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南省多地突发不明袭击事件,截至本台发稿,事故已致八十余人受伤,七人死亡。据现场目击者称,袭击者多为年龄20至40之间的青壮年,袭击行为伴随撕咬、抓挠、殴打等……南省警察厅已成立专案组赶赴各区市侦办此案,本台将持续跟进后续情况……”
“南省江海市警方发布一则通缉令,通缉对象为男性,28岁,身高约180厘米左右……凡提供有效线索并配合公安机关抓获犯罪嫌疑人的有功人员,将给予五十万元金额奖励……”
“公安部门发出严正警告,“未知传染病毒”一说未经证实,请广大民众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
“目前,江河大道西段事故现场已被封锁,江海市交通局温馨提示,注意绕行……”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江河大道附近,你们看我后面,全部拉了警戒线!不吹啊,也就老李我有点功夫底子在身上才敢重回事故现场给大家开个直播看看,普通人就听我的,好好待在家里别随便出门!毕竟你也不知道那‘病毒’有没有传到你周围人身上不是?”
“有人问是不是丧尸来了要末日了?嗐!老李跟你们说,丧尸那都老黄历了!真要是电影里的丧尸,以咱们现在的科技实力早就一顿突突了!”
“我当时亲眼所见!比狂犬病发还恐怖!根本不是丧尸!不知道是什么新型病毒,太奇怪……”
【该账号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及直播行为规范已被封禁】
画面忽然黑屏,偌大房间为之一静。
在自动跳转下一个视频前,明翡轻触屏幕,直接退出了短视频软件。
手机主页显示此刻的时间:15:35。
阳光穿透窗帘在戈壁灰大理石纹地砖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斑,明翡踩着光斑来到落地窗前。
钢铁森林直插天际,远处的大厦玻璃幕墙反射出略微刺眼的光团,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只有几辆公务车偶尔经过,身着反光马甲制服的工作人员沿着路边来回巡逻,遥遥俯视间犹如零星蚂蚁。
昔日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繁华商业区此刻竟呈现出几分萧条的景象。
明翡静静看了会儿,拉上窗帘回到沙发边。
外卖软件上显示她所在的区域已经不在配送范围,整条街都被封锁了,骑手当然过不来。
明翡有些烦躁起来。
——她不会做饭。
搬到这儿之后,她的口腹之欲全靠周围遍地开花的外卖商家满足。
市中心的高端住宅区毗邻商务区,上至珍馐私厨下到路边烧烤,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吃到。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主观条件(钱)满足了,客观条件不行。
举着手机严肃思考了一番后,明翡决定出去吃。
路封了,她的腿可没封。
况且相关部门也只是建议这片区域的居民尽量不要聚集、避免外出,可没有硬性规定不让出门。
明翡自认遵纪守法,眼下实在是遇到了不得不出门的情况,可不是故意踩红线。
–
正是九月秋老虎肆虐的时候,执勤队伍巡逻了一天,前胸后背几乎都被汗水浸湿。
巡逻队长在额头上擦了一手汗,正准备借调整防暴头盔的间隙给发顶凉快凉快时,引擎声由远及近由低到高,巡逻队员们循声望去,只见道路尽头驶来一辆黑色吉普越野,车牌颜色迥异于民用牌照,打头的字母也不同寻常。
队长见状不免面色一肃,重新正了正头盔。
身后队员显然也认得那特殊的车牌颜色,既紧张又庆幸地感叹了一声:“总算来了。”
“何队,那就是省厅派来的专案组?”
太阳镜挡住了小半张脸,看不清队长眼底的情绪,只听得到他平静无波的声音:“是,也不是。”
越野车开得很快,也很野,眨眼间就刹在了这组巡逻队跟前。
车上下来五个人,三女两男。
领头的女人个头接近一米八,身形矫健,军绿色短袖与黑色战术长裤包裹着流畅而结实的身体肌肉线条。
“何队长,抱歉,路上有事耽搁,来晚了。”
钟华意朝巡逻队众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这不免让这些从警察局调来的干警精英心头一惊。
不过细想想也不奇怪——这次事故特殊且影响巨大,连特警部门都抽调了人来执勤,省里派遣的专案组有军方背景也不足为奇。
“是钟队长吧?您好您好!”何队长回了一个礼,也不多话,留下队员继续执勤,便立马带着人往街道内段走。
“我们队主要负责周围的警戒巡逻,事故地点是特警兄弟们在守,具体情况您可以直接和他们沟通。”
何队长其实并不认得钟华意和她带来的这一队人,也只是到此刻才依稀猜出对方的几分来历,但他牢牢记得上级的命令,就是要无条件配合对方行动。
“江海市逃脱的的袭击者有消息了吗?其余袭击者尸体怎么处理的?”钟华意开门见山问道。
来之前她简单了解过江海市的情况。
三个袭击者,致伤一百余人,致死19人。其中两个袭击者已被当场击毙,还有一个逃跑了。
“正在全力缉捕。袭击者尸体暂存在警局法证冷冻室里。”
一行人速度并不慢,说话间已经走过江河大道前段,进入事故现场的外围。
众人脚步倏地一滞。
地处繁华商业区的主干道被全线封锁并非上头的主事人一拍脑门子就作下的仓促决定,而是非封不可。
事发时间在昨天的早高峰,到今天下午已经过去三十多个小时,事故造成的损毁车辆和各类设施已经被清理完毕,最原始的、也是最不便清理的现场痕迹正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个足有一辆双层观光车大小的坑洞。
事实上,坑洞的确是用一辆公交观光车硬生生砸出来的,车昨天晚上就清理出去了,只留下这圈狰狞可怖的深坑。
高温炙烤着柏油马路,空气里沉浮着灼热冲鼻的气息。然而在看到大坑的瞬间,在场众人仍是控制不住自脊背慢慢窜上来的凉意。
这哪里是人力可以制造出来的呢?
