你们没在现场，你们不懂。
【学术火花？不，是两世打架现场】
但是！我军功世家的千金小姐也不是好惹的。
而且，后来我复盘的时候想，其实我潜意识里面觉得不能就这样被她拿捏了。
看到《东亚政治与全球化演变》的时候，我俩杠上了。
她说现代国家的边疆治理如何如何。
我一个前世叔叔驻守西北，救过两个西域孤儿（这俩现在是我室友，欧洲贵族继承人，别问，问就是穿越售后太抽象）的人，当场就不服了。
我说这套是纸上谈兵，我叔当年在西北……
她抬眼看我，特别平静地说：“史侯的打法，成本太高，不可持续。”
好，好家伙。
她虽然没有去过西域，但是竟然连我叔的军费都算过。
我瞄了一眼课纲，还是忍不住开口：“就算不考虑成本的问题，这上面写的边疆治理理论，还是错的。我前世在史侯府听我叔叔讲西北军务的时候……”
李映雪抬眼：“我们前世的大周，最后北境是怎么守住的？”
我：“北森国和基兰国开战，于是和我们加互市。”
她：“那不就是远交近攻加上全球化的雏形。你以为你在反驳我，其实你在给这门课提供论据。”
……好的。她赢了。
我们俩就这么一句来一句去，前世的大周朝政见跟现代学术观点噼里啪啦地对撞。她说一句，我顶一句，她再一句，我就哑一句。
全程她没碰我一下。
一下都没有。膝盖那次都是我自己蹭上去的。
就隔着一支笔、一本手册、和满桌飞舞的微尘。
看着她滔滔不绝，我忽然觉得现代社会好复杂。
又觉得只要她讲，横竖好像也没那么复杂。
她把整个世界，替我重新整理了一遍。
还整理得特别整齐。
地点：Carrel，事件：朝堂碰上现代课堂
后来，我顺口用了大周朝的制度举例。
她居然立刻接话，然后开始分析现代国家。
我听得一愣一愣。
我说，“若放在前世。，御史肯定要参。”
她说，“放在这里。大概学者会写论文。”
我笑了，“论文比上朝轻松吗。”
她想了一下，“不一定。有些教授比言官难应付。”
我差点笑出声，我的前妻，论到这个幽默感，真真儿是个妙人。
又说到女性主义。
我问，“若女子皆可读书做官。为何还要争。”
她看着我，“因为可以，不代表容易。”
我忽然沉默，她也没继续，只是把课程名字写好。
“这个教授是研究三国的，你去了别显摆，也别反驳。他的论文里把曹丕写成了改革先驱，你要是把大周朝那套抖出来，他能当场吐血。”
我小声辩驳：“可他那论点，前世我十二岁就看穿了。”
她点头：“我知道。所以不要说。学分要紧。”
呃，学分要紧。
家人们，你们能想象吗，前世那个说社稷要紧，江山要紧，百姓要紧的昭明公主，穿越到这儿，跟我一本正经地说学分要紧。
我差点儿眼泪都出来了，是荒诞的那种。
我们俩就着一本手册，讨论了将近一个钟头。前世的大周朝政见和现代学术观点在这个小木格里疯狂对撞。
她说资本主义的性别叙事。
我说前朝女官制度。
她说福柯的规训与惩罚。
我说前世黛玉的爸比林如海修的《大周律》第三卷。
她说着说着，看起来质感就不错的钢笔停下来，转过头看我。
那个距离，近得我能看清她长长的眼睫毛的颤动。虽然穿越了，但是他的眼睫毛依然和前世长得一样。
她说：“史湘云，你没变。”
我愣了。
原来我以为她会说“你变了”……毕竟她以为的性别都变了嘛。
但是她说的是“你没变”。
我张了张嘴，那些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又一次涌上来。
好久不见。
对不起我其实是女的。
你要不要打我一顿出气。
但是，一句都没说出口。
【最终成果公示】
最后我们，挑了四门：
《女性主义文学与古典叙事》
《东亚政治与全球化演变》
还有两门我记不清了因为整个过程我的注意力有百分之四十在课程上有百分之六十在她的手上。
我发现，她握笔的方式变了。前世她用毛笔，执笔很高，中锋行笔有大家风范。
现在她用的是一支黑色的钢笔，写英文的时候手腕略略内扣，字迹干净，完全是另一种好看。
emmm，我盯着她的手看的时候，她肯定发现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整个过程，从头到尾，她真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我。
但在康涅狄格州八月的图书馆地下室，我有一种非常荒诞的感觉：我的人生刚刚被一个人，温柔地重新排了一遍版。
而且这次……是照着我习惯的方向排的。
上辈子我是她的驸马，入赘吃软饭的那种。
这辈子开学前，我连课都得她帮我选。
家人们，我是不是又要被拿捏了。
嘤嘤嘤，而且最要命的是……虽然中途挣扎了一两下，但是我好像还是有点想被拿捏。
选完四门主课之后（对，只是主课集美们，因为这个学校果然是贵族教育，还有体育课！），我们又讨论了一会儿。
说实话这部分是我今天最清醒的十五分钟，因为一聊到政治和学问我这个人就上头。
她说这个世界的东亚政治格局和前世大周面临的北方边患有底层逻辑的相似性。
我说不对，大周的问题核心是大贵族的土地兼并，外患只是表征，而这个世界的东亚格局根源在工业化进程的差异。
其实我根本就不了解什么工业化和劳什子工业革命，主要是前世里面的系统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唠叨，想要让我开启工业革命，再加上新手大礼包里面有些历史书，我就知道照本宣科了。
毕竟不能在她面前显得我很笨。哼哼！
她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认识。前世在公主府书房里，每次我说出什么让她意外的观点，她都是这个眼神。
好像她一直知道我有这个水平，只是在等我自己拿出来。
她笑着说：“所以这门课，你一定会拿A。”
我说：“那当然。你驸马是什么水平你不知道吗。”
【叉腰腰.gif】
啊啊啊啊啊！话说完，我就后悔了。
就，“你驸马”三个字出口的瞬间，这个负一层为了保护珍本书籍所以很干燥的空气里那层薄薄的我们俩都在假装不存在的事情，被社交悍匪的我亲手戳破了一个角。
肿木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