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抡大锤的我与春神死同穴 > 1. 天崩开局
    “噌!噌!锵!锵!”

    “第六根了。”林梵儿扯着袖口擦汗,暗自道。

    借着身侧几颗夜明珠淡淡的辉光,她勉强弓起腰身,头顶擦过棺盖,屈背半坐。

    她用力伸长手臂,靠着腕镯中弹出的三寸短刃,堪堪触到了最后一根棺钉。

    这具双人合葬棺的棺盖依照古俗钉入了七根棺钉,效仿北斗七星依次排布,其中六根牢牢楔入木槽,唯有末尾那根“子孙钉”寓意着“留后”,没有被钉实,留下了一指的缝隙。

    这虽然给她留下了逃出生天的机会,可她撬开前六根钉子已经费尽力气,现在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胸口沉闷如山岳压顶,不得不暂歇片刻,剧烈地喘息起来。

    伴随着她的动作,几缕灰尘顺着缝隙飘了进来。

    “咳咳!”

    林梵儿僵住了。

    这一声咳嗽虽然极其轻微,却不啻雷霆霹雳,将她狠狠骇了一跳。

    丛渊:哎呀,被她发现了。

    林梵儿猛地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死人。

    不!不能再称他为死人了。因为死人不会睁开眼睛,也不会被呛的咳个不停。

    可是之前她醒来时探过他的脉象,不但脉搏全无,而且浑身冰冷僵硬,分明就是一个死人!

    难道是起死回生?

    林梵儿没见识过这样的诡事,下意识探手过去,重新搭上了他的手腕。

    “有脉象,真的活了!”

    她慌乱抬头,正对上了一双暖玉般的明眸,心头霎时跳乱了一拍。

    “喂!你能不能说话?”等了片刻,她见自己这位回魂的“夫君”止住咳嗽平缓了呼吸,却迟迟没有开口,只是蹙着一双清隽的远山眉,安静地盯着她看,不由心头愈发慌乱,开口问道。

    丛渊默然一会儿,发现自己连头也不能摇。

    “也不能动吗?”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丛渊又试着抬了抬自己的手,却连一根手指都使唤不动,只能对她歉疚地眨了眨眼睛。

    林梵儿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嘟囔了一句“罢了”,扭头继续伸长胳膊,加力去撬最后那根棺钉。

    丛渊松了一口气,眼中渐渐转作玩味。

    说起来他并不是故意戏弄她的。仙神身蕴灵气,周行躯壳,并不需启唇动鼻。此间实乃他第一次吸纳这人间气息,难免无所适从。

    但他没有将这番话说出来,因为他当了千万年的神仙,一朝堕入凡躯,被这僵直凝滞的四肢和粗重的喘息所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其实他醒来已经有一会儿了,只是林梵儿一直全神贯注地撬着棺钉,并没有注意到身旁躺着的躯壳中竟然觉醒了一个新的灵魂。

    那时丛渊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落入了何种境地,也不知身旁何人。

    如影随形的头痛也是极新鲜的体验,他知道自己眼下失了神力,催不动术法,只能认命地继续躺在原地,视线一直放在这位“同穴”身上。

    这样的局促幽闭之地,身上层叠的婚服又十分碍事,她撬着棺钉的身手不但十分灵活,而且气力惊人。

    到了这时候,丛渊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禁自嘲真是不虚此行,刚来就体验了一次活埋的经历。

    “撬开了!”林梵儿惊喜出声,她屏住一口气,双臂向上,托了托沉重的棺盖。

    这具乌木打造的合葬棺,仅是这棺盖就重量惊人,再加上墓穴上的封土,怕是足有千斤,林梵儿一介凡夫俗女,竟然能够撼得动。

    可是丛渊呢,作为九天之上白玉京中的青帝属神,堂堂春神大人,神位仅在昊天大帝与五方天帝之下,掌凡界三春、身系木之神力,向来目下无尘、倨傲轻人,从不愿接受旁的半分援手。

    而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神勇无敌”。若放在以往,劈山分海于他不过拂袖,可此番下凡历劫,这具肉身竟如此羸弱,他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女子。

    丛渊自尊心作祟,难堪至极。

    他们脱困时已是夜阑深宵,入目星月满天,银汉皎皎,此景令人惊叹。不过他们谁也无心欣赏,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等一口气顺过来,丛渊终于能够控制这具肉身,自己扶着棺材缓缓坐了起来。

    林梵儿想拉他一把,转头恰好和他对了个正着。二人四目相对,身上玄红色的婚袍在夜风中飒飒作响,透露出一种荒诞的滑稽来。

    她心中又是一震,犹豫着收回了手。

    丛渊却适时开口:“你……是何人?我又是谁?”