可偏偏就是!
跟随在钟华意身后的人看到这幅画面,微微皱了皱眉头:“钟队,看起来比滨市、水港市的严重得多。”
滨市和水港市都是近一周以来发生过不明袭击事件的地区,她们刚跑了一圈。
昨天江海这边又通报了新一起袭击事故,她们接到命令后,仍是在水港耽搁了一天才得以过来。
钟华意没应队员的话,拧着眉继续往前走,众人见状立刻跟上。
越往前走,场面越触目惊心。
坍塌的马路、碎裂崎岖的人行道、狼藉一片的商铺……种种破败景象逐一映入眼帘,部分区域甚至还残留着可疑的黑红色痕迹。
不像繁华商业区,更像经历过自然灾害后的城市废墟。
如果有看过那场突然中止的现场直播的短视频平台网友在现场,就能理解那位自称“老李”的小网红为什么信誓旦旦说“根本不是丧尸”了。
这个程度,至少不会是电影里只会咬人吃人的丧尸能做到的。
有不少专业人员正在做勘察、清理工作,主持现场的负责人注意到和外围巡逻队长一起走来的钟华意等人,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连忙迎上前来。
钟华意没空寒暄,直截了当道:“麻烦带我们去第一现场。”
–
明翡意外发现,“顶风作案”的不只有自己一个人。
商业区很大,事发中心地点在一处购物广场,范围波及周边的商铺街道。明翡所在的生活住宅区万幸处在外围,并没有被波及到。
饶是如此,在相关部门雷厉风行地联合封锁下,这片区域仍是不得已停工停业。
除了那家头铁的炸酱面老板。
明翡对这家炸酱面馆有印象,味道不错,价格却不那么亲民。
毕竟是在寸土寸金的商务区,目标客户都是周围工作的白领,好在装修雅致、明厨亮灶,环境好服务佳,稍微贵点也能接受
。
要说面馆老板是“顶风作案”也算不上。
大门半敞着,屋内的灯光明晃晃泄出来。明翡看了眼周围门户紧闭的店铺,再看看街道尽头拉上的黄色隔离带,转身从半敞的门钻进去。
一道精瘦的身影正狗狗祟祟地在明档后厨里忙活着。
要不是明翡还记得面馆老板的长相,会以为店里进了贼。
听见动静的老板浑身一僵,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举起双手求生欲十足地解释道:“阿sir!我坦白从宽!我没有要开店营业啊!家里没粮了,超市没开,我来店里扒拉点存货!我是鸳鸯……啊不,我是冤枉的!”
看来老板平时没少上网,梗一个不落。
明翡随便挑了个位置落座。
“正巧,我家里也没粮了,老板来碗面。”
年轻的女老板愣了愣,迟疑着回过头,“哎?”
十五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着嗦面。
面条是库存的,料包是昨天早晨炒制好真空包装冷冻过的。老板手脚麻利地下了两碗面,一边嗦一边慷慨道:“冰箱里还有几十包料包,炸酱的、鸡汤的、海鲜的……你要没吃的,我可以分你一半。”
附近最大的生活超市正好在事发地购物广场旁边,已经被封锁了,想要购置生活物资,得去五公里外的商超。走路不方便,开车来回还需要盘查,有些麻烦。
明翡是压根不会做饭,同样住在附近的面馆老板则是想着店里有现成的,不吃浪费了。
“谢谢,不用了。”明翡拒绝得干脆。
吃一顿可以,顿顿吃她可受不了。
“小姐姐你怎么这个点才吃东西?”女生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这碗面既非午餐又挨不上晚餐的边儿。
弹尽粮绝到这个地步了?
她对眼前的客人印象深刻,原因无她,自从上个月这位客人来过店里一次后,就有不少客人追问:上次那个美女怎么没来吃面?
男的女的都有。
别说其他人了,老板自己都想问,大美女怎么不来吃面了呢!
为此,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家面馆的味道不怎么样,留不住美人的胃。
想到这里,女生又悄悄看了眼对面的人。
——真好看啊。
比当今最红的那几位超一线女星还好看!
怎么没有星探发掘到这么一颗闪闪发光的新星呢?
她要是去参加选秀,绝对C位出道!
这么天马行空地想着,女孩突然注意到,对面的美女姐姐放下了筷子。
而她碗里还剩半碗面。
不是吧!难道真的不好吃?
道心濒临破碎的瞬间,女孩看到美女姐姐冲自己温和地笑了笑,“吃好了吗?”
“嗯?”她碗里还剩一半哎。
轰——
巨响猝不及防在耳边炸开,骤然的耳鸣与眩晕令女孩短暂地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她只觉得有一股力道托着自己的手臂,不轻也不重,恰恰好替她驱散突如其来的黑暗与眩晕感。
回过神来,女孩倏然震惊地瞪大双眼,环视四周,惊觉自己竟正站在面馆之外大概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不是!
等会儿!?
上一秒她不是还坐在店里嗦面吗???
等等!前面那块坍塌的废墟是什么地方?应该不是她的面馆吧!不是吧?不是吧?!
“啧。”
一声不耐的轻哂落入女孩耳际,她机械地转头,看到上一秒还在朝自己微笑的美女姐姐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面还没吃完呢。”
啊这……不是……
宕机的大脑暂停了思考,剧烈的心跳几乎要从胸腔中鼓出来,浑身上下的细胞仿佛都在叫嚣沸腾,随之而来的是肌肉的麻木与僵硬。
惊变之后,女孩尚且无法自控身体的本能反应。
可她的听觉和视觉还在。
——坍塌的面馆废墟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