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摄像机画面里看过去,无数蛛丝般的白线从蒲可身上长出。
她和金吉跑得狼狈,金吉拉着她,踉踉跄跄躲避着那些靠近的邻居们。
卷毛男看了一眼周银:“阿银,没想到这个新人还不算蠢。”
不算蠢吗?哪里不蠢?
她分明可以自己跑,却非要拉着蒲可这个怪物,险些几次被抓住。
周金皱着眉想。
他刚想开口反驳,就看见了周银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淡淡扫过他的脸。
他太阳穴一跳,闭了嘴,紧接着就听弟弟周银道:“是啊,要是她任由着蒲可去死,那完不成任务自己也死定了。”
周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摄像机内最后的画面停留在金吉拉着蒲迎面朝着那些蠢蠢欲动的诡物邻居跑去。
然后突然摄像机变成了黑白相间的雪花点,伴随着瘆人的滋滋声。
卷毛男和周银对视一眼:“怎么回事?人死了?”
周银用手用力擦了擦下唇,他漫不经心笑了笑:“死就死了吧,这个女人还算有用,我的道具没有白费。”
周金眼睛一亮:“这么说,我们白天可以出去了?只要成功送那蒲可回家,这个诡域就算是通关了?”
周银盯着周金,眼神在他脸上梭巡了半分钟,然后他露出了白森森的牙,一个明媚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是的,哥哥,我可以带你回家了。”
.
金吉因为摄像机道具在的原因,她就算在最危急的时候都没有选择让姜姨帮忙,只有到了差不多的时间点,她才主动把摄像机取了下来。
核桃大小的摄像机道具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抛物线落入了诡物的血盆大口。
与此同时,姜姨带刺的枝条开始伸展,瞬间把几个靠近她们的诡物邻居扫了个四脚朝天。
金吉满意地笑了,她忽略了蒲可看着她有些害怕的眼神,果断拉开了面前的门。
蒲可虽然看着她身上凭空出现无数树枝,有些害怕,但是还是选择在跨进门的一刻抱紧了她的手臂。
门的另一边是宽敞明亮的写字楼大堂,灰白色的大理石铺满了四周,头顶的大功率筒灯往下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
有看不清五官的人进进出出,像是被巨兽吞吐的蚂蚁。
蒲可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缓慢地眨了眨眼:“这...是我们公司大堂?”
诡域让蒲可的记忆出现变化,她对于这种突然从家门口开一扇门就出现在公司的情况视若无睹,很快融入了当下的场景。
金吉点点头。
蒲可背不自觉挺直了,她往四周扫了一眼,放开金吉的手,昂首挺胸阔步往前方走去。
金吉随着她的路线看过去,一个老人挎着个磨得起毛的红色布袋,手里拿了一个红色的东西,看不清是啥。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前台。
“老人家,电视台那边回话说,您找的那位记者已经辞职了,你不能进去。”
老人头发花白,她的手心因为紧张出汗,在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上擦了擦:“那我该去哪儿找她啊?”
后面还排了人咨询,前台耐着性子,把她喊到一边:“我也不知道啊,老人家。”
老人蹒跚着站在旁边,看着很是可怜。
金吉站在远处,看着蒲可疾步靠近老人,然后停在她面前。
“刘奶奶!你怎么在这?”
老人脸上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个笑:“小可啊!奶奶总算找到你了!我是来感谢你的!”
老人把手里红色的东西展开,赫然是一面锦旗。
蒲可也没推辞,她接了锦旗,把老人扶到旁边坐着。
“奶奶,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家里还漏水吗?”
老人抓着她的手,笑眯眯拍了拍她的手掌:“托你的福,我身体好得很。小可啊,你怎么辞职了呢?”
蒲可笑了笑没说话。
时间过得很快,金吉没有打扰两个人,只远远看着。
她找了个靠近门边的,可以观察到整个大厅情况的位置,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细细思考。
双胞胎那群人认为这个诡域的破局方法是送蒲可回家,但是她不这么认为。
今天她也算是证实了这个猜测。
蒲可作为域主,她的记忆似乎却出现了问题,跟他们一样困在了这个诡域当中。
她真的想回家吗?回到那个把她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把她根本不当人看的家?
金吉不这么认为。
诡域里所有的存在都是域主潜意识的展现,那些死死拖住蒲可的线也代表了这一点。
那么如果送她回家不是真正的破局方法,那什么才是呢?
