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105.危身之火(19)
    头顶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个人在嚷嚷:“什么声音?谁!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给老子添乱?!”

    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来人噔噔噔地下了地窖,橘怀袖缓缓转过身。

    “谁他——呃?是——”那个声音戛然而止,顿了顿,再度开口,立刻变得谄媚起来。

    “啊,是您哪!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来人一下凑近了,“不是说您还病着吗?怎么就出来了,还跑到这么个腌臜地方,您可得注意身体啊。”

    橘怀袖认出了面前的人:“……林老鬼。”

    林老鬼,恶名昭彰的药修,橘怀袖只见过他一次——许多年前,他第一次中欢喜香的前一日,他看到了谢婴麟在追捕林老鬼。林老鬼献出欢喜香和太初玉求饶,谢婴麟收下了。而橘怀袖自己则从谢婴麟手中抢了半块太初玉。

    自那以后,林老鬼销声匿迹。

    会是谁......控制了他?

    橘怀袖微微颤抖起来。

    林老鬼搓着手,笑得见眉不见眼,“正是老朽,哎哟,您还记得我呢,真是荣幸。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您瞧这事闹的,您是想参观一下吗?那我给您介绍……”

    “不,”橘怀袖的嗓子有些发紧,他打断了林老鬼,“我记得你是药修。”

    “对,对,您记性可真好,”林老鬼连连点头,“当年老朽就是卖些小药丸,走街串巷混口饭吃,这不就被您二位抓了个正着,这才走上了这条……呃,这条正道。说起来还得谢您二位呢,要不是您二位,老朽现在还在街边摆摊呢,哪能有机会研究这些——嘿嘿。”他朝身后那几具被帷幔盖着的尸体努了努嘴,笑得意味深长。

    橘怀袖攥紧了手中的帷幔,下意识地往肚子上遮。他问:“你知不知道有什么药,能让男子怀孕?”

    地窖里光线很暗,橘怀袖又站在高床后面,林老鬼并没有发觉他的异常,只是犹豫地开口:“这,这您可就说笑了,这男子怀孕可是违背天序的,谁敢搞这种药呐?要是惹了天怒,可是一辈子修为都给搭进去了……”

    林老鬼毕竟混迹江湖多年,他看出橘怀袖脸色瞬间就变了,连忙补充:“但是!但是如果您是想收拾哪个不长眼的,嘿嘿,那也有一个办法。几年前百闻巷覆灭的时候,老朽也跟着去凑了热闹,听说他们在百闻巷那老娘们儿的密室里找到了一种药,那药的笺纸上写着,这药能让男的尝尝道侣怀孕的滋味,而且非要等老婆生了孩子,这药才会自己解了,虽然不会真怀孕,但也受罪啊!我的乖乖,老夫当时听到就冒了一身冷汗。您说这老娘们儿邪不邪门?没事儿琢磨这玩意儿干嘛!”

    “在哪里?”橘怀袖又打断他,“药,在哪里?”

    “哎哟,您现在就要啊?那倒是难了,本来老朽我也很想拿来研究研究的,但是去晚了,那玩意儿被令主给收走了,老朽也没这么大脸面敢去要。不过您不是和令主关系特好吗?他肯定会给您……哎,哎,您,您这是怎么了?”

    橘怀袖的肚子突然剧痛难忍,黄光在他的丹田内奋力冲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地窖里那些昏黄的光像被人吹灭了又点着,点着了又吹灭,忽明忽暗地晃着。他再也站不住,猛地弓下腰去,整个人挂在那张沉重的木床上,力道大得把床推得嘎吱一声巨响。

    林老鬼还在叽哩哇啦:“副令主您没事吧,您……哎,您也来了,没事您别急,老朽这就——哦,咳,那我先退下了,您二位慢聊、慢聊!”

    一阵叮呤当啷的脚步声响起,地窖的门被砰得关上了。

    一双有力的手把橘怀袖牢牢托住,橘怀袖全身都在剧痛,他紧紧攥住那双手,拼尽全力抬起头,想要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是鹿辞,不——那张瘦削的脸上一阵轻微波动,平实的眉骨变高了,眼窝变深了,那双眼睛——那双狭长的眼睛……

    “秀秀。”

    “秀秀……”

    他轻轻叹息。

    “为什么,你非要这么聪明呢?”

    谢婴麟的手扶在橘怀袖背上,真气源源不断输入,橘怀袖腹部的痉挛渐渐止息,剧痛被一点一点地抚平,急促的呼吸也慢慢缓了下来。

    缓了缓,橘怀袖猛地推开谢婴麟,力道大得踉跄着撞上身后的高床。他扶住高床,昏黄的光线从地窖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光泽,乍一看会以为他在哭泣,但仔细看去,他的眼里没有泪,只有滔天的愤怒。

    他哑着嗓子厉声质问:“鸦鬼究竟怎么了?”

