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面前就像有一层雾,看不清楚。
金吉试图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被包裹在了一层半透明的的茧壳当中,这壳就像是她看到过的蒲可脱的那层壳一样,包裹在她身体外侧,跟她的身体姿势形状一模一样,但两者隔了零点几厘米的距离。
她能明显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层茧壳也在跟随着她的心跳微微起伏。
是因为之前的坠落让她短暂失去了意识然后进入了这个茧壳当中,还是因为之前的那些都是...梦?
金吉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茧壳,确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在家里。
空间并没有崩塌,这预示着之前的那些事情更可能是梦。
不过虽然是梦,但不代表她所经历的一切不真实,只能说明域主的能力可能跟幻境有关。
金吉试图把姜姨叫出来,但是姜姨没有任何反应,苹果枝软趴趴贴在她的肩膀处,像疲劳的小蛇。
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因为雇佣了王秀珍王奶奶从而获得了她的大力异能,她把意识集中在手部,动了动手指,手部禁锢着她的茧壳就像巧克力外壳一样轻而易举碎掉了。
这...是正常的吗?
金吉来不及思考,她钻出那层壳,在桌子上扯了几张纸巾把身体上残留的粘液擦掉。
她几步走到阳台上,探头往外看,只见无数的半透明茧壳分散在小区公区的不同地方,这些茧壳的姿势不一,就像是埋在地下的琥珀,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凝固。
如果茧壳内的人一直无法挣脱会发生什么呢?
金吉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那些起初覆盖在她身上的粘液或许就像是溶解剂,溶解着她原本的骨头和肌肉,等到一定的时间,她是不是会在茧里融化,然后迎来所谓的“新生”?
金吉不清楚。
但是看情况,这次的诡域很离奇,似乎她整个小区都陷入了这种困境,如果再不解决掉诡域,那么所有人都会死。
不,不止。
她往更远的地方眺望,距离小区五百米的街道上依然分布着这种人茧。
既然她在梦里面找到了这个诡域的关键,那回到现实也一样吗?
金吉推开自己家的家门,往楼道走去。
现在是白天,楼道十分亮堂,她拐了几个弯,下到一楼,敲了敲赵兵的门。
不出意外的话,当然是不会有人开门的。
金吉作为守法公民,象征性敲了两下门,就一把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随着轰隆一声,木门被推飞,把房间内放在离门口不远处茶几上的卫生纸、水杯等东西砸了个七零八落。
金吉缓步走进去,左右看了看,花园里的泥土深处发出一团白光。
这团白光代表着域主和域核的位置。
房间内没看见赵兵,即没看见他的人茧也没看见他的尸体,金吉依然比较警惕。
她走到花园,抱开压在地下室入口的那盆枯萎的三角梅,翻开了通向地下室的那块入口板子。
下面是长长的楼梯,没有灯,昏暗,潮湿,恶臭。
金吉对地下室的情况有足够心理准备,她捂着鼻子,穿过狭长的楼梯通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依然心跳加速。
只见无数白色蛛丝覆盖了整个地下室,而正如梦里一样,异变成蛛女的蒲可正躺在半空的蛛网上,她的面前则是被蛛网牢牢捆住的赵兵,蒲可一只锋利的蛛腿穿透了他的心脏。
赵兵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而蒲可同样也气息微弱。
或许维持这个巨大的诡域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和能量,她奄奄一息,躺在蛛网上注视金吉。
金吉脸上带着警惕,已经做好了蒲可突然发难的准备,但是她却像梦里那个单纯的时时刻刻被父母逼着回家的女孩一样朝她露出一个凄惨的笑。
那个笑被无数白色蛛丝缠绕着。
她问:“姐,你说我还能回去上班吗?”
金吉沉默片刻,她点头:“可以的,只要你想。”
蒲可的笑变得如释重负。
一颗白色珠子被蛛网包裹着,吊在畸形的蛛腿上送到金吉面前。
蒲可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那具畸形又恐怖的身躯中传来:“你是想要这个吗?”
金吉接过白色珠子,抬头直视蒲可藏在白色蛛丝中闪躲的双眼:“你怎么知道。”
畸形的蛛腿指了指她的心脏,蒲可似乎是斟酌了半天才开口,但话说了一半还是欲言又止:“你体内有很多相似的味道...你...”
相似的味道?