    林梵儿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会儿,见他那双暖玉般的明眸之中满是清澈的愚蠢,不由滞了滞,问道:“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现在比刚才棺材里那几颗珠光明亮了不知多少,丛渊由此终于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不过,先被她一脸的浓妆惊了一跳。

    只见她一张看不出妍媸的脸被刷得惨白,左右各涂了两团鲜艳的酡红,鼻尖倒是挺翘,其下却做了咬唇妆,一点点晕开的红与颊边交相辉映,如果不是有那一双圆润且有神的杏眼在纤长的眼睫之下忽闪忽闪,增添了许多灵动之色,这满脸僵硬的红红白白委实渗人。

    不动声色地将人打量了一番,丛渊听到她的问题,心中一叹,暗道真忘了。下凡之前司命星君对他说过,他只随意听了一耳朵,从白玉京至此的这一路上异变横生,他早忘了自己托身的这个凡人的身份。

    “本君……我,咳咳,大概是久困地下,神智混沌,一时想不起来了。姑娘既然与我‘死同穴’,想必关系亦匪浅,可否告知一二?”

    “谁与你关系匪浅,又死同什么穴了!”林梵儿好像被这三个字触到了逆鳞,一改刚才的温和,拧眉怒视着他,脸上的白粉簌簌滑落:“你死都死了,竟然要配什么阴婚,拖无辜之人陪葬,无耻至极!”

    丛渊:“……”

    林梵儿骂完,按着棺材就要跳出去,身上这累赘的婚袍却被人一把拉住,饶是她气力惊人,依旧被拉了一个趔趄。

    “你……!”她回头正要怒骂,却被眼前的这张脸惊住了。

    今夜正是七月十四,明日便是中元,中天的月轮将满未满,只差一线,月光却清亮如水,把一片清辉洒遍大地,也给这张脸披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虽然已经看过了这脸上的眉眼,但此时,林梵儿还是被这骤然扑入眼帘的美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刚才怎么没觉得,这个人竟然这么好看,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大概也就是这副样子了。

    她脑中一阵空白,勉强找回的声音也低了下去,讷讷道:“你……你放开!”

    丛渊正要开口,远处却露出一线火光,有个粗哑的声音大吼:“什么人?!”

    林梵儿反应极快,趁着他分神,立即按着棺材跳了上去,借手中那柄镯剑之利,敏捷地攀着成堆的封土爬到地上,选了一个方向急奔,不过片刻,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跑得倒快!”丛渊看了一眼她抖落在地的婚袍外披,视线和擎着松明赶来的守墓人撞了个正着。

    “公……公子?诈尸!诈尸啦!”守墓人肝胆俱裂,大吼一声转身就跑,连火把从手中摔下坠落到地都无瑕顾及。

    就在这一刻,躲在暗处的林梵儿清楚地看到,在棺材中端坐的男子唇角莫名一勾,紧接着,时间竟“凝固”了。

    守墓人保持着奔逃的姿势僵在当场,脸上的惊惶凝作面具。那根松明也悬在了半空,凝滞的火苗仿佛被冰封住了一样。

    林梵儿:“……”

    丛渊向虚空伸出一只手,以迥异于刚才那半死不活的姿态,轻巧地从棺中站了起来,口唇不住翕动。林梵儿不会读唇语,又看不见他面前那隐身的人影,先入为主,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而且看起来很像是在念咒。

    其实,丛渊说的是:“那边有个小姑娘,莫吓着她。”

    林梵儿只觉得自己被一道无形的视线锁定,一阵清风拂过,当即周身一软,人事不知了。

    一个身影从虚空中踏出,如墨聚形一样凝为了实体,白衣素冠,腰侧佩剑,竟是个仙气飘飘的小仙官。

    “见过春神大人!”

