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110.危身之火(24)
    结契之后,两人没有再耽搁,直接动身赶往南海。因为距离遥远,谢婴麟布设的阵法并未受到一年前听雪峰腹地崩塌的影响。

    保险起见,橘怀袖要求谢婴麟拿出他的那朵幻世幽兰,这次尝试先用一朵,若以防变故。

    两人入海,将幻世幽兰沉在阵眼中央,各自站定方位。橘怀袖将真气注入幻世幽兰,谢婴麟不似孟海潮能够驭水,但可利用精妙的剑气在同一时刻催动海水与之共振。

    和橘怀袖此前尝试的一样,幻世幽兰的气机与剑气撞在一起后,海底猛地一震,海水深处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正中缓缓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洞的那头翻涌着属于鬼海的阴冷黏稠的气息。

    橘怀袖和谢婴麟隔着海水对视一眼,两人稳住阵脚继续输送真气,却不料那洞口只撑了几息便开始收缩。橘怀袖心头一跳,当机立断调整幻世幽兰的气机,然而无济于事。直到两人将最后一缕真气都榨干,最终也只够让方圆三百里的海域泛起鬼海的波纹,海底结出零零星星的几块鬼海钢。

    事后回到驻地,两人各自调息一番,凑在一起总结,得出结论:方法是对的,但召唤鬼海所需的真气远超他们所能提供的总量。

    橘怀袖咬着指甲沉默了片刻,看了谢婴麟一眼:“你觉得呢?”

    谢婴麟说:“未为不可。”

    两个人都没有点破说的是什么事,却一句一句地聊了下去。

    橘怀袖问:“如果要走到这一步,那到时候你的父母亲族怎么办?你在法界,可另有父母。”

    谢婴麟答:“自然还是我的父母亲族。”

    橘怀袖没有说话。

    谢婴麟又道:“你心知肚明,倘若鬼海果然如你所想,是连通着此界与法界的通道,那么一旦被打开,这个世界一定会受到影响,也许湮灭,也许融合,无论如何都会受到冲击,无可避免。”

    橘怀袖开口:“但如果法界当真灵气枯竭,太一琅宫必不会容许这么多人进入法界分食灵气,带他们去法界,和带他们去送死没有分别。”

    谢婴麟不以为意:“我们把真相实话相告,做决定的是他们。有人愿意困守一方,追求无法飞升的大道,自然也会有人不愿做这井底之蛙。他们自己会做出选择,你又何必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橘怀袖沉默了很久。窗外海潮声一声接一声,像永不停歇的叹息。

    谢婴麟也不催他,用指尖磋磨着他的一缕长发,又手欠地举起来去挠他的脸颊。

    橘怀袖一掌拍开作乱的手,才终于开口:“那就公开吧。”

    谢婴麟先在雀鸟司召开了大会。

    道门大比结束后至今三年有余,橘怀袖再一次正式出现在雀鸟司众人面前。没有人对他表露出什么质疑,当初听雪峰的一战远没有宣扬的那么惨烈,甚至有人暗自蛐蛐,说若非令主不知道为何非要把百闻巷主人引进腹地,他们的战绩还能更好看。至于副令主?副令主大忙人,肯定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呢。

    大家都以为今日的大会只是令主又突发奇想,要动员大家一起去修复前段时间被两位令主铲飞的半山花木,有些人特地换了衣服装备。

    谢婴麟就是在这么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公布了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事实——此界之外,另有世界,两位令主要去尝试开启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此行九死一生,愿意跟随的人留下,不愿跟随的人有丰厚的遣散费。

    没人理解令主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橘怀袖抬手飞出一把骨简,落到所有人手中,大家都下意识地注入真气,以为只会和以往一般看到任务的情报——什么遗世天,什么法界,令主开玩笑呢吧?