那就对了,这些域核被当成种子,全部种在了她的植物园里。
如果说她的身体是植物园的载体,那她的身体确实充满了域核的味道。
蒲可的域核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顺着金吉的食道下落,最终变成一股暖流汇入了她的腹腔。
霎那间,金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诡域的稳定性被打破,与现实链接的屏障没了,可能是第九局干的。
金吉重新回到地面,刚走出地面就看见放在旁边的那盆三角梅抖了抖枝条讲话了。
“找到了,找到人了。”
金吉站在它面前,从上往下俯视这盆讲话的三角梅。她判断了一下,这第一句应该不是在跟她讲。
“大佬你好,请问是你解决了这个诡域吗?”
这句应该是了。
三角梅很礼貌,金吉也礼貌点头:“对。”
“请你稍等一会,第九局的工作人员马上会到这里了解情况。”
三角梅枝干一边说话一边摇晃着,那些原本就干枯的叶子纷纷往下落,几句话过后,整株就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杆子。
了解情况本来就是第九局的流程,金吉很熟悉。
她随便在赵兵家搬了个凳子坐在花园里,看着外面那些拖拽着诡域板块的白色蛛丝断成了一节一节,像雪一样轻轻往下落。
这个诡域让她有点疲劳,是身心的疲劳。
蒲可虽然是域主,但是她们接触密切,在蒲可正常的时候,两个人聊了许多,金吉亲眼目睹了她的艰难境遇。
老家父母和前途无量工作之间需要做的选择,以及被鳏夫赵兵骗到地下室囚禁的绝望,都像一层壳一样把她死死包裹。
她知道,只要挣脱掉这层皮,她就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但是这层本应该蜕掉的皮卡住了。
金吉想到之前在梦里,蒲可遇到赵兵时说的话。
她说:“我想回家。”
这个家不一定是那个有父母在的地方,而是她灵魂向往的充满自由的地方。
她挣扎,她艰难,她原本可以褪掉皮成为更强大更厉害的自己,但是母亲的病和理所当然、完全自私的态度变成了她内心的刺、变成了极度干燥的空气,让原本应该造就她的那层皮,变成了她内心的桎梏。
她其实妥协了,欺骗自己是心甘情愿被家庭死死捆住,但是在回家的前夕,却掉进了赵兵的圈套。
她心如死灰,却满腹不甘。
这些东西死死勒住她,让她变成了怪物。
金吉叹了口气。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金吉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很快一张熟悉的面孔绕到她面前。
是安戈。
许久不见,她看起来依然自信、挺拔又飒爽,诡域里的那些东西并没有压弯她的脊梁。
那双有力的大手揉了揉金吉的头发,把她的短发揉得乱糟糟的,随便拖了个凳子在她面前坐下来。
“行啊你,金吉,这次你又立了大功,果然局长没看错人。你到底怎么解决这个诡域的?我们派了好多人都有去无回。”
金吉简述了一下整个过程,隐瞒了一些有关自己异能的东西,把道具的来源归咎于其他诡域所得。
不过通过复盘她也清楚,自己所在的小区算是这个诡域的中心,她是这里的原住民,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蒲可曾经见过她,潜意识里对她的信任就是其他人绝对比不过的。
听周银和周金的话,其他人光是寻找域主都找了很久。
那些在里面呆得越久的人,会慢慢融入这个诡域,逐渐失去原来的记忆,然后现实中被茧壳慢慢吃掉。
安戈听完了金吉做了简略的汇报,她打量了金吉几眼。
金吉说的虽然听上去简单,但是按照她的经验知道其中的凶险。
仔细想想,就凭她上报的关于瞬移或者隐身的异能很难在整个诡域里存活下来。
她真实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虽然好奇,但是安戈没打算深究。
作为人类,需要允许秘密的存在。
林静枫急匆匆赶到赵兵家时,看到的就是第九局鼎鼎大名的队长安戈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其乐融融的场景。
她站在门口内心充满惊涛骇浪。
据说这个安队长很是高傲,没想到这新人跟她还有交情。
林静枫庆幸自己在诡域里没有跟着双胞胎一错再错,她沉默地站了一会,默默离开了。
而安戈仔细把金吉所说的等级在命运笔记本的副本上,做了留存,才把金吉放走。
金吉托着有些疲劳的身体往楼梯上走,准备回去大睡个三天三夜,却突然被安戈叫住了。
“这两天局里会给你找个其他地方住,这个片区都属于时候需要打扫的区域,暂时你就别住在这里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记得这两天抽空来一趟第九局,你需要重新做一次等级测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