金吉觉得或许是让她意识到那个家其实是趴在她身上的吸血虫又或者是让她下定决心不再回去。
她的猜想是否正确,很快也会有结果。
金吉看着蒲可告别了老人,重新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她的表情看着并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更多的是失魂落魄。
蒲可垂着头,半天没说话。
金吉抓着她,一起迈出写字楼的自动门。
一跨出门,场景又回到了灰扑扑的小区内。
这一次金吉没用车票道具,但运气很好,没传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小区里就像起了一层雾,所有的楼房都蒙上了一层不清不楚的纱。
蒲可的脚步在单元门门口停下,她叹了口气。
“姐,今天晚上我还是回我家睡吧,不打扰你了,我回去再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再怎么样都必须回家了。”
她似乎忘记了今天公交站前那些拖住她的白色丝线。
她看起来斩钉截铁,依然想要回家。
金吉皱了皱眉,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就算去了公司,蒲可依然还是义无反顾想要回家。
为什么?
难道她的想法错得离谱?
金吉眯着眼睛,看着蒲可跨进单元门的背影。
马上就要到晚上了,如果再拖下去,说不定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一定还缺少什么线索,她需要去蒲可的出租屋里看看。
她往前跑了几步,想要追上蒲可,但前面却没有蒲可的身影,她不见了。
一楼那个鳏夫的门口贴着大红色的对联,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金吉停了一秒,移开了视线。
她快步上楼。
外面的天色黑得很快,就短短步
行一层楼的时间,外面天就一下昏暗下来,小区的路灯没再亮起来,那颗榕树的树影在黑暗中随着夜风晃荡。
金吉没在三楼停留,而是直奔四楼。
现在还早,这个时候蒲可应该还没变成怪物。
蒲可虽然才搬来不久,但是门口被她认真装扮过,贴上了福字,样式是个小狗,嘴里叼着一个字体可爱的福字。
金吉敲了敲门,却始终没等到人来开。
她咬了着牙,心念一动,姜姨就接收到了她的信息,一枝粗壮的苹果枝从她背后伸出来,猛地朝面前这扇老旧的门刺去。
强行破门虽然有风险,但是也有好处。
金吉可以验证一下开门随机刷新的规则,如果不开门,直接破门,是不是就能规避掉这个规则。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苹果枝看上去只是脆弱的树枝,但其实作为诡物的附生产物,比铁还要坚硬。
那扇原本就比较老旧的黄色木门被它轻松刺破,一个大洞出现在金吉面前。
金吉稍微佝着身子洞里看去。
房间内没开灯,黑漆漆一片,没有看见蒲可的踪影。
但是卧室门紧闭,或许她在卧室里。
巨大的破门声没有吵醒蒲可,金吉略微思索一番,就不再犹豫,从那用苹果枝破开的门洞里钻了进去。
客厅很黑,茶几上放着许多她当记者时做的功课。
蒲可字迹很工整清秀,就算是草稿纸看着也比较赏心悦目。
金吉动作很快地扫过草稿纸,没有什么线索。
她又飞速翻了翻,在冰箱上发现一个标签纸。
纸上写了一行字:小区1楼赵兵家,傍晚六点见面,线索,老人卖房骗局。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金吉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一点线头。
一楼赵兵?
赵兵就是那个鳏夫!
他跟蒲可有什么联系?
金吉飞快把便签纸塞进包里。
她决定来都来了,必须得去蒲可的卧室查看一番。
虽然卧室没有开灯,也没有任何声音,但是不能保证蒲可就不在里面。
为了避免开门触发随机地点规则,金吉依然让姜姨帮忙破门。
巨大的洞出现在房门上,卧室里更黑了,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连月光都找不到缝隙钻进来一丝,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一丝怪味从门洞里扑面而来。
金吉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看见正对着房门的床上有个蜷缩起来的人形。
金吉立刻意识到这是蒲可。
她正在异变当中。
蒲可跪在床上,整个上半身往前匍匐,她的周身覆盖着一层哑光灰白的硬膜,像蜘蛛成熟后硬化的外壳。
但是这层本应该裂开脱落的外壳,却只裂开了五指宽,它们死死粘在蒲可的身上,而外壳内,蒲可新生的皮肉还在疯狂生长,并且向外膨胀着,迫切想要撑开这层外壳。
但是狭窄的裂口根本无法容纳正在逐渐长大的新生□□,那些生长的新肉只能从那道细小的缝隙里溢出来。
蒲可发出痛苦的嚎叫,金吉不由想起了第一天看见蒲可的怪物形态,那些蜕不下来的皮死死粘在她身上。
一直以来,她都无法挣脱那层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