    而后,他们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穹之上,灵光分作十六色,每一道垂下,便是一州疆界。

    生境十六州纵横交错,州与州之间横亘万丈沟壑,罡风如刀,割裂乾坤。每一州皆有数万里灵田,灵稻如碧玉铺展,灵芝似华盖参天。山巅之上,金碧辉煌的宫阙隐现于云端,无数身影化作流光穿梭其间,偶有鲲鹏翱翔而过。遥望大陆尽头,灭境茫茫一片,死寂灰白,灵机断绝,凡人蜷缩其间,蚁聚蜂屯,朝生暮死,一生难越方圆千里。而在灭境之后,垢境藏于更深之处,不可想,不可望。

    整个世界是如此雄伟壮阔,恍若仙境,云海翻涌如潮,仙山隐现其间,紫气东来三万里,铺作通天大道去。

    大殿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握着那枚小小的骨简,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开口。仿佛一开口,梦就会碎,仿佛不开口,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过。

    漫长的死寂里,一个声音传来:“我去。”

    所有人循声望去,是鸦鬼。他板板正正地坐在橘怀袖下首,说完就把骨简抛回给了橘怀袖。

    橘怀袖忍不住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鸦鬼面无表情的脸,又没有说出来。他们都知道答案。

    三个月后,谢氏家主以谢氏名义举办了一场盛会,宴请了熟识的一切有名有姓的修士,赵前辈,季佳,孙无双,徐青山......各大世家,各方名宿,各派势力,都在邀请之列。

    谢氏家主一左一右坐在主位,橘怀袖和谢婴麟分坐下首。

    橘怀袖不知道谢婴麟究竟是如何与父母解释整件事的,但显然他们都接受了事实。在面对林夫人的热情寒暄时,橘怀袖面色有些僵,谢婴麟察觉到,避开父母理所当然调侃了几句,奇的是橘怀袖罕见地没有回嘴,只是神色莫辨地看看谢婴麟,沉默不语。

    宴会开始,谢婴麟与橘怀袖和面对雀鸟司时一样,说了同样的话,做了同样的事,于是沉默从三个月前的听雪峰蔓延到了此时此刻。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一只摔碎的杯子。一位剑道名宿站起身来,喝骂一句“无稽之谈”便拂袖而去。

    跟着便有人站起来,面色惨白,他看看上首的几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了,脚步虚浮无力。没有人说话,一些人陆陆续续起身,默默走了。

    更多的人没有动。

    一年后。

    南海之滨,人海泱泱。潮水拍打着礁石,浪花碎成雪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处那块黑色的礁石上,那里站着一个玄衣戴面具的人,是橘怀袖。他面前的每一张脸都不同,有年轻的有苍老的,有坚毅的有惶恐的。他们来自不同的门派,不同的道途,不同的出身,此刻站在同一条海岸线上,听着同一片海的潮声。

    决定参与鬼海行动的人已经全部来齐,大部分修士分散在沿海各处,布成阵型,准备以真气共鸣托住鬼海海眼的乱流。真正站在阵法核心负责催动幻世幽兰的,无一不是各道门的名宿高人,谢婴麟的父母,季佳,赵掌门,徐青山……还有更多橘怀袖只闻其名的人,都愿意把命押在这一战上。

    橘怀袖站在高处的礁石上,发表最后一通讲话,再度强调了最重要的事:

    “所有人一旦进入海眼,互相以法器牵引,以免被乱流裹挟迷失在鬼海。只要有机会平安进入法界,立刻按照我给的地图,往灭境逃亡,不要被任何门派势力招揽,不要被乱花迷眼,不要变成法界之人的马前卒,牺牲品。进了法界,只有活着,才有以后。”

    说完,他看向身旁的谢婴麟,谢婴麟的话更简单:“出发。”