    “风禹仙官,如今我既已下凡历劫,便不再是白玉京的春神了。你应该唤我人间的名字,叫……”丛渊拧起眉:“我在人间,姓甚名谁?”

    风禹神色刻板:“姓凌,亦名渊,山南本地人氏。”

    他的话音刚落,一只泛着淡淡银光的卷轴现出悬浮在半空,此乃司命星君所掌《命格簿》的副册,上面清楚地载明了丛渊这副历劫之身的生平。

    凌氏乃是本地大族,颇具名望资财,偏偏人丁不旺,这一代的家主膝下唯有一子,便是凌渊。

    其实,凌渊这具肉身是白玉京第一天府宫,司命殿预先所备,形貌都和丛渊毫无二致,本就是为他历劫所用。所以在丛渊的元神进入之前,所谓的凌公子就是天生痴傻,智力不及一二岁孩童,除了吃和睡,活到十八岁依旧懵懂无知。

    凌老爷和夫人多番寻医问药无果,对此子也不再多加苛求,只是好吃好喝地养着。二人从此痴迷于求神拜佛,只求再得麟儿,延续香火。

    凌家的这些家长里短在这山南城尽人皆知,还曾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谁料五日前凌公子突发急症,来不及诊治就魂归黄泉,死得干脆利落。

    凌老爷和夫人悲痛欲绝,为他风光大葬,今日刚刚大殓。

    而出身荆南林氏的铸剑师梵儿,就是凌氏夫妇重金买来,为“英年早夭”,尚未婚娶的爱子配的阴婚。

    凌渊看到这里,一向风轻云淡的脸上满是错愕,把他这离奇的身世颠来倒去思量了两遭——

    要说这肉身的父母对他好,那为何停灵不足七日便要匆匆下葬?!哪怕再等一夜呢,他身上就要罩上一层大难不死、后福无穷的传奇光环了。

    可若说这便宜爹娘对他不好,他们却偏偏担忧他地下寂寞,特地寻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来给他配了阴婚。

    且这姑娘还是个活的。

    会喘气,会撬棺钉,会对着他横眉怒目,冷言冷语,且她陪他一道被埋这里将近一日了,中气还是挺足的。

    配阴婚这事有伤天和,用凡夫俗子的话说就是缺了大德,以凌氏的声望也只敢暗地里悄悄而为,但把一个活的姑娘封在棺材里活活等死,这已经不是道德问题,是杀人害命!

    所以,这林梵儿究竟有什么来历?

    不怪他有此一问,以往在白玉京中,因为和司命星君交好,近水楼台,他曾旁观过无数凡人的命格,知晓其中关窍——但凡上了这命格簿子的,必定与簿主干系紧密,因缘匪浅。

    就比如这位林姑娘吧,这簿子上清楚地记载——林氏女梵儿,荆南铸剑望族嫡脉,七月十四夜,破棺掘冢,救渊出冥穴。

    可是,这位林梵儿作为替他“扭转生死”的关键人物,因果相系,命格簿上却只记载了这样寥寥数字,后面本应详述和他的纠葛,却是一片杂乱——

    银光闪烁的卷轴上,承载命魂之力的古篆仿佛活了起来,不住地四处逃窜,却又被无形的手强扯过来,命它们各归其位。但是,往往是诸言刚刚归位,立刻又被未知之力撕扯得七零八落,而后聚沙成塔、凝字成文,粉身碎骨、杂乱无章……如此往复,这一场角力无休无止。

    凌渊如今肉体凡胎,被这热闹得仿佛自己跟自己掐架的命格簿子晃得头晕眼花,问风禹呢,他又坚口不言,推说天机不可泄露。

    因为一桩旧事之故,凌渊不欲为难他,就令他收了这发癫的簿子,自己思索了片刻——

    此女本事不俗,被埋入坟冢都能逃出生天,一定还有其它特别之处。

    特别到司命星君的法器都对此讳莫如深。

    丛渊,不,现在应该称自己为凌渊了,由此对她生出了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