    谢婴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同他说你在研制新的符箓,需要他的一件贴身之物。”

    “他没死。”

    “是。”

    橘怀袖又笃定地说:“蟹奴蛊,是你骗我的。”

    事到如今,谢婴麟终于说出实话:“再过三个月,它便会自然消解。”

    橘怀袖死死攥着的手松开了一些,他又问:“雀鸟司呢?”

    “赢了,吞并了百闻巷。”

    “那张江湖日报?”

    “伪造的。”

    “我为什么死而复生?”

    “返魂蛊。”

    橘怀袖沉默了几秒,确定道:“客栈里那杯黑水。”

    “是。”

    橘怀袖抬手指着身旁的高床:“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想看看,能否让他们也死而复生。”

    橘怀袖继续问:“你知道了多少?”

    谢婴麟继续答:“陆羡君知道的所有。”

    “东海发生了什么?”

    “海难,或许是你们的行动导致的。”

    “林老鬼一直在你身边。”

    “是。”

    “他藏在听雪峰腹地。”

    “只有那里你不会去。”

    沉默。

    谢婴麟轻轻开口:“你问了所有人。”

    橘怀袖沉默。

    谢婴麟继续说:“却不问问我吗?”

    橘怀袖看着面前的人,谢婴麟已经消瘦到连他都认不出的地步,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这可笑的谎言蒙骗住。

    他当然想问谢婴麟,他想问的太多了,他想问谢婴麟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如此毫无忌惮地欺骗他,折磨他,羞辱他。为什么要让他以为自己怀了孕,为什么要让他以为鸦鬼死了,雀鸟司亡了,

    为什么要让他看见插在雪地里的孤光自照。为什么要让他一遍一遍地在黑暗里摸索,在恐惧里挣扎,在那些没有尽头的夜里破碎。他想问谢婴麟为什么这么对他——谢婴麟怎么可以——怎么能,怎么可能,这么对他?

    但他问不出口,他不愿问出口,一旦问出这句话,无异于亲口告诉谢婴麟——我对你有过期待,我对你还有期待,我曾经如此信任过你,曾经如此……在意过你……

    不,谢婴麟已经配不上这句话了。他绝不会再把这把刀递给谢婴麟。

    可他的心还在颤抖,那滴本以为会蔓延过他一生的雨再次滂沱。

    谢婴麟突然往前靠近,橘怀袖退开,他深呼吸着,竭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我宁愿你真的死了。”

    谢婴麟轻笑了一声。

    他说:“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想要我。”

    橘怀袖听到心中坚硬的愤怒崩碎了一角,那滴雨裹挟着狂乱的心碎山呼海啸般撞了上来,他的手突然松开帷幔,无力地垂下来,砸在木床上。

    谢婴麟继续说:“所以,我才换了一个你可能会喜欢的样子。”

    他往前走,高高的影子覆盖过来,橘怀袖没有地方能继续退。

    谢婴麟轻飘飘地说着:“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天真,烂漫,单纯,柔软,没有攻击性,不会是一个威胁。”

    他终于摸到了橘怀袖的脸,指尖抚过橘怀袖的眼角眉梢,掌心贴着橘怀袖的脸颊,好似在认真感受他的情绪,那几不可查的战栗。

    他叹了口气:“可是,你还是要走。”

    “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办呢,秀秀?”

    谢婴麟靠得太近了,太近了,近到一抬手就可以抱住他,近到一出剑就可以杀死他。

    狂乱的雨铺天盖地敲打在橘怀袖的心上,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漫过愤怒和理智铸成的高墙,但同样有无数东西在高墙之上迅速堆砌,无言以对的荒谬,被欺瞒的怒火,被玩弄的屈辱……还有更多东西,法界,师父,化雨阁,责任,真相……更多更沉重、更坚固的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垒上去,阻挡着那道狂浪。

    还有潜藏在一切之下的,冰凉的,冷静的,无情的本性,在确认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权衡利弊——谢婴麟没死,这对他回法界的计划会有什么作用?他要怎么开口,要怎么说动,要从哪里切入,要用什么作为筹码……

    他究竟该怎么办?

    他究竟该拿谢婴麟怎么办?

    橘怀袖刚伸出手,却被一把攥住手腕,一股异香飘来,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谢婴麟抱着昏迷的橘怀袖出了小楼,林老鬼正在外面等着,见谢婴麟出来,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眯眯地打招呼。

    谢婴麟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你留在这里继续研制返魂蛊。有什么需要,联系雀鸟司。”

    “是,是,您放心。”林老鬼点头哈腰,一叠声地应着。

    谢婴麟没有再看他,抱着橘怀袖走向远处停着的飞舆。跟随而来的护卫都是他的亲信,个个低眉顺目,垂手而立,没有人多看一眼,也没有人多问一句。舱门打开,谢婴麟跨进去,始终没有放下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