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慢走!”药铺的店家送荀玖出了门。
荀玖提着药包准备往七宝斋走,谁知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只能寻了一处避雨。
脑海盘算着待会要做的事情。
忽然耳畔一阵声音带着几分惊异。
“荀娘子?”一道声音清亮带着透过雨幕而来。
荀玖回头,便见那高而挺拔的男子穿着一身军服,五官堪称清俊,眼里带着几分惊和喜。
她很快认出来,这是昨日去城外帮了她的那位长官。
荀玖看着他身后的人马,整齐划一,后面还跟着官兵,显然是有事的模样。
荀玖心下一疑,堆起那人畜无害的笑,“大人。”
陆从之听到那一声脆生生的大人,莫名面颊一烫,方才他老远就看见了她,只是看的不真切。
本来不想上前,但因为想起了将军的话,又望而却步。
可直到那抹身影因为躲雨要消失之际,他又莫名地跟了过来。
陆从之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看了看朦胧雨幕中,那张容光艳绝的脸,大约是荀娘子长得好看吧……
陆从之抿唇:“荀娘子怎么在这里?”
荀玖微诧,转而对上他那双颇为不好意思的双眸,素来通晓男女之事的荀玖,瞬间明了。
荀玖面色温柔一笑,“我来看铺子。”
陆从之看着那笑,面色颇为不自然地瞥过视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荀玖看向他身后的队伍,“不知大人这是……”
她目光看向他身后的士兵和官兵。
陆从之挠了挠头:“哦,皇城那边传来圣旨……”
说着,陆从之顿然,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但对上荀玖那墨白分明,带着好奇的双眸,他随即忍不住道,“罢了,此事你也应当知道了,如今满城风雨,城中一位大人失踪,现下陛下下了亲旨,我们拿了海捕文书,正打算挨家挨户搜查呢。”
荀玖蓦然一怔,手指紧紧地掐了两下,面上不显,“原来如此,那就希望大人早些找到要找之人了。”
陆从之笑了笑,“那就借娘子吉言了,对了我这里有伞,娘子拿去用吧。”
荀玖没有心思管眼前人在想什么,满脑子全是要全城搜查。
她接过伞,与他道谢,又说了几句后,等陆从之被人叫走。
荀玖站在在原地思忖了一会儿,立马毫不犹豫地往家中走去。
另一边。
沈亭低估了自己,没了双眼,失了武力,眼下与普通盲人无异,走了两步就被轻易搬到,若非自己下盘还算稳健,也不知道要摔倒多少次。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只能用耳力去判断,左边是鸡舍,能听到隐约鸡打斗的咯咯声,他不禁蹙眉。
而脚下的泥土显然不是青砖所制,踩一脚便可陷入半截,很快他的鞋面就生了潮湿之意。
淅沥的雨水在他眉眼间蜿蜒滑落。
这里的一切都令他生厌、以及难堪。
沈亭袖袍下骨节分明的手掌,不由攥紧。
他继续摸索,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摸到了外门,是类似栅栏一样的东西,他心神紧了紧,随即推开了门。
总算迈出第一步了。
沈亭也没松掉神经,他得先找人,光靠他自己是绝不可能轻易逃脱的。
如此一想,素来清冷自持的沈亭,第一次体会到了心脏那无法平息的跳动,掌心润泽。
他继续往前摸索。
“可否有人……”
没人回应。
沈亭吸了一口薄冷的气息,没有放弃,继续摸瞎过河般,想要找到求援。
在他下一声询问过后。
一阵‘哗啦’声,只听见一声惊,是个女子的声音,明显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惶恐。
沈亭微顿,寻着声源望去,但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隐约似有人在。
他抿唇,清冷的嗓音如常,带着一丝宽慰,“娘子莫怕,我一时与家人走失,误闯此地,但因为眼疾无法找到回去的路,娘子,可否将我去送衙门?”
沈亭等了一会。
那边,一道陌生的女声带着几分被吓着后的回过神,有些怯生生的,“你走丢了吗?”
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害怕,但又似乎鼓足勇气般。
像是个善良的人。
沈亭多了三分成算,“是。”
“娘子,事成之后某必当重谢,还望娘子垂怜。”
那边似乎犹豫了一下,“那好吧,只不过你看不见路,我怎么带你去衙门?”
沈亭微顿,男女有别,他总不能让别人牵着他去,“没关系,某虽眼疾但耳力不差,可以跟随娘子。”
那边一时无声,不知有没有信。
过了一会。
沈亭忽然感觉掌心
一凉带着一点湿润,很快他反应过来,是根木棍。
那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你牵着这个吧,我带你去衙门。”
沈亭微怔,“多谢娘子。”
接下来沈亭就跟着那女子一步步走,走着走着,沈亭发现了不对劲。
原来远去的鸡舍,此刻鸣声渐近。
那股难走潮湿的泥泞之地再度没过他的鞋。
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
他心中顿然生了薄凉之意,“是你。”
淡冷的两个字吐出。
那女子似诧异,“郎君在说什么?”
沈亭顿然青筋绷紧了,下颚线仿佛成了紧绷的弦,整个人站在原地,目光寻着那声音望去,“你莫要再装了。”
冷冷的,厌恶的。
听闻此言,荀玖望向手里的木棍,眸中有了几分可惜,她本想再戏弄戏弄他的,没想到她的沈郎,总是这般聪慧。
荀玖唇角微弯,“是我。”
刻意化声的嗓音此刻恢复了从前。
沈亭周遭的气息都随即跟着一凉。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戏弄。
荀玖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他连一点情绪都没有,她轻微勾唇一笑,“沈郎,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对你这般好,你竟然还想着……”
“离开我。”
最后三个字带了几分冷与恨。
沈亭松开手里的木棍,“事已至此,我与娘子不如开诚布公,你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我走。”
他嗓音冷到了极致。
荀玖目光缱绻在他身上,看着他那孤高冷傲的模样,仿佛与当年重叠。
那股绵延的恨与厌在她心头交织。
她扪心自问已经给了他好脸色了。
他却还想着逃。
她对他不好吗?昨夜彻夜照顾,喂他吃食,扶他如厕。
她对他那么好。
他却想要逃?
一感觉到“他要逃”这个念头,瞬间她胸口的情绪遏制不住地疯狂生长,她情绪一点点推至高点。
要不杀了吧?
这样他就永远属于她了。
荀玖沉默了量良久,忽然抬起那如同艳鬼般的脸,一双眼睛落在他身上,看着他那依旧如故的孤高清冷。
呵……
荀玖红唇微张,“我可以放你走,但你与我同房,我就放你走。”