    一声令下,所有人渡入南海,各显神通,朝最深处的海沟疾驰而去。

    南海最深处,巨大的海沟横亘海底,幽暗的裂隙里渗着丝丝寒气。经过众多势力的鼎力相助,橘怀袖创设的阵法已经被完善到至臻至美,灵光纹路

    沿着海沟两侧绵延铺展,将整条裂谷箍成一只巨大的茧。所有人按照预定方位站定,每个人脚下亮起一点灵光,光点连成线,线连成网,将整片海域罩住。

    橘怀袖从乾坤袋中取出两朵幻世幽兰。一朵花瓣莹白如玉,光华流转;另一朵黯淡许多,因上一次尝试耗去了太多灵气。两朵花飘向阵法中央,沉到阵眼。

    所有人同时催动真气。一半人将真气注入幻世幽兰,另一半人将真气灌入海水,两股力量相撞,试图同步。

    和上次一样,一个黑色漩涡从阵眼中心浮现,起初只有巴掌大,漩涡越转越快,不断向四周扩张,渐渐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中翻涌着不属于这片海域的气息,阴冷黏稠。

    渐渐的,开始有黑色海水从不断扩大的洞中涌出,鬼影在墨色中翻涌,从洞口挤出来,撞向阵法中的人,又在触及护体真气时溃散。海水不断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直到所有人的视野里只剩黑色。浓稠的黑从海底漫到海面,从海面漫到天穹。

    那个洞已经大到不可思议,仿佛整座南海都在朝它倾泻。不知过了多久,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点蓝光,纯粹,冰冷,就在这片蓝光之中,一个庞大的黑色漩涡渐渐显形。

    绝对的死寂笼罩住整个世界,连时间都仿佛凝滞了。只有漩涡,在绝对的死寂中转动着,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橘怀袖心念一动,一丝极为微弱的蓝光自幻世幽兰中升起,开始随着黑色漩涡旋转的节奏,逐渐调整自身流动的轨迹。

    黑色漩涡依旧旋转着,蓝丝跟着它的节奏摆动,一圈,又一圈,起初总是慢半拍,像学步的孩子跟不上大人的步伐。橘怀袖闭上眼,把全部心神沉入那道蓝光之中,用自己的呼吸去感受它的律动。渐渐的蓝丝跟上了漩涡的节拍,一圈之后紧跟一圈,一圈之后又是一圈。

    然后一切同时爆发!

    海水猛地沸腾,巨大的气泡裹着灼热的水汽冲向所有人,鬼啸声尖锐如钢针,扎进每一个人的耳膜。海沟两侧的岩壁开始剧烈震动,碎石滚落,裂缝从沟底向四面八方蔓延,整片海底都在颤抖。所有响动铺天盖地地撞向每一个人!

    所有人的耳边只剩下这些声音,大到极致,大到脑子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大到连恐惧都被碾成粉末。几乎要被这声音逼疯的刹那,一切猛地消失——

    黑色消失,尖啸消失,震动消失,海水消失。

    橘怀袖漂浮在一片纯白之中,没有上下远近,没有声音温度。整个世界只剩他自己。

    他眨了一下眼。

    海水猛地涌了回来,铺天盖地,灌进他的口鼻,灌进他的耳朵,灌进他的每一条经脉。遗世天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冷得像刀子,重得像死亡。时间不再是直线,空间不再是容器,一切都被揉碎又拉长,铺成一条没有尽头的彩色长河。无数个橘怀袖在河中翻涌,化雨阁灯下苦读的书修,听雪楼暗室里握刀的孩子,废墟里抱着娘亲求仙人眷顾的幼童……他们被拆解成尘土,在河面上旋转着,又重新聚拢。

    他忘了自己是哪一个自己,只有一个声音在这一刻塞满了所有感官——

    天门开,詄荡荡。两仪转,三清唱。彼苍茫之有匮,此丰蕴而堪养。运灵枢以周济,布元化而永昌……

    汲云液于玄浪!彼苍茫之有匮,此丰蕴而堪养!天门开,詄荡荡!运灵枢以周济,布元化而永昌!……

    詄玄养昌仑三液枢茫玉浪清丰济于之荡转蕴云昆堪天两匮元采开灵布汲而仪永运苍唱化此周门有浪英荡荡荡荡荡荡荡荡——

    混乱之中,橘怀袖看见了一线光明,他猛地往前一挣!

    轰!

    满天流星在头顶划过——

    法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