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可这个电话打得很晚。
虽然有点侵犯别人的隐私,但金吉因为谨慎,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对面不知道在说什么,内容可能一直重复,因为蒲可的回复也一直在重复。
就算蒲可挂了电话,对方还是一直打过来。
一番狂轰乱炸,蒲可应该是怕打扰到金吉,三番五次之后索性把电话静音了。
金吉躺在床上,倒也一点都不困。
她只是心里想,要是谁这样,她早就微信电话拉黑一条龙服务,又或者直接关机了。
但是蒲可应该只是手机静音,对面电话打得多了,她还是会接起来,好声好气解释几句,央求几句,但是很明显无济于事。
她家里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金吉在睡前刷了一下朋友圈,刷到李薄荷发的一条段子,把她逗乐了。
“你有过人的体温吗?有过心跳吗?闻过花香吗?看得出天空的颜色吗?流过眼泪吗?世上有人爱你情愿为你赴死吗?你还有50吗?可以v我吗?”
不知道戳到她什么笑点,她乐不可支,裹在被子里一阵无声的狂笑。
笑完之后,旁边房间打电话的声音没了,金吉听了听,心想,看来蒲可终于打完电话了。
而此时整个大门门口的敲门声也停了。
整个世界被变得悄无声息。
金吉家旁边是一条热闹的老街道,很多小吃,平时大半夜都会有人吃宵夜喝酒,醉汉经常会路过她家楼下,连虚浮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像突然到了真空当中。
但金吉躺在床上,手机还放在枕头边,爱看的短剧都还在自动往下一集播放,但她人已经沉沉睡去。
虽然知道进入诡域,一般情况下她的植物园都没办法再进入,但金吉还是略微有些不适应。
她原本还想去看看扩张新地块之后,她的种子有没有发芽来着。
但是因为又莫名其妙进入一个诡域,她的心愿落空。
金吉睁开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几分钟,然后眨了眨酸胀的眼睛,身体坐了起来。
房间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就像垫着脚在走。
应该是蒲可已经起来了。
金吉随便收拾了一下,把头发挽起来就出了房间。
蒲可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姐,不好意思哦,昨天晚上肯定吵到你了。”
金吉从冰箱里拿了罐盒装牛奶给她:“昨天晚上怎么了?你说梦话?”
蒲可明显松了一口气,她笑了笑:“没事。”话还没落到地上,她电话又响了。
铃声被她打开了,听着有些刺耳。
电话一接起来,金吉都能听到对面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蒲可,你是不是不要你妈老汉儿了?你妈妈生了那么重的病,求着你回来看看,你都要找借口拖着不回是不是?”
“我就给你妈说,别拿钱给你读书,读书把脑子都读坏了,读得人都不是了?我要举报,举报你们学校,教出一个忘恩负义的逆女!”
对面男人嗓门很大,说话像连珠炮似的停不下来。
蒲可看了一眼金吉,捂住话筒,表情尴尬。
她压低声音:“爸,我不是不管你们,我今天就回来。”
对面还在骂骂咧咧,蒲可仓皇地把电话挂了,又偷偷摸摸开了静音。
金吉倒是略微皱了皱眉:“你要出去吗?”
蒲可勉强露出一个笑:“我妈生病了,让我回去管她。”
金吉:“那你工作怎么办?我听说你不是在央台上班?”
蒲可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我...不打算转正了。”
虽然又进入诡域了,但是离奇的是,这一次的诡域竟然刷到了她家。
金吉喝完牛奶,觉得肚子还空空的,还好她过年的时候囤了一箱辣白菜泡面。
她递给蒲可一盒辣白菜泡面,自己也拿了一盒,撕开包装,一边撕调料包,一边继续跟蒲可讲话。
“为什么?”
蒲可把泡面放回桌上,她垂下头:“我妈查出肿瘤了,身边离不得人,需要我回去照顾。”
金吉说话丝毫不客气:“你爸不是人?”
蒲可咬了咬嘴唇:“算了,她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这一次就算我报答他们。”
看她依然是要走的样子,金吉只好坐下来跟她解释。
“我们应该进入了一个和现实世界割裂的空间,叫做诡域,你可以把这地方想成鬼打墙,你出不去的,至少现在出不去。”
蒲可眼神里带了些感激:“我知道你是在劝我,我已经决定好了。”
她站起身,给金吉鞠了一躬:“姐,谢谢你收留我一晚上。”
然后金吉看着她打开门光速离开了。
紧接着是上楼的声音,应该是去随便收拾了一些东西,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金吉就立刻又听见了她下楼。
脚步很仓皇,听起来很害怕。
人各有命,金吉也不好劝。
既然确定这地方已经变成诡域了,那她自己的性命都属于待定状态,半空中那根看不见的悬挂着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套进她的脖子上。
她也没空介入别人的因果。
她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下这个诡域的情况。
目前看来,危险来源只有一个,就是晚上在门口敲门的邻居。
但以昨天晚上的情况来说,那些邻居诡物对现在的金吉构不成任何威胁。
首先它们就没办法进门,其次就算进了门,她还有道具,姜姨也能够解决。
但是按照诡域的尿性来说,不可能那么简单。
而且这一次的诡域的范围她也并不清楚,是在她的小区,或者就只是这栋楼?
这也有必要找时间出去确认一下。
为了预防万一,金吉背上了进入诡域专用的包,包里的东西基本都备齐了。她想了想,还是准备再放两包压缩饼干到包里。
次卧平时没人住,是金吉的小库房。
她踏进次卧。
蒲可虽然睡了一晚上,但是完全看不出人睡过的痕迹。
床上的被子被她铺在床上,整整齐齐,连一丝皱褶都看不见。
金吉扫了一眼,准备去书柜旁边的箱子里拿饼干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她缓缓直起身子,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竟然有白色的皮屑,一团一团
,大的几乎有人手掌那么大一团。
这些是什么东西?
来不及想,金吉先把这些皮屑从床上清理了,再去查看床下面。
床下面也有一些,但是不多,除此之外,她还看见了一张纸条,一只没有笔盖的签字笔。
金吉爬到地上,伸手把纸条够了出来。
纸条皱皱巴巴,上面的字也很潦草,就像是在十分紧急和惊慌的情况下写的。
金吉展开纸条查看,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不要出门”。
金吉意识到,这可能就是这个诡域的规则。
不能出门。
可是这个纸条是从哪里来的?
是蒲可留下的吗?
还是在蒲可之前就已经出现在她的房间内了?
金吉皱了皱眉,捏着纸条坐在沙发上。
这个诡域实在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到现在遇到的也就蒲可唯一一个人,昨天晚上到门口敲门的黄奶奶还不是个人。
不知道她是真的被污染了,还是是诡域搞的招数。
还有一点奇怪的是,金吉摸出手机,她点开和李薄荷的对话框,发现竟然能发得出消息。
她随便发了个猫的抽象表情包,李薄荷立刻就回复了。
“金老师,你想我了?”
语气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反而更觉得奇怪。
金吉想了想回她:“你也进诡域了?”
李薄荷发了个吃惊的表情:“什么意思金老师,你别吓我.......我可是才出来没多久啊,没听说第九局后勤人员也需要九九九六啊。”
金吉琢磨了一下,没再回复她。
但没过多久,李薄荷却又主动接上了话题。
“金老师,你在家吗?你下午有事吗?我也没什么事?我来找你玩?”
金吉皱着眉,有一瞬间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其实她昨天晚上遇到的就是真的黄奶奶,不存在什么诡域之类的事,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要不让李薄荷来她家,互相对一下是什么情况?
她手指飞舞,在手机上打字。
“好啊。”
正准备发出去,她突然意识到不太对。
她立刻删掉对话框里的信息。
“我有事,要不我出门?我们找个电影看?”
李薄荷答应得很快。
她说:“好啊好啊,你出门也行,那快出门吧,我们约几点?”
收到信息的下一秒,金吉立刻眯了眯眼睛,把手机丢到一边。
差点就上当了。
李薄荷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去电影院看电影。
觉得电影院是资本主义开发的邪恶盒子,让人付费心甘情愿被关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经历两个小时的高音量酷刑。
甚至有时候还要被施加小孩哭闹、大叫、踢凳子等更加痛苦的刑罚。
所以,真正的李薄荷不会同意看电影。
而金吉也看出来了,在屏幕的另一头的存在的目的有两个。
要么是想让她同意她的进门请求,这样晚上它可能连门都不用敲,直接进门。
除此之外,对方是想引诱她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